作者:小月同學
第三章
北海书院每年都会举行文科测试与秘境试炼,高翊在笔墨上的表现一直位居中游,比起舞文弄墨,他对剑法以及罡气更为自信,身为大秦男儿,手提三尺剑,报效国家几乎是每一个儒生入世的目标,位列武庙,伴君左右,永享香火,福泽后世更是其毕生的夙愿。
这次文科测试毫无意外,曹雨涔又是名列第一,毕竟这位冀州才女在诗文辞赋上的造诣远近闻名,而高翊最为看重的秘境试炼则在三日后便要开始,也就是他这次禁闭处罚结束的那天。
悔过崖上的这七天禁闭本应该是烦躁无趣,可因为日日都有小师妹在身边陪伴,反而让高翊觉得这顿背花没白挨。
二人虽未行夫妻之实,但除了处子之地,曹雨涔全身上下也被高翊玩了个遍。他拍了拍怀中小师妹刚刚身心满足后那水光娇柔的嫣红脸蛋,心中则一直惦记着这次试炼。
毕竟他在书院中的身份并非三位博士门下学生,身为曹墨破格收入门内的弟子,他与郑恒本就受尽了非议,三位博士虽口头不言,可任谁都清楚这院长亲传弟子是何等待遇。
“翊哥哥,这次试炼很重要,涉及到院士的提拔名额,爹爹虽人在关中,但心里肯定惦记着你和郑师哥。”
高翊自是知道师父的心思,洛京朝廷初定,龙脉尚稳待安稳,各地官员的选拔尤为重要,冀州作为儒家的根基所在,自然竞争激烈。
书院内每年都会竞选出六个名额,这六人不但要文才兼备,更要在剑术,罡气的掌握上高人一等。但毕竟偏科的大有人在,所以在秘境试炼上,书院还是会尽可能保留出一两个即便文笔相对平庸,但其他两项出众之人。
高翊自知笔下那两把刷子实在上不得台面,所以更是将自己的未来全都压在了这次试炼中,更为重要的是,书院内的师兄弟对自己的特殊身份一向不服,更是对院长将净化雾隐山这一肥差交予自己愤愤不平,那日书院门前牧浩出言挑衅,无一人愿意作证,更是证明了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
“知道主持这次秘境试炼的人是谁吗?”
“当然是韩博士,也不知爹爹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这么信任他。”
高翊听罢眉宇间愈发凝重,又是韩禄,这姓韩的虽没有刻意为难过自己,可毕竟牧浩是他的爱徒,自己这次和牧家大少爷结下了梁子,恐怕日后都不得安宁了。
“翊哥哥,这次试炼与以往不同,要三人组队,且不能与同门相组。”
“你的意思是这分配只能凭缘分了?”
曹雨涔抬起玉手,指甲剐蹭着高翊隐约可见的胸肌,一双明媚的春眸含情脉脉的望着高翊英俊的脸庞,不禁口舌干燥,春眸朦胧。
“嗯…所以这次郑师兄可能无法和你一组了,秘境之内凶险异常,你是知道的。”
这些年来,高翊总共参加了两次秘境试炼,都是与郑恒一起组队,秘境中凶险万分,生死难料,高翊还清楚的记得去年那次试炼中,若非郑恒出手相助,恐怕自己已命丧在那中阶妖兽之口。
“我听杨博士说,这次秘境中的妖兽会比以往更加难对付,那姓韩的也说不定会搞什么小把戏,牧浩在文科上的成绩并不出众,他很可能是这次与翊哥哥你争夺这仅剩的几个名额中最强的对手。”
高翊眼前又浮现出牧浩那张病恹恹,却难掩阴狠的面孔,不禁又把怀中的小师妹搂的紧了几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拿到院士的提名,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未来,更是为了怀中心上人的幸福。
“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冀州,河北四州之首,地处华北平原,背靠幽并,南临黄河,下辖十三郡国。土地平坦肥沃,河流密集交错,自古便是富庶安泰之地,普天下的名门望族大多也出身此处。
自胡人乱华以来,九州大地经历了上百年的大分裂时期,这期间各地豪强四起,与异族势力交战不断,昔日周天子所分封的各地落魄贵族假借天命招揽流民加之私兵以充军旅,逐步做大。
其中尤以河北四大士族最为名声显赫,他们借联姻通过血脉关系于各地胡人政权形成了政治垄断团体。为了私欲,为了权力他们可以不耻于外邦狼狈为奸,为虎作伥。
但同时出身尊贵,久处皇室的他们也格外精通官场之道,各大士族不断以家族为团体,垄断官场话语权,截断下层上升空间,久而久之,这些胡汉结合政权内部矛盾激升,最终不断衰败,直到依靠兖州陆氏支持起兵的那位天选之人席卷中原,问鼎关陇,燕赵大地才终于选择顺应天时。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时值周王朝覆灭后的第一百个年头,秦鼎璟分三路大军,兵抵关中,攻破洛京,结束了笼罩在华夏大地上这漫长且黑暗的一夜。
秦帝扫清海内,初掌江山,为了稳定统治,攘除胡逆,秦鼎璟不得不暂时对这些百余年来便牢牢扎根在各州各郡,榨取民脂的世家门阀选择妥协。
这十四年来,他励精图治,任贤革新,省刑减赋,体恤爱民。最终将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的人族江山重新拉回历史的正规。回首间,除陇右妖族尚在作祟,其余边患皆已肃清。没有外部掣肘,秦鼎璟也终有余力针对国内愈发激烈的根本矛盾。
他依仗士族千金的一眼青睐而发际,历经十六年腥风血雨,遂得天下。在他的背后是这大秦十三州,一百单五郡的土地下扎根百年,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士大夫有时候是他手中最为锋利的斩龙剑,有时也会成为吞噬掉他所拥有一切的夺命蛇。
妖王出世,祸乱雍凉。儒道联合,迫在眉睫。而此时的洛京上空却被漆黑浓厚的乌云笼罩,一场腥风血雨俨然已至。
皇权独有的排他性在这十四年的忍辱负重下不断滋生,最终化为无法遏制的杀意。
琉璃宫中,凤里牺神像之下那柄镇压了十四载的斩龙剑正在黑夜内闪烁着噬人的猩芒。
传闻天启城内天子已渐有根除天下士族之意。
大秦-冀州-北海书院
北海书院始建于神龙三年,坐落于雾隐山与扶摇峰之间,依山傍水,景色优美。书院占地面积极广,四周松柏环绕,肃穆庄严。若正值雾气升腾之时,伫立于山巅之上向下望去,书院白屋青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犹如国师圣手之下一副妙笔丹青,飘飘若仙境。
高翊身着青色儒衫,腰悬佩剑,目光炯炯。他挺直身板抬头看向书院内堂正门上那一行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笔力遒劲,彰显着北海书院对每个博士,院士,儒生的终生教诲。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背后的淤伤已恢复如初,高翊也有些意外,这一通背花寻常弟子挨过之后哪个不得在床上躺个七八日,可自己却只过了几天就没了感觉。作为对比,不远处正一脸阴狠盯着自己的牧浩明显伤口未愈,本就有些佝驼的背部此刻显得更加弯偻。看来他虽为韩禄爱徒,但这次在书院内公然持剑,凶态毕露,也是没少让这位书院掌舵人丢脸。
“翊弟,此次进入秘境的规则,想来你已知晓三分。”
身材高大的郑恒拍了拍高翊的肩膀,他同样面露忧愁,高翊的性子他是清楚的,这位师弟一向能忍则忍,大事化小。这等弱心柔骨在书院内尚有师父和他在身边保护,可若真进了秘境之中,却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被无限放大。
秘境试炼中不是没有过伤亡,书院对试炼极为看重,故而在每次开启秘境前都会特意做好小队的人员分配,尽可能让同一博士门下的弟子互为一队,彼此相辅。试炼结束后,以每个小队共同获得的妖兽灵元为评判标准。
但这一次却打破常规,选择以抓阄的方式来进行三人组队,没有了师出同门的情分,只会让争夺那几个珍贵无比的院士名额变得毫无顾忌。
这秘境内没有强制性规则,一旦踏步入内,便是从同窗挚友变为了战场上的仇人。失去了道德法则的束缚,再柔弱的人也会被激起骨子里的血性,为了最终的目的与人生死相搏,毕竟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便是这出人头地的一天,一旦失之交臂,恐怕再难触及分毫。其中滋味非常人能够体会。
“郑师哥也多加小心。”
高翊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他迎合向牧浩那仿佛要射出刀子一样狠辣的目光,可心里却只是想念着还在等着自己好消息的小师妹。
巳时已至,耀目的阳光照向在场的六十名参赛儒生。随着一阵稳重有力的脚步声从堂内传出。韩禄身着一袭青云白鹤裼袭,腰系紫金玉带,侧悬精钢宝剑,步履沉稳,微风拂过,锦带旁系着玲珑玉佩随风摇曳。
韩禄颜色平和,却不知早已将台下众人的心神收入眼底。他年过半百,位居尚书左丞,在幽州也称得上是只手遮天。
在他眼中,这些莘莘学子中头角峥嵘,出类拔萃者不过渺渺数人耳,其余的恐怕经历过这次秘境试炼后,便会知晓这世上人与人之间何为天赋造化的大不同。
他吊龙眉下那双精光四射的双眼不知为何还是不情愿的瞟向人群中一个不显然的少年。高翊同样看向他,韩禄却只是嘴角略扬,似是玩味。
“今日试炼,想必尔等已事先有所耳闻。每三人一队,以抓阄的方式分配队友。在未来三日内,你们六十人将在秘境中度过。”
此话一出,虽大多数人已提前知晓规则,但还是不禁个个窜头接耳,窃窃私语,毕竟谁也不愿意把自己背后交给一个不熟络的人。
韩禄看似平和的双眼在每一个学员的脸上扫过,那目光既不似利剑,也不像古井,倒是如这春日下暖煦的阳光,看似温和怡人,却也带着几分凛冬过后残存的余寒。
“本次试炼还有一点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不再以小队获得的灵元总量作为唯一结果评测。而是以谁能击败最后隐藏在秘境中的中阶妖兽为结算。”
隐藏妖兽?
高翊也是心头一惊,按韩禄所言,恐怕这次秘境内不止有一头中阶妖兽。而这个阶段的妖兽绝非在场的学员能够轻易处理,更何况还有一头隐藏在秘境中……
“这不是送死吗……”
“我可不想和王五一队!那小子肯定会卖我!”
“肏!老子还他妈不想带你呢,连二段罡气都用不明白的半吊子!”
果然,还没等抓阄,台下诸多腹诽之言便已直接从嘴里都吐了出来,想来也是,每个学员实力都不相同,没有了同门之间的互相迁就。真要是碰到其他两个都不差的也还算好。这要是倒霉抽到的队友都是泛泛之辈,岂不是要拖累自己。
“别担心,你小子从小就运气好。”
郑恒虽然也是一副苦瓜脸,但话中还是尽带安慰。高翊瞥了一眼角落的赵光,可怜的赵师兄早已是恨不得当场退出。他这种水平的拖油瓶,怕不是谁抽到都要啐两口唾沫,再喊声晦气。
“赵师哥,这个给你,真若遇到那中阶妖兽,服下一颗能躲一劫。”
高翊凑到赵光身边,将手中一颗灵元丹塞到赵光汗渍渍的小胖手里。这是曹雨涔之前为了帮他缓解背伤,从她的老师杨博士那里要来的,这种炼化后的灵元丹其中蕴藏着大量精纯的罡气,能够迅速缓解伤痛,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服用,背后的伤就已痊愈。
“这怎么行!师…师弟快些收好,比起给我这等人,还是对你更有用!”
高翊也知赵光虽实力不济,但却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之前牧浩发难,在场无一人敢发声去得罪那牧家大少爷,只有他毫无顾忌的站在了自己这边。二人虽无深交,可高翊还是不想看到这位心宽体胖,宅心仁厚的赵师兄有个意外。
“看,抓阄要开始了,切莫推辞。”
赵光叹了口气,也只好将灵元丹收入袖口,心中一阵感慨,毕竟自己天资拙笨,要不是家里塞了不少银子,恐怕早就被这天才辈出的北海书院除名了。在他身边更是没有一个朋友,居然还有人惦记着自己的安危。想到这,本来不善言辞,一向懦弱的他,也终于鼓起勇气磕磕巴巴的对着高翊的背影喊道。
“高……高师弟,一定要拿下提名!”
抽签倒是蛮快的,不出意外,郑恒果然没有和自己分到一起,但好在匹配郑恒的两个队友都不算弱。牧浩则一脸欣喜的与自己的狗腿子互为一组,不禁让高翊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做签。
“到你了。”
韩禄双手背后,颇有兴致的望着高翊,似乎对这个性子看似柔弱,但却敢于自己拔剑相向的少年很有兴趣。
他鬓角微霜,却梳的极为齐整,隐约还有木栉细细篦过的痕迹,一双灰眉极浅,向两侧左右吊起,虽已过天命之年,双眼却不见半点浑浊之感,反而难掩其中精明。衣着华丽,披金戴银,但却不显俗气。这种自幼出身名门的贵族气是无法在后天散发出来的。
但只是站在他身旁,便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翊对这位贵为大秦宰辅班子之一的幽州士族之首一向没有好感,就冲他一直放任牧浩这等顽劣弟子在书院内飞扬跋扈,他便打心底里觉得这位尚书左丞大人绝对也是一丘之貉,不过是打着名门望族的旗号,行匪寇一般巧取豪夺的劣行罢了。
高翊看着桌面上那仅存的几张签,余光瞄向另一侧等待着他挑选的队友,不由掌心冒出几滴汗来,嘴角泛起一抹酸楚自嘲,心说郑师兄你算是猜错了,看来师弟我的气运并不好,毕竟剩下那几位实在是有失水准……
罢了,听天由命吧。
【刘安】【澈】
看着字签上的两个名字,第一个高翊倒是耳熟,一个路人甲罢了,可这第二个人……
澈?这是谁?为何自己从未有印象,是最近新来的?
大秦-冀州-雾隐山
山清水秀,绿意盎然。试炼如期展开,开启幻境的地点则设置在了雾隐山附近,毕竟整个人妖相处和谐的冀州也只有这里妖气颇盛。
“各位俊俏后生~希望你们这三天玩的愉快~”
尽显俏皮语调的声音出自三博士之一的杨月儿,也是整个儒门中少有身居高位的女贤之一,更是书院千金曹雨涔的老师。
杨月儿的着装素来不拘不束,即便为人师长,也从来不穿那老掉牙的儒衫素袍,而是分外喜好旗袍丝袜,尤以这圆领旗袍最为欣赏,便是一向自认不好色的高翊也不由的多看了几眼面前的熟妇佳人。
她的手很好看,葱白玉指修长笔直,指甲上还点缀着酒红色的油彩,手掌上下掂量着一根细长的圆竹筒,一袭墨绿旗袍尽显玲珑身段,看那料子,不是出自邺城的鸳鸯阁,也是来自洛京城内最有名的彩梦楼裁剪大师之手。
金贵衣料上暗纹流转的莲花随身影起伏,活灵活现。领口盘丝凤眼扣未系,羊脂玉般白嫩的脖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色的余光。
胸口滚圆爆朋,被这禁锢系的旗袍绷的严严实实,尽显丰满,而顺着两座巨乳向下而往,那极为汹涌的弧度陡然收缩,熟乳之下一马平川,小腹极其平坦,柳腰盈盈一握,两处醉人腰窝诉说着女性即便芳华已过,但却独留一抹成熟韵味的极致风采,更不要说从腰肢向下突兀涨起一道下流弧度的丰硕肉臀,端的是尽显丰腴之美,勾人心魂。
旗袍开叉处探出半截白皙紧绷的小腿,线条优美,在西域传来,最近颇受上层贵族美妇青睐的隐色玻璃丝袜衬出几分韧劲。一双蜜色大腿浑圆如肉柱,在旗袍本就具有的先天束缚下,更显丰腴多汁,竟然将旗袍上纹绣的水莲微微撑起莲叶,真若朵朵荷莲在她娇躯上盛开绽放。再加上踩在玉足之下的不是那西域高跟履,而是一双洁白无比的绣花布鞋,更是在本来妩媚动人的艳丽风光独添一丝熟女人妻难得的纯洁。
杨月儿叉着柳腰故意挺起本就丰满如云的两个大馒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点名。高翊却是一脸的焦急,毕竟别人都三三成组,可自己身边却只有刘安一个人也在东张西望。
“哎,小高,你认识这个叫什么,就这个人吗?”
刘安生得其貌不扬,本领没比赵光强上多少,也是个谁都不待见的主儿,那牧浩看到高翊抽中了他,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高翊懒得搭理他,只是摇摇头,心说这次试炼算是没等开始就给自己定了个地狱难度,带着个混子就算了,竟然连队友却都凑不齐。
“澈。”
“澈?”
杨月儿念到最后一个人名,可却半晌不见有人回应,饶是一向以平和开朗示人的杨大博士,娇媚脸蛋上两条狭长的柳眉也开始不住的向眉心聚拢,手中竹筒敲打在手心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完了,难不成要我们俩人进去?
高翊急的额头冒汗,一肚子的牢骚,眼看前面好几组人都已进入幻境之内,他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冲进去,毕竟这秘境试炼比的就是谁先刷的快,开辟的路线多,让他吃残羹剩饭,他可没这习惯。
“杨博士,不如……”
高翊刚想说不行就我们二人组队算了,身后却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有些不着调的雍凉口音。
“哎呦,我的亲娘嘞,美人老师,也不等等我!”
高翊一脸黑线的回头望去,一个身材和自己相似,一头青白发色,不扎头带任凭其散乱在脑后,身披袖口发黄的白色儒袍,下面套着一条打着补丁的宽口裤,满脸不修边幅的邋遢少年正踩着脚下的破布鞋,嘴里还吊着半个白面馒头一路从山径对面连跑带颠的向他而来。
“臭小子,本博士都说了,让你不要迟到!”
杨月儿显然和来者相识,她气呼呼的拿起竹筒快步向前,对着这破落户脑袋就是一下,打得这小子哎呦哎呦的怪叫连连。
“都怪山脚村里老陈家的散篓子太过爽口,嗝~徒儿只是贪了几杯,便醉倒了。”
这披头散发,不矜细行的家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夹在牙缝里的半根韭菜随风飘荡,腰间一条麻布绳子旁还拴着一个破葫芦,听这哗啦哗啦的动静,八成里面还灌满了这小子口中那陈年佳酿。
“你!你竟然还敢去外面偷喝酒!老娘看你是找打!找打!”
杨月儿气的小脸通红,本想接着拿竹筒去揍这囚首垢面,就差把不要脸写在脑门上的臭小子,却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拽着这个叫澈的家伙衣领,又示意我们赶快跟来,高翊这才忽的想起,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高翊几人来到秘境门前,一团模糊不清,从内到外闪烁着耀眼光芒,如同菱形镜面的结界正在等待着我们进入,不过看结界前密密麻麻的脚印,显然他们是这趟旅程的最后几位。
“高翊,这便是你的队友。”
高翊侧目看向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但却品性与他完全相反的少年,后者一脸阳光灿烂,与世无争。丝毫不觉得是因为自己贪杯误事才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嘿嘿,我单名一个澈字,上个月才到这里。”
上个月?高翊盘算着今儿是这个月的月初,看来正是自己被罚禁闭的那几日这小子才来到的书院,不过他也没工夫细究,只是假笑着伸出手以示友好。
“你们三人还要多加小心,至于此次秘境试炼的规则想必韩博士已交代给你们了。”
杨月儿将手中竹筒一挥,从她手中的那端竹杆嘎吱一声脆响应声而开,一条极为纤细,剑刃约莫只有食指宽的细剑从竹筒里破光而出,锐利万分。
杨月儿手持宝剑对准秘境口那团浑浊之气,剑锋立刻如一把钥匙一样快速旋转,逐渐开辟出一条漆黑的隧道出现在众人面前。高翊来不及多想,一跃而入,消失在秘境之内。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杨月儿收起竹剑,一改熟媚娇颜上的诙谐松弛,回首身后已空无一人,面色愈发凝重起来,这次秘境试炼恐怕要比以往都凶险异常,这也是她事先知晓的,这六十位学子能否全身而退,想来真的要各凭本事了。
第四章
高翊不是第一次来到秘境之中,秘境,秘境。顾名思义,一种蕴藏着无数种可能性的神秘空间结界。
儒门与道家开启秘境的方式并不相同,道家学派本就擅长各类阴阳五行阵法,道家弟子更可将其用于创造自己的修炼洞府,仙家宝地。
但儒门却以练剑炼气为主修,开启这类秘境则需借用法家阵法图纸,继而以当地妖气弥漫之地为引,在一处固有的地界处开启阵法图,吸引其中妖物进入。
法家阵法图千奇百怪,用通俗的话来讲,那便是这世上没有一张秘境图纸其中内容是相同的。
法家开山鼻祖申不疑便是绘图开境大师,其最为得意的秘境阵图【天地大同图】至今还保存在洛京城中琼楼之内贵为镇楼至宝。其内分为八百八十八个昼夜,千奇百怪的妖魔仙兽,变化无常的地形,数之不尽的仙器法宝蕴藏在内,曾引得无数本领高强的大能高贤想要攻略此天下独一份的奇幻秘境,却都深陷其中,未曾归来。
世人传言此图内蕴藏着无上龙脉,九州玄机。若得此图便等于掌控了人族兴衰,大秦皇帝秦鼎璟听闻此事后,耗费数年光景,才寻得此图,遂将这【天地大同图】珍藏于琼楼内,由麾下天启七剑看管,以免外泄,引得天下大乱。
高翊望着眼前这极为陌生的土地,四周植物拔地而起,巨大非常,无数青藤蔓延攀爬在石壁峭岩之上。天空中不见日月,只有刺目而下的极光笼罩着整个秘境,使得眼前景象时明时暗,伴随着还有妖兽的嘶鸣在四面八方回环往复,不绝于耳。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下起濛濛细雨,高翊四下打量,耳畔除了阵阵兽鸣,还隐约夹杂着水流冲唰岩壁的溅射之声,两侧峭壁高耸入云,脚下只有一条狭长的倒人形窄细山径,且入目处愈发狭窄紧闭,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处幽深的山谷。
“哎呦,真是倒霉,怎么落位在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单名叫澈的少年也同样四下打量着,他还找了张蒲叶挡在头上,好像生怕从这一字天堑上掉落的雨珠打湿他那本就和鸟窝一样杂乱不堪的发型。
“看来咱们三是因为最后才进来,所以被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其貌不扬的刘安脸上还带着几分窃喜,毕竟他这种半吊子肯定是不愿去冒险开荒,只想一路吃点残羹剩饭,不求饱腹,只求安稳。
高翊眉头紧锁,按照他的经验,自己的小队定是被甩在了后面,但这个投落地点倒也并非多差。这等险碍之地,肯定是没有人愿意来的,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落后了些许进程,但却可以独享这一路未被开垦发掘的资源。
“总比捡垃圾来的要好。”
刘安见高翊口中没好气,只是撇撇嘴也不再言语。澈则一脸自来熟的凑上前,拍了拍高翊的肩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哎,高师弟,你说咱们要是撑到最后,这一路的奖励要怎么分?”
见他明显是第一次进入秘境,高翊也只好一路摸行,一边给他解释。
“奖励分为丹药灵元,阵法秘籍,仙器宝物。只要通过试炼,最后全部归小队三人平分,书院是不会索取的。”
听到宝贝可以归自己所有,澈一脸兴奋,眉毛都要扬到后脑勺去,他舔着嘴唇激动地直搓手。
“也就是说这些都可以拿来卖钱?哎呀呀!等到时候我就去市集里那家最贵的饭馆,点上一条红烧鱼,不不!糖醋小排也是必须要有的,还有那老陈家的烧刀子和散篓子也要装上两葫芦,对对!还有……”
高翊满脸黑线,心说自己最近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这两个队友也没一个着调的……
身后的澈还在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幻想自己的满汉全席,却被前方的高翊撞了个结实,他一抬头才发现高翊正一手按在长满青苔的石壁旁,回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们两个怎么不走了。”
走在最后的刘安一头雾水,可他刚探出头,双腿便忽悠的软了下去,若非是站在前方的澈伸出脚卡在他的腿缝间,他好悬一脚踩空,从山涧处掉落下这万丈深渊。
三人的眼前飘荡着一条青绿色的藤蔓,藤蔓尽头是山涧上方的悬崖边,而藤鞭的下方则紧紧绑着一个在这崖口来回晃荡的物体。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儒衫,外袍因为惯性而向下垂去,露出男人裹在体表的亵裤,被绑在藤蔓上的男人正大头朝下的突然暴露在这条崖边山径的拐角处,若非高翊心理素质过硬,恐怕差一点就脸贴脸的撞到了这具正在被“放风筝”的尸体。
“这……这是张国平?”
刘安第一眼认出了这个倒霉蛋,毕竟此人和自己师出同门,想来这张国平虽算不上名列前茅,也肯定要比自己强上许多,居然才刚进入这秘境没多久,就把性命搭了进去。
看着眼前这具随风摇摆的同窗师兄,高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还以为自己走的这条路线无人捷足,看起来反而有人替他们先趟了浑水,真不知是喜是悲。
“先放他下来吧。”
高翊示意澈搭把手,二人小心翼翼的挥剑斩断藤蔓,也算没让这可怜的张师兄一直抓在这荡秋千。
将挡在他脸上的衣袍挪开,饶是高翊一向觉得自己心态不同旁人,也着实被眼前这具尸体脸上的表情惊得心头一颤。
张国平双目暴突,鼻腔向上鼓起,满脸灰青,舌尖后缩在喉头,导致双唇难以闭合,整个脸部拧巴到了极点,脖颈上并无勒痕,只是被这结实无比的藤蔓勒住了双腿,怎么看都不像是窒息而死,倒是像惊吓过度致死,只是这脑后……
“这小子不会是在上面踩空了掉下来的吧。”
高翊思路被澈打断,回首瞥去发现他倒是丝毫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一边嘀咕着,一边蹲在那扒拉起死尸的袖口衣袋。
“死者为大,规矩些。”
见高翊推开自己,澈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又拿起跨间酒葫芦咕嘟了几口道。
“我看就是这样,你们瞧,这山道旁悬挂蜿蜒着不少藤蔓,这家伙肯定是一时失察,脚下马虎坠落而下,又正好被这些飘来飘去的藤蔓勾住了双脚,他挣脱不得,心血倒冲,致使颅内出血而死。”
一旁的刘安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倒霉的张师哥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倒也不像是被妖兽袭击,可能真的是脚底打滑,白白送了性命。
“这山路崎岖难行,看来我们也要小心些。”
高翊也不愿在此多耽搁,只好抬手安抚下张国平那死死圆睁的双眼,才起身继续赶路,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发现澈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涨鼓鼓的钱袋子,脚下那双漏风的破鞋也换上了新的。
“嘿嘿,放在这也没人要不是~”
高翊无奈的摇摇头,只盼望这次试炼快点结束,否则他迟早要发飙喷脏字。
这一路虽没遇到什么妖兽,但也万分凶险,山谷间不时浓雾升起,又夹杂天穹中极光闪烁,脚下山径陡峭难行,稍不留神就会失足坠空的风险,高翊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绘制简略的地图,这是之前两次试炼带给他的经验。
这次秘境开启时间为三天,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想要击杀那只隐藏妖兽,最多的时间也只有这三日,秘境内变幻莫测,对地形路线的掌握尤为重要。
“哎,至于这么小心吗,这秘境哪有俺们老家八百里秦岭难行,别说什么妖兽,这一路连只鸟都没见到。”
澈挠了挠他乱糟糟的鸡窝头,搓着脖颈满肚子的牢骚,毕竟他们走的实在太慢了,慢到他葫芦里的酒没半天功夫就喝了个精光。
“你应该感谢那些妖兽没有在这里出现,否则如此崎岖的地势,我们要如何击败它们。”
高翊剜了一眼这满嘴胡咧咧的呆货,又在地图上记下一笔。牢骚间不知何时山中雾气已渐渐消散,整座山脉的地势也逐渐清晰。
高翊走到崖口,远远眺望,只见山下尽是密密麻麻的青绿植被,所有路径均被山林覆盖,就像被一顶巨大无比的绿色伞盖遮了个严实,竟然一时间找不到一条能够通向秘境中央的道路。
他之所以冒险攀登,就是为了站在这里登高望远,想要大概了解这个秘境的内部构造,好找出一条捷径。可没想到这张秘境阵图竟然如此庞大,远比之前两次他进入的秘境要广袤许多。
“小高,我看我们恐怕真的走歪了,之前失足坠崖的张师兄被分到了许靖的小队,他的实力你应该有所了解。这一路上我们谨慎慢行,但却一只妖兽都没见到,你说这是为什么。”
刘安揉着酸麻的脚脖子,他虽然本领不济,但脑袋转的还是很快的,他口中的许靖是三博士之一【混元霹雳手】薛道衡门下首席大弟子。实力远胜众人。
高翊在发现尸体的时候,那具尸身早已没有了半点温度,明显已经倒挂在那许久了。这说明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许靖的小队早已到访,且很可能这一路的妖兽早就被他们处理过了。
“这不可能,难不成许师哥下山时连同门师弟的尸骨都懒得安葬吗。”
“你不了解我这位许师兄,搞不好老张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刘安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高翊陷入沉思,他攥紧剑柄,面色愈发阴沉,半晌也没有吐出一个字。他对张国平的死也觉得有些蹊跷,那具尸体表面没有半点伤痕,怎么看都是失足坠崖,又被藤蔓缠绕倒挂在那里。可唯独他看到了张国平脑后发际正中上半寸处有三个极为隐蔽的红点……
那里是天柱穴的穴位,在医学上属于足太阳膀胱经,轻微按压能够缓解头晕脑胀,促进血液流通。
可如果用内力催动,加之罡气渗入,很可能使丹田之气陷入混乱,轻则肾气外泄,重则走火入魔。故而此穴位也是儒家弟子七大命穴之一,这是师父教授自己罡气使用之法时特意嘱咐过的。
可寻常儒生绝对没有如此强劲的掌力,能够随手将自身罡气以如此隐蔽的方式注入其中,否则岂非凡是练武之人都能够威胁儒门弟子的身家性命。
“罢了,此事已过,不要再提了。我们整顿一下,一会下山。”
那倒霉蛋怎么死的,澈一点兴趣没有,可听到高翊又要接着赶路,他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喂喂喂!难不成你脚下踩着俩风火轮不成,咱们才刚爬上来,又要着急下去,这山下你也不是没看到,哪来的路啊!”
见这懒惰成性的呆瓜又在耍小孩性子,高翊也懒得和他斗嘴,他噌唥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吓得后者连连倒退,对着腰间一阵乱摸,才发现自己贪杯误事,起床后连剑都忘了拿。
“不是…高…高师弟…我就是随口说说,走!咱马上就下山!”
高翊见他吓得这副德行,估计还以为自己要威胁于他,竟然连酒葫芦都差点忘了拿,不禁笑道。
“我是说要下山,但不是走下去,难不成你连罡气三段都未达到?”
他话音未落,鞘中宝剑腾空而起,像是能听懂主人命令一般在空中激荡两下,最后老老实实的平行在半空中。
高翊踮脚踏步而上,双指合实,对准自己胸口膻中,华盖,中庭三穴重重一戳。他身体周遭立刻迸发出一道橘黄色的气体流动,那光芒随着穴位中阳气的不断释放而逐渐颜色加重,最后只听得“嘣”的一声,就好像一张被灌满了气的牛皮袋子被银针戳破,大量阳气转变为纯冽罡气快速包裹高翊全身上下,他双足并立踩在横翻的剑面上,口中低呵一声。
“罡之气-三段 开!”
儒门与道家在修炼功法上最大的不同一点便是儒门弟子先天无真元,无法修炼体内源生之炁,故而也就没有成为修真者提升道行,踏上修真悟道这条历练成仙之路。
儒家祖师孔莫忧便采取了另一种方式进行修炼,他将体内之炁利用身体上聚集阳气最多的七大穴位为根本,使丹田之气化为阳元,不断充斥在穴脉之内,待时机成熟,便可借用点穴的方式激活阳穴,使其中无上阳元充斥全身上下每一条血脉筋络,每一处发肤肌理之中,从而大幅度增强自身的力量。
这种修炼方式与传统体修接近,俗话说百炼血肉,千炼筋骨,万炼精气,体修最高的境界乃是化炁为血,融于血脉之内,可寻常修体之路却难如登天,便是当今修体者能达到开启【气血纹】的也是凤毛麟角。
但儒家修炼罡气却更加适合天生无真元之人,但因修炼罡气需要借阳穴以储存阳元,故而这一修体之法也就自然而然的将女性排除在外。便是贵为三博士之一的杨月儿,也只是在剑术,文章的造诣上更高一筹,天生便无法修炼罡气。
而儒家之所以如此看重罡气的修炼,也是因为另一个象征儒家的标志便是剑术。
当今三位儒圣均以剑法绝伦而闻名天下,罡气共分为七段,每次突破都会让体内罡气的外露颜色发生改变,以白-绿-橙-紫-蓝-红-青的顺序依次递进。
在达到最后一层时,便会将自身罡气与意志完全融入至佩剑之中,从而让剑内已实体化的剑灵出现在外界,赋予其灵魂,成为真正的器灵,与自己并肩作战。剑灵拥有实体,有男有女,或老或少,其体态万千,性格万种,但却与持剑者心意相通,互为一体。
如【飞鸿儒圣】阮南烛所佩之剑便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淬星】,相传此剑器灵乃是一银发长裙,容貌冠绝艳谱的绝美仙子,丰腴熟妇,已与阮剑仙互签血契,心神合一,形影不离。
而儒家弟子至此才算修得大造化,人剑合一,晋升儒圣,与道家修炼三花聚顶,五朝元气,位列金仙共享名号。
“哇!高师弟你还会御剑飞行?怎么不早说嘛!”
澈见到高翊仰头背手,御剑而上,一副拉风到顶,羡慕的原地搓手,而一旁刘安则只是眼神泛酸,低头不语,毕竟别说御剑这种必须三段罡气才能掌握的本领,他连二段罡气也才刚刚掌握。
“别耽搁了,你们二人也一起上来吧。”
听到高翊要带自己玩空中飞人,澈也不客气,与刘安一起跃上,只不过前者像个没见过新鲜玩具的小孩,后者则低眉臊眼。
“起!”
高翊手指捻动剑诀,脚下宝剑立刻高悬于苍穹云端,一路北向。
低头看向脚下那一片苍绿,伸手便能触碰到身边云朵,阵阵清风拂面,加之周遭天穹旁不时闪烁的极光,澈哪里见过这等奇光异景,像是刚出山的野猴子,东瞧瞧西望望,还不时发出声声惊呼。
“喂,你安静些,莫要扰了小高的心绪。”
刘安虽未掌握着御剑之术,但也知道御剑飞行需静心屏气的道理,站在最前面的高翊一直闭目不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高师弟,高师弟?咱们要去哪里啊?”
“高师弟?你说咱们会不会在半空中遇到妖兽啊!”
“真要遇到,我可打不过啊!”
“高师弟,不如……”
高翊额头的青筋绷的老高,就差回首给这聒噪的蠢猴子一巴掌,直到刘安有些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小高啊,前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刘师哥,连你也…”
他话音未落,猛得感到一阵强劲无比的飓风向自己吹来,脚下宝剑一阵颠簸,要不是他立刻暗念心决,使阳气迅速归拢,恐怕要被这邪风直接从剑面上吹落下去。
这是……
再睁开眼时,高翊却再也闭不上了,眼前刚才还风平云安的半空中突然电闪雷鸣,而最为可怕的则是就在视线所及的不远处,身边所有的云雾竟然都被前方那处黑影迅速吞噬。
那种一种极为不祥的压抑氛围,远处被黑影笼罩的黯淡云层在不断从厚重的云芯处传出类似于小孩呜咽的呻吟,只不过那断断续续的低吟就像是被大片蜂叫声所隔绝,从而变为凄厉不绝的刺耳悲鸣。
“这…这…我们还是快下去吧!”
澈吓得双手直接抱住了高翊的腰,浑身哆嗦乱颤个不停,毕竟刚刚还云淡风轻,怎么突然就好像坠入了地狱,眼前一切变化的太快,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
“你小子嘴还真是开光了,小高啊,这八成真遇到了妖兽,而且看这架势,搞不好咱们直接抽到了下下签。”
眼前不断聚集的乌云开始迅速成型,而高翊却丝毫没有想要避开的打算,当然并不是他刻意逞能,而且因为他已发现自己口中剑诀已经无法再控制脚下的宝剑。
“喂!你不会是想去送死吧?要是被那玩意吸进去,搞不好咱三直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高翊懒得理睬身后这个缩头乌龟,他嘴角渗血,死死捻动剑诀,可奈何手指头都要掰断了,宝剑也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看来那黑云的引力极其恐怖。
随着三人被迫被吸引过去,半空中还不时飘着血腥恶臭的气息,澈本来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死死贴在高翊的背后生怕掉下去,结果却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沾到了手臂上,他一甩胳膊却吓得又是嗷呜乱叫,这才看到自己的袖袍上正黏着半条血肉模糊的手臂。
“我了个亲娘啊,这空中都飘着什么啊!”
刘安也被眼前的惨异景象吓得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周遭空中盘旋着的是一条条皮开肉绽,腥臭扑鼻的残肢断臂,只不过好在这些都不是人类的,而是妖兽的残躯,距离这黑雾越近,这些妖兽的肢干则被吸附在暴风眼边际,形成了一道极为可怕的尸潮旋涡。
“看来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怪不得咱们一路上半只妖兽都没见到,原来都被这鬼东西吸附在了这里。”
“你这笨蛋,难不成真要进去和它大战三百回合?不对!估计没等进去咱们就得被这风压扯成碎片!”
澈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他实在不想陪着高翊去送死,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鸡窝头下两只眼仁里写满了惜命二字。
“蠢猴子!你以为我想去下面提前报道?就算我想走,它也不会放咱们一马的!”
高翊一挥手,口中心决已生,一团金光笼罩在身前,这金光罩乃是罡气所生,按照他的功底也只能维持一小截香的时间,他见那黑雾螺旋之中依稀有一团黑影在蠕动,想来定是有妖兽在内兴妖作怪,推波助澜,否则断然不会出现如此可怕的暴风眼。
“刘师哥,你护好他,成败在此一举,若是不想被这家伙撕成碎片,便只有如此了!”
刘安自知自己那半吊子的实力无法打头阵,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北海书院的弟子,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没干就和那倒霉的张师兄一样交代在这,他对准命穴一戳,勉强形成二点一线的防御式金光罩,虽无高翊所用那般深厚,但也算是安稳了退路。
“高师弟,俺家可是三代单传啊,你可不能让俺爹娘绝了后啊。”
高翊暗念剑诀,眉心金光闪烁,身体前方的金光罩不断被迎面而来的飓风吹的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有破裂的风险。这已经他能够施展的所有防御系功法了,儒家罡气不同道门道术,后者变化万千,集进攻与防守之大成,而罡气则多用于强化自身,剑术才是儒门的看家本领,奈何想要突破者飓风螺旋,只能看自己命硬不硬了。
“要来了!”
高翊咬紧牙关,低呵一声,将汇流在四肢百骸的所有阳元全部聚汇在自己三处命穴之内,眉心处已渗出鲜血,显然是心血倒流的症状,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后退,一旦阳元倒转丹田,三人就算不被这可怕的飓风撕成肉片,也要坠落这万丈高空。
秘境-西北
一袭纯白儒袍,英姿勃发,单手持剑的清秀男子正将今日收获的第三十九枚妖兽灵元回收进灵元袋,而在他脚下则是一地血污,死于他剑下的妖兽无不一击毙命,只不过在他英容俊朗,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却丝毫没有寻常儒生斩获灵元时的欣喜,反而难掩忧愁。
“许师哥,天上越来越奇怪了。”
许靖仰头高望,发现天穹彼端正闪烁着一道犀利万分的金芒,在金光的另一端则是那团不久前刚刚聚集凝汇,飘荡在天穹上吹之不散的黑色浓雾,显然是有人在接近暴风眼。而天边妖气浓重异常的黑雾他已留意许久,但未知其中情况,才没去一探究竟。
“习坎入坎,入于坎窞,今日清晨一卜,变爻为阴,所预者凶。师父果然没有说错,这秘境以北,果有大凶之兆。”
另一儒衫男子也不禁点头称是,此二人便是三博士之一的薛道衡门下弟子,为首者姓许名靖,乃是北海书院年轻一辈中排行前三的佼佼者。
“师父精通周易八卦,他老人家今早便有言,此次秘境试探,凶险万分,让你我多加小心。想不到才半日之间,便所有应验,想来定是我近来疏于修习,难破恶障,方有今日之凶兆显现。”
见许靖面容惆怅,自怨自艾,周薄上前安抚道:“师哥何出此言,师父他老人家虽一生算无遗漏,然张师弟乃是意外坠崖,师兄又何必自责。”
许靖望着浓雾下那座巍巍孤峰收剑回鞘叹了口气道:“只怨我一时不察,竟没注意到那峭壁之上的藤蔓竟是活物,还让张师弟去山涧取水,这才让他白白丢了性命。身为首席,我又有何面目回见师父。”
“师哥切莫过于自责,人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我三人师出同门,难得抓阄抽签喜结一队,此乃善缘。正应师父今日卜卦,上卦为坤,下卦为艮。师父虽后卦为凶,然岂不闻六卦皆凶,尚有破法。”
见许靖终于面色回转,周薄用剑指着地面,在鲜血淋漓的土地上刻画着卦符。
“六爻破凶有四种方法,其中一种便是通关法,以五行相克之法,引入中介元素来分化矛盾,形成“贪生相克”的局面,从而化解危机。师父他老人家今早所卜爻辞为【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寓意鸟巢被焚,旅人窃喜,却因为丢失了牛。此乃象征客者高高在上,幸灾乐祸,却反遭灾祸之意。”
许靖急忙问道:“照周师弟所言,此卦如何破之?”
周薄剑锋一转,指向天边,穹顶之上黑雾愈发浓重,伴有雷鸣电闪,风雨欲来。
“今日变爻为阴,若想克制,则需引入阳爻,此为变数。而上九爻其中爻辞之意乃是暗示隔岸观火,作壁上观者最终也会步其后尘。空中黑雾笼罩,银河倒泄,此乃暗示阴爻卜凶。雨过天晴,万物复苏,则是变爻为阳。想来师哥若想此次试探圆满而归,便应知晓如何破解此卦。”
许靖难得面露喜色,他虽剑术精湛,又受师父独传秘学【混元金刚指】,可在卜算窥天之术上却是周薄的强项。但他受师父薛道衡的影响,对六爻占卜向来深信不疑。师弟已将破卦之法讲述的如此清楚,他自然也知接下来要怎么办。
“能开启三段罡气的人书院里屈指可数,也不知是哪位师兄弟遇此劫难,身为同门你我自当相救。”
周薄也收剑回鞘表示同意,可却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不屑之色:“只要不是那牧家公子哥便好。”
许靖不禁笑道:“看来周师弟也看不惯他那副纨绔做派。”
“听闻院长早有把曹师妹下嫁于牧家之心,想来师妹那般的神仙妙人却要屈身于牧浩那等仗势欺人,品行低劣的膏梁弟子,真叫人心中不平。”
听到周薄提起曹雨涔,饶是一向在书院弟子中位列前茅,本领高强的许靖也难免神伤,俗话道,男追女隔座山,他对曹雨涔爱慕已久,也几次暗下表达过心中情愫,奈何曹师妹好像并不钟情于他,反而和高翊走的更近。
许靖和高翊并不熟络,素无往来,但也听说之前高翊在书院门前为了帮曹雨涔正名而剑刺牧浩,差点要了那牧家少爷的小命不说,还让牧浩活生生挨了二十背花,打的好几天下不来床,连关禁闭都是趴着关的。
许靖不禁心想,如果当时换做自己,他是否有勇气直面冀州名门,朝中宰辅之一的沐天问之子。
他出身微末,蓬门荜户。是靠着自身不懈的努力才终得以贫寒之身进入北海书院拜师门下,其中酸楚艰辛旁人难以知晓。他有时候很羡慕高翊,同样没有背景,同样是堂堂男儿,可高翊敢于为心爱之人拔剑,可他却连一句爱慕之言都说不出口……
“你我到达山谷中时,这黑雾尚未出现,应是方才凝聚而成,也就是咱们离开后不久。”
许靖收回杂乱的心绪,郎朗星目眺望天穹。到底是这么回事,即便是中阶妖兽,也不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竟能吸附云雾,在空中制造出这般规模庞大的妖云。
“难道真成了妖雾云?”
见许靖面色愈发皱眉蹙顿,面露忧愁,周薄脑海中立刻跳出了这个词。
妖雾云,顾名思义,以妖兽为核心将天空中的云雾吸附其中,造成类似龙卷风的螺旋暴风眼。
而因云雾被浓重的妖气腐蚀,逐渐变化为带有瘴气的妖雾层来保护位于龙卷风最中心的妖兽。同时妖雾云会将周遭人畜无害的低阶妖兽吸附其中,无辜的小妖被吸附在龙卷表面,最终被榨干妖气,撕成碎片。
妖雾云所过之处会引发狂风暴雨,破坏土地,席卷村镇,被记入天灾之一,寻常百姓不懂得其中原理,认为是神明降下惩罚,故而只要妖雾云出现,便会杀鸡宰羊,焚香祷告。但这种异象只会在妖气极为密集充斥的地域才会出现,如陇右的百姓便经常见到从幽冥之渊吹来这种可怕的妖龙卷。
“这妖雾云已有雏形,看来咱们前脚刚走,便有至少中阶的妖兽出现,他吸收了那山谷中的所有小妖的精元,从而快速凝聚妖瘴之气,才会获得如此可怕的力量,可为何你我之前在谷内没有半点发觉,真是奇哉怪也。”
许靖凝望着空中那团妖气浓重的妖雾眉头紧锁,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要去救救场子,刚来到这秘境才半日,可却让他感到许多事都很奇怪,这张秘境图纸和之前几次自己参加的试探想比都显得过于庞大了,而妖兽也明显增加了许多,即使是为了竞选出院士的名额,也没必要采用这么困难的秘境图。
“希望他们能挺得住。”
见那道金光已冲进暴风之内,许靖也不再耽搁,与周薄纵身而起,御剑而去。
而在天穹之上的高翊则终于靠着金光护体接近了尚未完全成型的妖雾云,他强忍着心口窝大量聚集的阳元想要回退丹田的心血逆流,眉间光晕已渐渐暗淡。随着离暴风眼越来越近,他勉强看清这可怕的妖龙卷之内藏着什么鬼东西。
那是一团类似于蛹状,上下窄中间粗的物体,大约有自己的一条大腿长短大小,正在暴风之中一鼓一鼓的由内而外胀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茧蛹里面孵化。
高翊也同时发现这怪蛹周遭虽依旧飓风狂彪不止,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但蛹的边际却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它包裹其中,同是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大量妖气正顺着外部由外而内被这怪蛹迅速吸收。
随着妖气不断钻进蛹内,怪蛹的形状也在不断变大变肿,甚至能够依稀看见蛹内正在吸取养分的椭圆状胚胎在蠕动,而周遭一层裹着一层让人作呕的褶皱表皮也在散发着妖冶的紫芒。
“还真是抽到了下下签啊。”
高翊也顾不得许多,看来眼前这怪玩意八成是一只还未完全孵化而出的妖兽幼胚,怪蛹需要大量的妖力来帮助它完成蝶化,可如果说破茧而出的是一只七彩斑斓的蝴蝶倒还好,这要是其他的鬼东西……高翊想都不敢想。
金光罩在接近风眼最后的一刻终于承受不住这浓厚可怕的妖气咔嚓一声应声而裂,高翊三人几乎是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去,这一下摔的高翊后脑勺着地,直接昏厥过去。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高翊惝恍迷离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七仰八歪的栽倒在地,确切的说是掉入了暴风眼中的结界里。
眼前昏暗无光,他随手一摸,只觉得手掌先是一阵冰凉,又下意识的手贱去捏,猛的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掌心跳动。
“这!”
高翊迷迷糊糊的往上一看,眼前恶心至极的景象让他喉头一酸,胃液倒涌。双目所及正是挂在自己脑袋正上面的可怕妖蛹,还不时有粘稠浑浊的乳白色液体正从蛹内渗出,顺着它鼓胀凸起的腹部外那几条体节往外渗。
刚刚高翊还在感慨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捡了条命,没直接坠落着万丈高空。可话说回来,现在面临的处境和身处阎罗殿外也是相差无几。
他回首望去,发现这透明的结界外却已变成一片浑浊不清,但耳边则依旧传来狂风的呼啸,显然是被飓风所围困,看来一时是出不去了。
对了,那两个家伙呢?
高翊四下看了一圈却发现除了和自己一样摔得七荤八素,尚未醒来的刘安,连澈的影子都没见到。
坏了!不会这小子被直接甩出去了吧,那不是要被摔成肉馅……
高翊打量了一下这结界,发现面积大约只有一间房的大小,除了位于中央悬挂在结界上方,正泛着奇异紫光的怪蛹,四周则一片昏暗,而他也明显感到脚下有种在移动的微妙感,看来这团妖雾还在不断迁移。
“哎呦,摔死我了……”
身后传来刘安的声音,他正揉着后脑勺,双目浑浊,脚下蹒跚,半晌硬是没有站起来,好不容易爬起身,眼珠子往外一突,剧烈的干哕了几声,最后咧嘴吐了一地。
“看来想要出去,恐怕只有靠这鬼东西了。”
高翊拔出剑,指向眼前正发出滋咕滋咕怪响的妖蛹,看这架势,妖蛹的表皮已渐发透明,且正在肉眼可见的变肿变大。显然是是吃饱了外部妖云供给的大量妖气,其中的真主就要现身了。
“我嘞个亲娘啊,这是什么鬼玩意!”
刘安刚把胃里的东西吐空,结果一抬头又看到这样一副恐怖古怪的异象,顿时肚子中一阵痉挛,好在是没有可吐的东西,他勉强倚靠在一旁呼哧带喘道。
“等等,小高,你若真一剑下去,这里面万一蹦出来一只中阶以上的妖兽,你我要如何对付。”
高翊定了定神,他自然知道仅凭他与刘安哪里能对付得了中阶妖兽,可他知道绝不能再拖下去,因为自从他进入这结界开始,他就清晰的发觉自身的阳元正在迅速流逝,显然是这怪蛹在作祟。
它不仅能够吸收妖力,还能同样掠夺人族的阳气。
“这鬼东西恐怕不是秘境之内该出现的。”
高翊屏气凝神,愈发觉得这其中有鬼。三位博士即便想要增加秘境的难度,可也绝不会将这等怪胎放置在秘境当中,自己是靠着三段罡气才能勉强避开妖雾云外部的飓风,寻常儒家弟子恐怕没等进到这结界内,便会被狂风撕成碎片。
再加上眼前这枚诡异的妖蛹,自己更是闻所未闻。难道说是韩禄之前口中所言的隐藏妖兽?
高翊这边还在踌躇不定,可一旁的妖蛹却早已吃饱喝足,隐藏其中发育完全的胚胎终于忍耐不住对人族阳元的垂涎三尺。便听得吱吱两声,怪蛹下方的足节开始快速鼓动,同时萦绕在外的紫芒逐渐变得更加幽深黑暗,像是已融入了蚕蛹之内,由内而外挥发飘散出肉眼可见的毒瘴,整个蛹壳也在片刻间迅速肿胀,竟然足足扩大为一人多高的巨大蚕蛹。
“来不及了!只得一试!”
高翊示意一旁吓傻了的刘安快点起身,自己则持剑对准已马上破茧的怪蛹,直刺一剑,正中蛹身中央。锐利万分的剑刃瞬间贯穿蛹腹,便听得从蛹内发出一声极为凄厉刺耳,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叫。顿时结界轰隆作响,四周破开几处纹裂,外部飓风倒灌而入,高翊脚下不稳,踉跄几步险些栽倒,他猛的向前刺出一剑,妖蛹内传来滋滋滋的细小虫鸣,高翊感觉剑刃好像插进了一团软肉里,半晌拔剑不得出,急的他五指并拢,牢牢攥稳剑柄,用尽吃奶得劲往外那么一拉!便听得蛹内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锐利之音,剑锋刚从蛹中拔出,便从还未合拢的创口内喷溅出一股浓白浆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翊身法了得,勉强侧身躲过,可一旁的刘安却倒了霉,他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又倚在角落不方便移动,正被这斜喷而出的白浆溅射了一身,那乳白色的液体像是带有腐蚀的作用。才刚刚沾到他的身上,立刻便将衣服布料腐蚀殆尽。
刘安外露的手臂更是直接被这鬼东西烧的肌肤分离,露出皮肤下黄白色的脂肪层和大片粉红粉红的肌肉,一时间他就像是被野火点燃的稻草堆,浑身上下滋啪作响,皮肉悉数迸裂与脂肪被烧烤蒸发的焦糊味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凄怆哀嚎充斥在整个结界内,让人毛骨悚然。
“快!站起来,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高翊声嘶力竭,想要用剑扒开那些恶心的白浆,但那可怕的糊状物却将刘安死死黏附在地,同时另一边的妖蛹则因腹芯被高翊一剑贯穿,内部刚欲破茧的妖兽也遭到了重创,但已经彻底发育完全的它正努力向上方蛄蛹挪动。在蛹壳外则可以清晰的看到孵化完整的眼珠和两条毛茸茸的长辫子状触角已探出了头,正带着对外界的新奇和对人族血肉的贪婪四下乱瞄。
“娘的!还真是一只大蛾子!”
高翊喉咙眼火辣辣的,强烈的紧张感让他口中干涩一片,连个唾沫星子都抿不出来,他知道真若让这鬼东西破茧而出,恐怕他就要成了这妖兽品尝到的第一口阳元。他和刘安不同,他还有小师妹在书院等着自己,他还有未尽的理想!他绝对不能死在这!
顾不得理睬已经几乎没救的刘安,趁着外部飓风还没有完全吞噬结界,高翊几乎是强撑身子挪动着滑步向前,眉间金光骤燃,三段罡气护体下他紧攥宝剑,对准已露出大半个毛茸茸脑袋的妖蛾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斩钢闪!
可这一击却被妖蛾头部顶端突然绽放的一道紫色妖芒所抵御,高翊被震了个结实,虎口发麻,胸脯像是被人用铁锤正面砸了个结实,颅内轰鸣不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空中被弹出。
完了,这真是一只中阶妖兽!
半空中高翊绝望的看向破茧的妖蛾,那一人多高的大蛾子终于挣破蚕蛹,裹在体表两侧,毛茸茸的蛾翅抖了几下,在一阵暗紫色的妖芒中呼哧一声嗡响,展开了六瓣羽翅,于昏暗的结界内形成一个极为震撼的巨大身形。
每一瓣翅膀上都刻印着一只类似于人眼的图案,头顶两颗鹅蛋般硕大,呈外凸状的漆黑蛾目中射出两道阴森冰冷的精光,与寻常生物的眼睛不同,昆虫那突兀无光,三百十六度毫无死角的复眼,带着让猎物无处遁形的强大压迫感盯的高翊心头发毛,冷汗倒流。
“看来今儿是要栽在这了。”
高翊自知恐怕回不去了,上次在雾隐山中遭遇那只大螃蟹的那一刻,好在还有那位白衣女出手相救,今时这般绝境下,便是拼死一战也难有半分胜算,只可惜书院内孤零零的小师妹还在等自己归来的好消息。
“不!就算死,老子也要拆你几根翅膀再死!”
死到临头,高翊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儒家弟子骨子里便不像道门中人一般有着看透生死的超世淡然。
推群独步,追名逐利,以“外”的衡量,用来肯定自身价值。而非注重“内”的静修陶冶自身。这种近乎于迂腐的执念早已刻在了每一个儒生的心中,什么狗屁超生,什么因果轮回,那是佛家秃驴该考虑的,便是死了也得死的有所求,有所为。
高翊绷紧下身肌肉,努力让双腿不再打颤,提剑而上,那妖蛾也是蓄势待发,左右六展蛾翅高高张开,露出其中阴森可怖的独眼花纹,在昏暗中绽放出异样的花色。
两颗漆黑无比的复眼滴溜一转,猛的从中倒射出一股妖紫色的光斑,高翊用剑一挡,左手抡起拳头,脚踩地面上的破碎蚕蛹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恶心,一拳砸在那妖蛾的眼珠子上,也把这初到人间的大蛾子打得是晕头转向,触角都歪了三寸。
“嗡!!!!”
巨大的蛾翅挥起阵阵旋风,高翊脚下腾挪,微步闪身,剑刃划在妖蛾的胸口,顿时皮开肉绽,之前从蛹内射出的大股粘稠肮脏的白浊立刻向外呈抛物状喷溅而出。
高翊知道这东西沾上可不是掉层皮那么简单,他干脆在半空中直接抓住那让他作呕至极的毛茸茸的蛾翼作为支撑,趁着身子还能勉强保持平衡,高举臂膀,即便地面上就是那些能把人烧成血沫的白浆,他也没半点犹豫,挥剑便砍。
“滋滋滋滋滋滋!!!”
可这一剑还未砍下,高翊便感到眼前一阵眩晕,瞳孔内好像瞬间出现了层层叠放的九宫格,每一个隔断里都闪烁着妖蛾翅膀上的独眼花纹,那些彩色的光斑一股脑的涌进他的双目内。他连忙闭眼,却好像整个人都踩空一样从高空坠落。
“翊哥哥!翊哥哥!”
好热,好软,真想永远躺在这里再也不起来。
高翊双臂后扬,搭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望向天边的残阳,周围是一片无尽花海,视线所及之处烂漫无边,尽显璀璨。不远处田野上,晃着双马尾在夕阳下奔跑的少女正对着自己挥着手,像是在呼唤自己一起漫步在这仙境之中。
“翊哥哥!你快来啊,好哥哥~雨涔就在这等着你!”
佳人倩影愈发的远了,她甜蜜的声音也在逐渐消散在天穹彼端,高翊坐起身,眼怀柔情看向远方。
突然!在少女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随着傍晚的夕阳缓缓落下,橘黄色的阳光洒向那道隐藏在灿烂花海中的不速之客,也同时映照出了他的面容。
是牧浩!
牧浩贪婪的盯着曹雨涔,像是一匹饥肠辘辘的饿狼发现了落单的小羊羔,阴狠狡诈的兽目带着雄性与生俱来的占有欲锁定在书院千金的娇躯之上,而曹雨涔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身处险境。
“别!师妹!离他远点!”
高翊惊呼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脚下被一团乳白色的粘液所禁锢,他发了疯一样挣扎,却除了站在原地嘶吼别无其他办法。
“嘿嘿,涔儿,我的小宝贝,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牧浩贪婪的将毫无防备的少女一把搂入怀中,曹雨涔拼命的哭喊,可却无济于事,直到黑夜降临,绵羊凄惨无助的低声哀嚎与饿狼撕扯血肉,与齿缝间发出嘎吱作响的森然咀嚼声遍布原野,挥之不去。而高翊却像是踏入了深恶不见底的漆黑沼泽被沼气毒瘴连带着最后的希望一点点吞噬殆尽……
咕嘟……咕嘟……
高翊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变得困难,喉咙深处好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堵住了,连带着鼻腔也一同钻不进半点空气,身体在变得松软无力,四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麻痹,眼前再也没有了半点光亮,黑夜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彻底吞入其中……
“高师弟!高师弟!快点醒醒!”
“周薄,快挡住这怪物翅膀上的花纹!”
高翊隐约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身旁呼唤自己,他刚想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身上所有蕴藏阳气的血脉全部被封死。直到腰椎脊突下的命门穴传来一点钻心的剧痛,强烈的痛感才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呕……”
无比强烈的呕吐感顺着胃部涌上喉管,高翊吐的昏天黑地,头晕目眩,就差把整个胃都从嘴里倒呕出来,眼前花白碎点一片,等他勉强恢复视觉,才发现自己脚下全是被吐出的灰白色黏液,那些黏液中隐约掺杂着一条条纽扣大的软虫在蠕动。
“这……我到底是怎么了……”
高翊脸色苍白的抬起头,发现身边正站着一位和自己一样身着儒袍,容貌俊朗脱俗,持剑而立的青年,此人生得英姿飒爽,玉树临风,但却丝毫不见半点“花美男”的阴柔之美,反而仪表堂堂,面如冠玉,眼若点漆,尽显阳刚之气。而另一人则正与那妖蛾激战,残缺不堪的结界之内飓风不止,金光泉涌,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你中了那妖兽的幻术,险些成为它的寄生傀儡。”
“幻术?怪不得我看到了……”
高翊目光游离的看着密密麻麻在自己脚下蠕动的白虫,看来这些手指肚大小的虫子很可能就是妖蛾的幼虫,想不到它才刚刚成虫化便已经开始产卵繁育,而自己差点就成了替它哺育后代的生殖容器。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只妖兽就是百妖谱中的【六翅幻蛾】,可无论如何,它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青年自顾自的呢喃着,高翊却已认出了这位救命恩人,竟然就是之前刘安口中的同门许靖。他虽与许靖来回甚少,可许靖的名头实在是在书院无人不晓。
不管怎么说,如果有这位书院儒生中位列前三的高手助阵,也算是有把握战胜这妖蛾。不过话说回来,许靖口中的【六翅幻蛾】又有怎样的来头。
“我曾在师父所珍藏的百妖谱册中有所见识,这种妖蛾源自陇右,破茧之前为低阶妖兽,破茧后则进化为中阶,但对比其他中阶妖兽要弱上许多,只不过这只显然已经狂暴化了。”
高翊听到狂暴化这三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一夜在沉月湖畔与白衣女大战妖蟹的危机场面,狂暴化后的妖兽能力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质变,可自己才刚刚见到它从蛹里蚕化,明明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姿态,却没见到狂暴化的过程。
“【六翅幻蛾】与寻常原生妖兽不同,它是由人为干预而来的杂交体,传闻是南匈奴铁弗部的巫师蛊制炼化而成,寻常家蚕只需十日便会破茧而出,而这等妖蛾却在蚕蛹时便被尸油浸泡,闭塞耳目,封闭气息。巫师又将其置放于从幽冥之渊内提取的毒瘴气瓶之内。历经九九八十一天熏制蛊炼,最终蚕蛹受瘴气影响,内部充斥聚集妖气,而隐藏在其中,终日吸收妖瘴毒气发育成型的,便是这六翅幻蛾。”
听罢许靖之言,饶是也见识过不少妖兽的高翊也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在刻意培育妖兽,而这等可怕的妖兽一旦成群结队的出现,难免成为一大隐患。
“六翅幻蛾不但能从腹芯射出大量带有腐蚀性的毒酸,还能够施展幻术,位于它蛾翅上那些人眼花纹便连接了它额头聚集妖力的触角,一旦与其对视,便会中招。”
高翊这才想起刚刚便是想要砍断它羽翼,千钧一发之际双目正对那可怖的眼纹,才瞬间陷入了昏迷,不过一想到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这大蛾子居然在往自己嘴里产卵,他胃里的酸水就止不住往上涌。
“不知许师哥有何良策能脱离险境。”
高翊也并非一味好胜逞强之人,为今之计能战胜这妖蛾子固然是好事,但能全身而退则为最稳妥的抉择。
许靖的视线只是略微在高翊的身上作了停留,却他脸上难掩黯淡的神色,没想到自己赴险前来居然碰到的是高翊,二人虽不算熟络,可却都喜欢一个女孩子,也算得是情敌。
他既然有办法进来,自然就有法子出去。可角落里还躺着一个快看不出人样,吊着半口气的同门师弟。这一趟已经折了一位同门,断不能再出差池了。
许靖纵身拔剑,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呈“Z”状在高翊眼前激闪而过,淬利剑锋猛得刺向还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妖蛾,高空中的大蛾子还在与周薄交战,冷不防被这寒气逼人的一剑刺中翅膀,它甩起布满花斑眼纹的蛾翅将目标锁定在新目标上,六翅蛾翼上的眼纹闪烁出让人头晕目眩的邪光。
许靖眼露精芒,顿时前胸透过衣襟闪烁出四点穴位,一团暗紫色的炙热光芒瞬间笼罩全身,竟将那妖蛾外射而出的幻术波纹硬生生弹了回去,且在那团至暗的紫色罡气中还能隐约看到一抹淡蓝的光晕蕴藏其中。
罡气四段?
而且还是临破点?
高翊以为自己能够达到三段罡气已经是书院中的少数了,没想到这位位列前茅的许师哥却已经快要破五段,显然已经是准院士级别的实力。要知道北海书院三位博士听说也才刚摸到七段初,只有三儒圣才是实打实的七段罡气水平。
“师哥,这蛾子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它刚刚破茧,按它此时的妖力应未到达中阶水准,为何却释放出这等诡异的幻术,而且居然进化出寻求宿主排卵的本能,总觉得哪里蹊跷。”
周薄弹指间也筑起一道金光壁垒挡在眼前,不让自己直视妖蛾的翅纹,许靖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确实如周薄所言,眼前的六翅幻蛾在书中记载乃是人为蛊炼所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后天出现排卵繁衍的生物本能。
且为何它会不受控制的狂暴化。六翅幻蛾虽然难以对付,但毕竟初生时也是低阶妖兽,只有变种后才会进化成中阶,也就是现在这副一人多高的庞然大物。
“高师弟,这巨蛾是从蛹盖子里刚钻出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吗?”
见许靖突然这般问,高翊也觉得分外诡异,他紧盯着眼前在半空中被五段罡气震慑,来回扑棱的大蛾子陷入沉思。
狂暴化……他猛的想起在雾隐山中那一晚,那只妖蟹也是突然间狂暴化。师父曾说过,妖兽出现变种是极少数才会发生的突发事件,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妖兽受到了外部刺激,导致体内的妖气平衡被打乱,妖气转化为妖瘴,控制了妖兽的神经中元,最终使妖兽沦为野兽,回归原始本能。
“难道是……有人为干预?”
高翊想起自己刚进入结界中时,这怪蛹还只有自己一条腿的长短宽窄,可却才半息功夫便迅速肿胀变大,就如同那一晚的妖蟹,明明已经被一剑贯穿,却突然暴走,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看来最近的冀州并不太平。”
许靖双眸牢牢锁定在那只六翅幻蛾身上,声音压低,手中冰魄剑却正在与自身的混元罡气逐渐合二为一,高翊能隐隐听到他掌心内的宝剑发出一阵源自剑刃深处的鸣啼。
“好热……好痛……饶了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高翊一时间楞在了原地,难道是自己刚才吐傻了?把脑子都吐出去了?不对!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这确实是源自许靖佩剑中的女音。
剑灵?
一个让高翊神往却又遥远陌生的词汇出现在他的眼前。
冰魄剑,冀州九层剑冢中,沉睡在第二层内的至寒之剑,这柄剑乃是【混元霹雳手】薛道衡的佩剑,薛道衡因弃武从文,苦心孤诣钻研六爻八卦之术,而将此剑赠予首席大弟子,而这位弟子便是许靖。
噌!滋啦……
剑刃划过结界壁垒,在空气中绽放出一道璀璨的光火,冰魄剑斜刺而下,妖蛾灵活的紧,扇动着硕大的羽翅盘旋于半空,同时刮起阵阵飓风,它鼓胀的虫腹下滋噗滋噗的射出大量白浊,那些粘稠肮脏的白浆在飓风的吹动下,变成颗点状,犹如暴雨梨花,激射不止。
“师哥,你还没发现这鬼东西的变化吗?”
周薄勉强躲闪开来,但还是被白浊溅射在手掌上,瞬间便烫掉了一大块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甩动手臂,生怕伤口扩散。
“确实越来越难对付了。”
许靖虽有四段罡气,但碍于这结界太过狭小,一旁又躺着两个伤号,使得他无法施展大范围的剑技,且正如周薄所言,方才自己还能砍中一剑,现在却摸都摸不到一下。
“他在进化。”
高翊冷不防的声音传进许靖耳中,他微微一愣,马上便发觉了这种违和感,没错。这大扑棱蛾子正在不断掌握与他们的对战技巧,从最开始只会被动施展幻术,到主动产卵繁育,直至现在居然能够利用结界外的飓风使难以命中的白磷浆变得范围更大。
比起说六翅幻蛾是人为制造出的妖兽,不如说它现在更像是一只对人族本能产生憎恨的原生妖。
“这绝对不是秘境中应该出现的妖兽!”
许靖愈发肯定了这点,定是有歹人作祟,将这可怕的鬼东西投放在考核儒门弟子的秘境之内,其中定然暗藏阴谋。
“哼,看来是有人对院长的菩萨心肠心生不满咯。”
一旁的周薄不禁阴阳怪气,他本就不赞成曹墨人妖共存的和平理念,这下倒好,人家外人直接来你家门口“投毒”,看日后曹大院长如何处置。
“莫要胡言!”
许靖嗓音压低,手中剑花翻飞,淬沥至寒的剑气甚至将蛾子释放在半空中的白浆都凝结冰冻。他心底也对曹墨这套趋于中和的做法有所成见,儒家弟子修炼罡气,破阶升段最为重要的一环便是需要妖兽体内灵元。
曹墨此举在一定程度上让北海书院的儒门弟子进阶修为大不如从前。书院弟子虽在剑法和文章造诣上远超其他书院,但在修炼罡气的领域上则很难进步。
而书院弟子唯一获取妖兽灵元的方式便只有执行“净化”任务,这样一来,巡山净化的工作便成为了一项肥差。任谁都知道没有几人是真的想去净化妖兽,而是去山中趁机获得难得的妖兽灵元。
曹墨也正是用这种变相激励学生的方式来维护冀州的人妖平衡,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一来受限于每次净化只能派遣最多三人,导致书院其他学生可能一年到头都轮不到一次,书院内弟子的能力水平差距也愈发明显。
二来冀州因实行人妖共存的理念多年,起初低阶妖兽的数量趋于平衡,可因大秦早已从建国初期百废待兴的窘困局面走向繁荣昌盛,尤以幅员辽阔,人丁兴旺的河北地界最为凸显。
时间一长,官府会不断将空旷的土地划为农田供耕农开垦,蚕户则会将收割更多的桑叶,果叶用来养蚕。这些宝贵的自然资源同时也是低阶妖兽的生命源泉。
随着人族的兴盛,低阶妖兽的总数却在不断衰减,它们栖身繁衍的地点也渐渐从四面八方缩小聚集在雾隐山一代。再加上还要为书院的儒生提供必须的精元,便愈发稀少起来。
许靖深知其中利弊,毕竟他现在能有远超同时期同门的四段末罡气,便是因为他进入书院较早,那时在净化任务中没少捞偏门。
可要想成为准院士,则需要至少五段罡气,他之所以明明已经有了院士的推荐和提拔名额,却迟迟无法晋升,便是因此缘故。他已经参加了数次秘境试炼,为的便是能够拿到破阶所需要的中阶妖兽的灵元。否则他不知道要卡在这四段末期多久。
“看来不除掉它,我们四人断不能全身而退。”
他身体周遭澎湃的罡气开始快速聚集,同时淡紫色的四段罡气不断汇聚包裹在冰魄剑之上,九层剑冢内的至寒之剑被儒家炙热罡气所凝合,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好似午夜静谧的积雪被烈焰点燃,化为茫茫白雾,寻常人却难以听到其中剑灵发出的声音。
“不要!好热!放妾身出去!不要再继续了!!”
高翊再一次注意到这难以发觉的哀怨女声,他没有猜错,果然是隐藏在许靖冰魄剑中剑灵的声音。
难道说这把剑另有隐情?他紧盯着许靖手中正泛着火一样炙热剑意的冰寒之剑,冰与火这两种天地间最难以相融的属性竟然会在同一柄剑中体现,伴随的还有剑中器灵发出一声声的凄厉之音,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在这狭小的秘境中更加突显。
“许师哥,你有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高翊冷不防的一问倒是让许靖一头雾水,他怀疑这位师弟估计是摔傻了,他握紧剑柄只是摇了摇头。
看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剑中剑灵的存在,本应掌握七段罡气者才会陆续觉醒剑灵,但这柄剑却是冀州剑冢九剑之一,很可能因剑心属冰,而许靖体内的阳元又太过充沛,使罡气变得分外炙热,发功时,寒冰与火焰相悖,阳气不断吞噬隐藏在剑心中的寒冰剑灵,高翊才会听到剑灵的哀鸣。
他想起师父将佩剑交予自己时所说的话。人和剑是一样的,剑刃朝向别人,也同时面向自己。
如果人与剑不能相互认同,便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过于相信自己能力的人,会被剑锋所反噬。他在许靖手中的剑上看不到半点剑对主人的认同,他看到的只有那柄寒冰之剑的力量被主人不自觉的压制与封印。
“看剑!”
许靖一声低喝,冰魄剑闪耀着诡异的紫芒,于空中闪烁出道道暗紫色的冰璃,犹如在层层迷雾中绽放出的鸢尾花,姑射绝艳中却隐藏着难以发觉的幽怨惆怅。
“嗡嗡嗡嗡……”
巨蛾一边翅膀被冰花冻住,一时飞行速度迅速减缓,周薄趁势收起光壁,体内三段罡气一齐开启,人随剑行,剑随人动。一阵犀利的斩钢闪后,那妖蛾的半展羽翅已被刺出一个大洞,可那妖蛾却只是借助结界内倒灌进的风压只是扇动翅膀,便将附着于上的冰碴甩落而下,接着又是对准二人激射出道道如利箭般的白浊,二人闪转腾挪,剑刃翻飞,与这源自于陇西之地的人造妖兽激战不止,一时不分胜负。
高翊暗暗佩服这二位师哥果然是书院中难得一遇的天资英才,竟然能以二人之力与一只中阶妖兽打个平手。可他还没等收回敬佩之心,脑后便传来一阵飓风,差点将他吹飞,后回头看,不禁目瞪口僵。
原来不知何时处于暴风眼中的结界因为不断破裂,而彻底显露出壁垒外正在呼啸不止的螺旋状飓风,显然随着妖蛾完全破茧不再需求外部供给的妖力,导致因妖力而凝聚的结界正在快速瓦解消散。
高翊眉头紧皱,大脑快速思索着对策,倘若再拖延下去,一旦飓风灌入,就算许靖二人有办法金蝉脱壳,自己和一旁半死不活的刘安也要被这如剔骨刀一般的狂风利刃撕成肉片。
“许师哥,倘若信我,便将我身后结界一剑劈开!”
高翊一直在想如何能够真正战胜这大蛾子,还能保证全身而退。许靖之所以只是一味和妖蛾打游击,便是因他碍于结界狭小封闭,无法施展大范围的剑技,而随着六翅幻蛾不断进化,它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战斗技巧,想要再以普通的方法击败这只人造妖兽已是难如登天。
“胡言!一旦彻底撕碎结界,从外面妖雾云中吹进来的可不止是飓风,还有大量妖瘴毒气,你难道想死吗?”
周薄勉强躲过几道蛾子腹芯处激射出的炙热白浆,但还是鞋子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他眉间已布满汗珠,面色愈发不安,身边萦绕着的罡气也在徐徐减弱,显然面对妖蛾不间断的攻击使得他已渐渐乏力,连躲避都显得迟缓了许多。
“你到底有何办法?”
许靖虽依旧能与妖蛾周旋,但他也深知这种处境下再硬撑下去不是破敌之策。可结界如果被彻底撕开,外部涌入的毒瘴会瞬间吞噬内部众人,到时候莫说是高翊与刘安,就算是自己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
“没时间解释了,许师哥,快!”
眼看那妖蛾子又展开六根羽翅想要释放幻术,高翊纵身而起,也顾不得伤痛,他拔剑出鞘,将剑刃点地,脚踩剑柄底端,用尽吃奶的劲接着贯力猛的跃起。
这一跳直接窜到了结界顶,正面向这一人多高的大蛾子,接着他一咬牙直接脸对脸就扑向了那毛茸茸的妖蛾。周薄看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连攥剑的手都在颤抖。而一旁的许靖也不敢耽误,既然连同门师弟都敢拿命去赌,自己身为书院翘楚,又岂能落于人后。
“高师弟,挺住!”
许靖难得有朝一日能感受到曾经心中的热血,即便他知道这是在行鱼死网破之举,但经历过不止多少生死时刻的他还是遵循了本能的反应。他跨步拔剑,双手齐握宝剑,对准已经破裂开来的结界便是一剑而下!
“滋啦……呼呼呼!!!!”
伴随着脆弱的结界壁被锋利的剑刃斩开,那可怕的妖瘴顿时犹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滔天飓风鱼贯而入。高翊咬碎钢牙,心说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此时正趴在那妖蛾的背部,双手前探,牢牢抓住妖蛾头顶的两根马鞭一样长的触角,臂膀绷紧,用力向后那么一拽,那妖蛾不禁脑袋无法自控的朝后仰起,猛烈扇动翅膀,开始乱飞乱窜。
果然,这两根触角就是控制妖蛾五感的来源,他将炙热的罡气充斥凝聚在掌心,延着血脉经络,快下向下倾泻释放,那大蛾子浑身如遭雷击。而与此同时外部的妖瘴之气也倒灌而入,高翊趴在虫背上对着许靖赤红着双眼放声大喊道。
“师哥,快冻结外入的风压,我自有办法对付这大家伙!”
千钧一发之际,许靖也来不及多想,手中寒冰之剑向前一挥,刺骨寒意如一条冰封蛟龙随刃而出,顿时将从裂口处冻结,但从妖雾云内渗入的妖气却在不断灌进。
“咳……可恶……”
周薄止不住剧烈的咳嗽,连剑都握不住掉落在地,他连忙捂住口鼻,防止妖瘴继续侵入体内。高翊知道时机成熟,从怀里一摸,掏出之前曹雨涔留给自己的灵元丹一口服下,刹那间一股灼热的炎流贯通四肢百骸,体内阳穴如同被烈日炙烤,身子更是像坠入了火焰山。顿的金光泉涌,炙热无比的罡气如阳光普照,充斥全身。
“吃!你不是喜欢在我嘴里产卵吗?这次都给你!”
许靖目瞪口呆的望着高翊抬起手臂,将赤裸的臂膀对准妖蛾的嘴边,那妖蛾也不客气,露出下颚处两根尖锐无比的倒刺口器,嗡的一声,径直扎了下去。
“嗡嗡嗡嗡嗡……”
管状虹吸式的进食结构,让这大蛾子贪婪无度的吮吸掠夺着到嘴的美味阳元,大股精纯甘美的阳气不断被它吸收入腹,吸得它双目发红,两根细长的触角笔直的竖起,仿佛在诉说着自身的愉悦。不一会竟然连本就股囊囊的虫腹都胀如蹴鞠。
儒家罡气与道家体内真元灵炁最为不同的一点便是,道门弟子体内之炁会被外入的妖气吞噬,造成不可逆的危害,最终先天之炁被妖力取代,导致走火入魔。而罡气则为体内至阳之物,阳元所化。一旦妖兽大量吸收,且自身妖力无法迅速吞噬时,便会遭到反噬。
这六翅妖蛾刚刚出世,哪里品尝过这等绝世佳肴,正开怀畅饮之际,双目却开始迅速外凸,六展羽翅扑棱棱的一阵乱拍,显然不喜欢有人打扰他进餐。
它快速扭动头部,想要将针状的口器从少年已被吸的发青发紫的臂膀上拔出,可却被高翊用力压住颅顶,高翊一手攥出那两条毛茸茸,有些扎手的大号触角,像是拉扯马尾辫一样,将六翅幻蛾巨大的虫颅压在自己手臂上动弹不得。
“吃吧,吃吧!看来你这畜生也不懂得什么叫美酒不过量,好菜不过食的道理!”
许靖已经发觉了高翊的用意,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吃了那枚低阶的灵元丹,也不可能有如此蓬勃的阳元供中阶妖兽吞噬,更何况眼前的小师弟才不过三段罡气,这岂不是不到两口就要被吸成肉干。
“够了,高师弟!快些放开他,一旦阳元尽丧,你会死的!”
许靖很少用死这个字,在他看来,深信八卦六爻的人是断不会用生与死这种极端的辞藻来妄下定语。但以他此时的认知,他绝不相信能有人甘愿舍身被一只狂暴化的中阶妖兽吸食阳气。
对儒家弟子而言,阳元便如道门修真之人体内之源炁,乃是修行立身之本。一旦被吸干,会造成阳穴封闭,就算侥幸得活,今生也再不能修炼罡气,便是彻底断送了前程。
许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小师弟到底在做什么?以他三段罡气的实力,就算有所损伤,也绝对有能力从这秘境逃出,就凭他刚刚手中那枚灵元丹,就能够迅速补充已损失的罡气,从这突破。
可他又为何非要留在这?许靖的眼神瞥向一旁角落里已浑身烧伤大半的刘安。难道是因为他?这小子不会是因为不想舍弃队友,而一直在独自与这六翅幻蛾周旋吧?
蠢!
许靖眼中尽是厌恶与抵触,他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脆弱的一点被针扎到了,那同样是他一直在努力回避的一处心结。
同门,友人,知己……
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身外之物,就像自己手中这柄至寒之剑,它虽为无价之宝,稀世之珍。但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把杀人的凶器,他施展出的所有剑技,也终究不过是为了杀戮的技巧,这些以前不曾属于他,现在也是一样让他感到陌生与恐惧。
而他身负在身的四段罡气才是永远属于自己的。他可以随意舍弃这柄师父传给他的绝世宝剑,但绝不会为了救一个半吊子的同门,而甘愿伤害自身,哪怕一丁点。
人心如纸薄,他要的从来不是冠冕堂皇的道义,只凭道义,他成为不了院士。
他那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牢牢凝视着高翊赤红的双眼,他像是在寻求一个让自己停止拔剑的理由,一个说服自己现在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借口。
但他隐隐在高翊的身后看到了一团至暗的黑雾,好像有一道身影在黑雾中同样盯着自己,那两处冰冷的眼眶没有瞳孔,却仿佛能够窥探到他阴暗的内心。
“师哥!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完蛋!”
周薄声嘶力竭的呼喊让许靖回过神来,趴在蛾背后的高翊已渐渐心血不支,他半条胳膊都变得毫无血色,显然是连鲜血都被吸走了大半。半张脸都已经青紫一片,双瞳昏暗无光,不见半点生气。仅是凭借着本能的毅力还在支撑着他将这蛾子牢牢按压在自己胳膊上方。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这只妖蛾却生龙活虎,显然是饱餐一顿后,更加精力充沛,它用力一振翅,将和一滩烂泥一样的高翊从背后甩落在地,鹅蛋般硕大的漆黑复眼内射出一道尽显杀意的幽暗紫芒,再次将目标对准二人。
“完了……看来师父所卜卦象果然应验了。”
饶是一向自负的周薄此时也是面如土色,再加之这结界内已经完全充斥了大量肉眼可见的毒瘴,现在真是想跑都没机会了。
“等等,你看!”
周薄面色惨白,虚弱无比的看向空中盘旋的妖蛾,这才发现这只耀武扬威的大蛾子好像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好像失了神一样在半空中先是转了两圈,接着突然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虫鸣,本就吸食了大量阳元儿鼓胀的腹部还在迅速扩胀,同时它变得六神无主,开始四下乱撞,俨然变成了一只大号的无头苍蝇,像是极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来缓解体内无法消化的阳元。
“师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薄脸上写满了茫然不解,心说这蛾子莫非是把自己吃傻了?不过他到底还是聪明人,立刻就发觉了异常。
“难不成它在吸收这些毒瘴?”
许靖点了点头,没错,充斥聚集在结界内的毒瘴正在被迅速吸收,这只六翅幻蝶显然无法消耗掉体内的阳元,只能利用妖瘴来抵消,可就算它吸光了所有的妖力,也依旧难以消化掉这充沛至纯的阳元。
“嗡嗡嗡嗡嗡嗡!!!!”
腹部已胀如水桶,贪婪过度的六翅妖蛾在半空中胡乱冲撞了一会后,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体内彭拜无比的阳气,它鼓胀无比的腹芯近乎憋到透明,虫腹内肉眼可见的金色阳元在此刻化为了一颗惊天动地的爆竹,被入侵的妖瘴点燃。
“嘭!!!!!”
便听得轰隆一声,震得这本就残破不堪的结界险些破碎,巨大的虫躯从内二外被蓬勃的阳元炸成两半,肮脏的体液从断开的躯体内喷溅而出。
许靖急忙发动光壁将三人挡在后方,他知道机不可失,上前一步,一剑砍下妖蛾的虫首。六翅幻蛾庞大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三圈,上方只剩下一根的触角随之晃了晃,双目逐渐暗淡,最后逐渐没了生机,随之消亡。
而在一阵幽幽紫芒中,一颗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妖兽灵元徐徐飘出,散发着诡异的邪光。许靖喉头蠕动,激动的一手攥来,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着,他难掩眼中的兴奋,他等这颗中阶妖兽的灵元太久了,这代表着他距离准院士的头衔又进了一步。
“走,此地不可久留。”
许靖将灵元收入灵元袋中,起身开启罡气领域便要离去,周薄却咬着嘴唇犹豫道。
“许师哥,他们二人……”
许靖余光瞥向已经昏死过去的高翊和刘安,他舔着因为过度兴奋而干涩的嘴唇。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对自己做了妥协。他将体表的罡气领域逐渐扩展到二人的身上,手中冰魄剑一剑刺开之前凝冻的冰层。
清风拂面,刺眼的阳光让人无法直视,外部飓风已散,毒瘴也被妖蛾吸收,早已雨过天晴,艳阳高照,与这满是血腥味的结界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翊,算你命大。”
许靖低声细语,五指攥紧宝剑,而冰冷的剑刃下则是高翊那张已经没了血色,却依旧尽显坚毅的脸庞,他最终还是自嘲的笑了笑收剑回鞘,御风而下。
第五章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宫殿,只不过这一次他感受到了身边有人的存在。那是一个女人的气息,她就坐在自己身旁,散发着水莲的清香,扣人心弦,荡漾回肠。
“你走吧,带着她们离开,那个男人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未央城的族人。”
“那你呢?纯罡,留在这里不过是死路一条。”
女人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不舍,显然她已经哭红了眼,哭哑了嗓子。
“他们要的是不过是这座天启城和我手中的龙牙钥,我都可以给他们,除了你。”
男人牢牢的攥着她的手,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可还是选择了妥协,他不能走,他的身后还有那些无辜的族人。
“纯罡,可我……我想让羽儿在诞下的第一眼便看到的人是他的父亲。”
女人哽咽着倚靠在男人肩头,男人温柔的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是在绝境下独属于他们二人最后的温存。可大殿外的杀伐之音已越来越近了,鲜血甜腥的气息掩盖过水莲的清香,金戈火花相碰,铁马践踏大地,战争下的鼓点旋律正宣告关中大地的易主,也同时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走吧,我已经安排了柳伯在密道外等你。忘了这里,不要带走仇恨。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他如影随形。只要能让羽儿无忧无虑的活下去,我便死而无憾。”
伴随着喊杀声愈发逼近,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内,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无法放下身为人王最后的尊严,更无法割舍那些追随他的子民。他已经一无所有,只有最后还陪伴在他身边,那条盘旋在侧,垂垂老矣的黑龙,与他的主人一样,即便刀折矢尽,却依旧龙威尚存。
“你醒了?感觉如何。”
高翊猛得睁开眼,脑后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透。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却记不得太多了。
眼前是一处简易的木屋,四周堆满了柴草,还挂着两盏简陋的煤油灯,而自己不过是躺在了一块木板上。
许靖正持剑侧身倚靠在门外遥望星空,周薄则将他额头上的热毛巾拿过拧了拧笑道。
“我说高师弟,你不会是梦到和哪家妹子那个了吧~瞧这汗出的。”
高翊心说这邺城还能挑出哪位女子能和自己那娇滴滴的小师妹比,便是有,他也绝不会心动。胡思乱想间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昏厥前在结界中的激战,他腰杆一挺猛得坐起,顿觉头晕目眩,又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刘安无事。”
许靖略显冷淡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高翊侧脸看去,发现躺在他不远处的就是刘安,只是这位倒霉的刘师兄已经成了个粽子,被绷带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显然还在昏迷中,不过好歹捡回了条命。
“他受的伤很重,恐怕即使醒来,也无法继续参加这次试炼了。”
从周薄担忧的眼神中高翊已经猜出了一二,哪里是无法参加这一次,怕是以后都要在床榻上度过了,那种大面积的烧伤,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算是因祸得福,这处断崖附近的妖兽都被妖雾云所吞噬,故而成了一片安全区,就把他留在这吧。”
高翊点了点头,秘境试炼还有两日,澈那个家伙现在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他还要去寻找,更无法照顾这位被烧成焦人的刘师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靖踏步而入,站在高翊的眼前,他紧盯着高翊的双眼,像是想在那张清秀而又隐藏着坚忍不拔的脸庞上找到一丝他想看到的,那些许自己熟悉的神态表情。
“许师哥但问无妨。”
“你为什么要舍身去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高翊有些发愣,显然是没想到许靖突然这样发问,不过他也只是自顾自的笑了笑,侧目看向刘安。
“何为无关,我们不是师出同门吗?”
“可你要知道,在这秘境内,所有人,即便是你的同门,也可能成为你的对手,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高翊收回之前散漫的笑容,而是抬起头,同样迎合上许靖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他同样在对方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变成那个人。
“先是同门,再是对手。”
许靖瞳仁不自觉的放大,欲言又止,半晌过后,他那双剑眉之下的错愕的双眼终于舒展开来。他伸手从袖口掏出半颗灵元丹,上方漂浮盘旋着的暗紫色妖气,一看便知道是之前那只大蛾子体内所产。
“拿去,这是你应得的。”
莫说高翊,连周薄也是一脸震惊,要知道自己这位师哥为了这枚中阶妖兽的灵元丹可是苦苦等了好几年,可今日竟然会如此大方。
“没有两位师哥相助,师弟断不能得生,我受之有愧。”
“我不喜欢啰嗦的人,便是你不想要,我那位同门师弟也需疗养,这不仅仅是给你的。”
许靖将半颗灵元丹扔给高翊,转身甩袍而去,不带半点留念,只是刚刚话语间的冰冷已渐渐融化。
“高翊,记住你的话,下次相见,你我就是对手了。”
秘境以东
“师哥,那可是半颗灵元丹啊,你就真给那小子了?”
半空中,御剑而行的二人一前一后,周薄依旧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这位向来对破阶晋升心怀执念的师哥居然会突然大方起来。
“不管怎么说,刘安也是师父门下的弟子,此次秘境试探,张师弟不幸而亡,如果刘师弟再有差池,我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许靖面色凝重,不禁牢牢攥紧剑柄,双目中又浮现出在结界内,高翊不顾生死将手臂伸向六翅幻蛾的那一幕。
“可刘师弟这次身属高翊的小队,便是真出了意外,我觉得师哥也……”
周薄刚想继续张口,却感到许靖身旁已爆发出一股强烈且窒息的罡气,显然这位大师哥有些不悦。
“你说什么?”
“我……”
许靖收回周遭那股明明炙热无比,却让人仿佛深处极寒地狱一般的凛冽罡气,细薄如刀削的嘴唇浅浅分开,话语间却依旧冰冷。
“如果刘安再出差池,师父门下可就只有你我二人了。”
周薄如鲠在喉,额头不禁冒出几滴冷汗,他感到身前这位大师哥仿佛又变得陌生了几分……
将刘安安顿好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不用担心夜半妖兽来袭,这一觉倒是睡的舒服,高翊重新整理了一下行装离开了位于西北的这座孤峰。
他拿起地图,按照自己之前标记的地点和在峰顶估算的路线找出了一条虽然模糊,但好在宽敞一些的大路前进。
“澈这家伙,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希望没直接去阎王爷那提前报道。”
高翊每走一段便要停下四下巡视,按照他预估的位置,如果澈当时在他们三人准备进入妖雾云时坠落而下,应该就是掉在这附近。俗话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才刚进秘境不到两天,两个队友就都和自己说告别吧。
正当他一路摸索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强烈刺耳的轰鸣声,仔细听来,好似有一百匹马在身后踩踏大地,向他狂奔而来。
“救命啊!救命啊!”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高翊耳翼微东,这种不着边际的陇右口音他只是接触了一天就清楚是谁。
高翊一转身,正看到澈这半吊子穿着那条满是补丁的破烂裤,一手拎着酒葫芦,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那跑的叫一个快,确切的说是他身后那团灰尘中正有什么东西在一路对他穷追不放才让这小子溜的这么快。
“你!你等一下,别往我这跑啊!”
高翊一看大事不好,也跟着一起跑,谁知道他脚底下的速度的还没有澈快,这家伙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几个箭步猛得窜到了高翊前面,一边跑还不忘回头一边挤着眉毛喊。
“小高啊,你先替我挡一挡!”
“我给你挡个屁!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高翊转头望去,这才发现身后追逐他们的是一群长着细长尾巴的野猴子,只不过这些猴子实在是和他平时山里见到的不一样,个个不但庞大如猩猩,那健壮结实的手臂比自己大腿都要粗,像是都打了鸡血,都赤红着眼睛,而且竟然从四肢着地奔跑,变成了和直立猿一样双脚踩地,跑的飞起。
“你这蠢货,到底怎么招惹它们了!”
高翊气的张口大骂,澈却跑在前面举起手晃荡着手里的酒葫芦,圆鼓鼓着大眼睛指了指道。
“小爷就是去这些畜生那偷了点酒,谁知道它们就和疯了一样追了我一路。”
“偷酒?你扯谎也换了理由好不好,你家猴子会酿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酒蒙子!”
澈见高翊不信,大嘴一张咕嘟两口喝了半壶,高翊鼻息前嗅到飘散而来精纯甘口的酒香,心说这秘境里还真是藏龙卧虎,猴子都会酿酒了。
“嗷呜!嗷呜!”
谁知道这群红眼猴子见到澈还在偷喝它们的酒,气的更是暴跳如雷,恨不得腾云驾雾,也得追上这卑鄙的偷酒贼狠狠锤上一顿才解恨,反而追得更紧了。
“和你组一队,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少说点废话吧,快想想怎么甩掉这群野猴子,否则被抓去,就你这小白脸,肯定要去和那些母猴子配种!”
高翊一听这话,本就清瘦白皙的俊俏脸蛋吓得更白了,余光瞥见身后那几只挺着两个长满了绒毛的大咪咪,穷追不舍的母猴子脸上那贪婪的表情,更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对二弟的求生欲立刻突破了体能的局限性,竟然一溜烟跑到了澈的身旁。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看到前面那条河了吗,你小子会游泳吧。”
“哼,你算问对人了!小爷在俺们村里那是游泳健将,下河抓鱼手拿把掐!还是村里第三届的游泳冠军!”
“好了,好了,别吹了,一会你就直接跳到河里!”
“不行,这群猴子除了飞天什么都会,之前我就差点在河里被它们抓到。”
“少废话,没时间了,快跳,别露头!”
高翊懒得和他贫嘴,眼见到了河边,他聚集掌心罡气,停下脚步,转头在身前竖起一道罡气所凝聚的光壁,光壁受到太阳反射立刻折射出道道刺目的金光,这些猴子顿时被晃的个个捂着眼睛,咿咿呀呀的乱吠,等缓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只有一条波澜不惊的河水,却不见半个人影。
“咕嘟……咕嘟……”
水下的二人正四目相对,高翊示意再挺一会,那群猴子还未离去,澈却不到半息就坚持不住,眨巴着眼睛,一个劲想往上游,连抓酒瓶子的手都在哆嗦。
高翊看着好笑,刚想给他一脚捉弄捉弄他,却被一束源自水底的强光所吸引,他才转过头却感到眼前一黑,很明显有一股极大的吸引力在洞口内向外吸附,他顺着那束强光看去,总觉得好像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向他晃动而来,定眼一看,却吓得差点尿出来。
那是一张血盆大口,足足有他三四个脑袋那么大,明显是一条巨大的鱼类,口内布满了细碎如剃刀一样锋利的倒刺状牙齿,上下颚完全咧开,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正对着自己的头颅就咬了过来。
“我日!”
高翊吓得一时没憋住气,嘴巴一张,大股水流倒灌进喉咙眼,他剧烈的咳嗽着,不受控制的就往上浮,谁知道那巨鱼见一口没咬住,直接甩动巨大的身躯,尾鳍犹如巨大的铜钟,荡过水流重重的撞击在他的背部。
高翊被撞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肝肠肺一瞬间差点都从嘴里吐出来,连两排牙齿都在打颤,喉咙眼深处一股温热的液体极速上涌,口中更是满是血腥味。
他也顾不得大脑短暂的眩晕,双手摆动用力向上游,毕竟就算豁出去给猴子配种,也比填了鱼腹要来的好。
可那大鱼却说什么也不愿放他走,高翊没游出几步,身侧黑影乍现,水下受到阻力影响,使得他来不及躲闪,便被那大鱼拦腰撞了个结实,这次更是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幸好之前一夜的休息起了些许作用,关键下他聚集罡气,也顾不得许多,反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击。
灼炎一般的罡气透过水流,不减半分威力,在水中激起一阵白烟,那巨鱼被一掌打在了脑门上,细小的鱼目骤然圆睁如铜铃,显然是被激怒了,转身竟然从嘴里吐出一股浓重恶臭的暗紫色气息。
“竟然是妖兽!?”
高翊这才想起来,这他娘的不是在外界啊,是秘境内,哪有什么野生动物,所见的活物除了同门便是妖兽,而且如此庞大的体型,身长足足有四五个人的长度,还有这比张长满了锋利倒刺的碎齿,甚至还能吐出妖气的大嘴,天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居然又遇到了一只中阶妖兽!
“呜!”
高翊这边还在后怕,那边的澈却直接掉头就想跑,可一看到高翊被这巨鱼当球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转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妖兽的大尾巴,只不过这恐怖的妖鱼实在个头庞大,光是条尾巴就足足比瘦弱的澈大出半圈,它只是一扬尾鳍,澈那和麻杆一样单薄的身子就被甩的七荤八素,连肚子里偷喝了半斤酒都吐了个溜干净,搞得水下都一股子酒臭味。
高翊示意他抱紧鱼尾,澈却连连摇头,生怕再被甩一下小命不保。高翊指着手里的剑,暗示他自有办法对付。
澈这才点了点头,可他又怕自己屏不住呼吸,干脆张开嘴直接一口咬在了尾鳍上,高翊点开胸前三处阳穴,顿时耀目的金光呈三点光柱倾泻而出,在这昏暗的水底迸发处一阵耀眼的光芒。他攥紧铁拳,用尽力气砸了下去,巨鱼还在想怎么把狗皮膏药一样的澈,却被一拳砸在了突兀的眼珠子上,疼的它更加发狂。
“轰!!”
这巨大的鱼妖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强烈鸣啼,不同于陆上妖兽刺耳的吼叫,这恐怖的声波呈波纹状不断袭来,穿过水流犹如惊涛拍岸在二人的耳膜旁炸开,震得二人耳朵里的水都在向外倒流,几度昏厥。
高翊清楚水下作战绝对不能拖下去,他指着巨鱼的尾巴,示意澈打死也别松开,自己则绕到妖鱼的身前,两腿一分就要骑上去,这巨鱼也不是吃素的,别看它体型庞大,却极为灵活,足足有半扇门高的鱼首向后一转,张开腥臭的大嘴就向高翊咬来。
就等你张嘴呢,畜生!
高翊眉眼一横,血气上涌,拔出宝剑,在那张血红大嘴马上要闭合的时候,硬生生将剑刃竖起,卡在了巨鱼的上下颚之间,那大鱼视线受阻,哪里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个什么玩意,只是吭哧一口,却感到口中爆发出一阵血腥气,锋利的剑刃刺穿了它的上牙膛,剑锋没入一半。疼的它半颗肿起的眼珠子都往外凸。
受死吧!
高翊聚拢浑身散发出的强烈罡气,趁着这大鱼痛的无法动弹,对着大鱼的头顶便是一阵电光石火般的铁拳,虽然水中有阻力,但这大鱼还是被砸的晕头转向,最后干脆硬着头皮,上下颚猛得一啃,变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硬是把刺入嘴中的长剑拦腰崩断,尾巴一甩,冲着河底那束强光处快速下沉。
追不追?
高翊还在踌躇,却发现不远处的澈已面色惨白,双目止不住的向上翻,嘴里鼻孔耳朵一起向外冒着泡,正四肢不受控制的和这大鱼一起下沉。
坏了,他中毒了!
高翊这才想起妖鱼吐出的那口毒气,自己有罡气护体才勉强抵挡,可他一个半吊子却哪能禁得住。不行,带着他回岸上倒是小事一桩,可返回上面肯定没有解毒的方法,按照高翊对妖兽的理解,这些能够释放毒气的妖兽,往往体内便藏有解毒的内胆,不如冒险一试!
想到这,他游到澈的身旁,将二人的腰带牢牢绑在一起,让澈固定在自己的身后,腰带另一端则绑住断剑,他攥稳剑柄,虎口发力,用尽力气径直一剑扎在正妖下潜的妖兽体表,好在这大鱼虽有着一张血盆大口,但鱼皮还算软乎,那妖兽疼的发出一声哀嚎,更加迅速的下潜。二人也随之一起沉入河底……
整个下潜的过程中,高翊觉得自己几乎是掉进了一个螺旋状的管道内,双耳中就像是钻进去一万只蜜蜂在不断鸣叫,巨大的压强更是使得他皮肤几乎要被剥离,五脏六腑拧巴在一起不说,还全都卡在喉咙口。
天旋地转中高翊几度昏死过去,要不是恍惚间好几次见到心爱的小师妹在向自己招手,恐怕早就丧命在这可怕的螺旋水压的致命绞杀下。
随着一道极为刺目的白盲照进眼眶,高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浊流覆盖全身,这让他一度觉得是不是回光返照,毕竟长时间处于水下,自己的身体早已冰冷一片,仅仅是靠着本能的求生欲才一直没有松开握紧剑柄的手。
“咳……咳……呕……”
耳边水流狂涌的颠簸感逐渐消散,高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伴随着污水从喉管里倒涌而出,他这才勉强撑起身子,不过他马上就觉得不对劲,在水下自己怎会还能找到着力点。
眼前不远处是一条昏暗的水下隧道,而自己脚下则布满沙土,隐约还有蜿蜒的水草缠绕在脚边,显然自己是已经被那巨大的妖鱼一路下潜带到了河底。而最让他吃惊的则是自己虽依旧身处水中,可却再也不用屏气,便是张开嘴也能够呼吸自如。
“这是……结界?”
高翊满面疑惑,毕竟在水下见到结界还是第一次,他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周围,果然在手掌所达处便能感受到一层稀薄的结界层,在外部则能清晰无比的看到外部噗噗冒起的水泡,如果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结界的存在。但这道透明的结界壁却极为坚固,自己体表的罡气竟然只是稍微触碰到光壁,便会立刻如触电般被弹回,显然是有大能在固有结界上还施加了更加强力的防御阵法。
身旁澈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他之前惨白的脸庞正在逐渐变得浮肿,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布满暗青色的淤瘢,明显是妖毒已经发作的征兆。
不过好在还有这层结界保护,暂时还能喘口气。
高翊背着澈走到不远处的隧道口,周遭的可视范围降低到了极限,他向上望去,只能隐约见到一点如丝缕的微薄阳光若有若无的透过浓厚深冗的水层,看来这条河的深度远超过他的想象,至少如今再想带着澈返回水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还有这层看不见的结界阻碍。
只有冒险一试了!也不知道这条水下隧道能通向哪里,总不会一路把自己带到奈何桥吧。高翊嘴角挂着些许自嘲之色,他掂量着手中的断剑,想起郑师哥经常说自己运气远超旁人,可在他看来,这次秘境试炼似乎从抽签开始,好运就和自己无缘了。
前方龙潭虎穴还待自己去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遭到意外,他再三权衡之下也只好将澈暂时留在这。他拍了拍澈还隐隐有一丝温度的脸庞,自顾自道。
“哼,谁说我运气差的,便是死在这,不也有个陪伴的吗。”
下定决心后,高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黑的隧道中,这条水下隧道大约能容纳两人前进,且刚刚进入,身后的光芒便随之消散,仿佛自己要走向的是一条通往地府的阴曹路。只能勉强感知到前方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热流和一缕微光。
“河底下不但有如此深邃的甬道,且水下居然被人开启了结界,这秘境内果然卧虎藏龙。”
高翊像是为自己壮胆嘴中呢喃,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即便是一柄断剑,他也攥的手心冒汗,才进入秘境内不到两日便连逢强敌,几度险些丧命,上次有许靖临危救险,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便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
高翊一边走一边留心于甬道周遭的石壁,隧道尽头微弱的光芒吝啬的洒在墙壁上,高翊抬起手去轻触,果然,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传遍全身。竟然连这里也被防御系阵法覆盖,且这种能够迅速瓦解罡气的结界壁,怎么看都是为了防止儒门中人设下的机关阵法。
随着脚下的触感逐渐变化,高翊也知道他离隧道尽头越来越近了,之前消失的那一神秘的极光也愈发清晰,眼前的灰暗逐渐被刺目的白盲所覆盖,他挡住额头眯起眼睛,只感到整具身子都被那耀目的光芒吞噬。
这里是?
等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已发生了骤变。他紧张的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挣处在一扇巨门前,确切说是这扇足足比他两人都高的大门将自己彻底封死在了隧道内。
两扇门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建,呈白玉色的大门煜煜生辉,上方清晰的漂浮盘绕着呈镀金色,繁杂晦涩的封印经文。那些符文好似被附加了生命一般在漂浮在大门外,将整扇白玉门完全封印,如同禁锢住一头灭世妖兽,将它死死封印其中。
二门之间则漂浮在半空,一张代替门栓,且牢牢吸附在上方的金光符箓,与大门散发出的白玉色光芒不同,这符箓则被一团幽暗深邃的气息萦绕,而从门内则同时向外渗出如柳絮般挥之不尽的缕缕黑气,显然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巨门后方。
这种光与暗,黑与白的色调在水下更显得格外突兀,高翊半晌没有踏出一步,可他心底里却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呼唤自己,呼唤他去开启这扇未知之门。
这是?道家经文,还是高阶封印术?
高翊圆睁的双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他虽不是道门弟子,可儒家封印法决需要以剑作为封印媒介开启,而道家修士则精通各种封印法术,尤以阵法出众。难道这结界是修道之人设下的?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道苍老中带着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高翊耳边出现,他冷不防的拔剑转身,却发现除了身后昏暗的甬道别无其他,可这声音?莫非是从门内传来的?
还没等高翊反应过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在身后炸开,高翊握紧剑柄,耳廓颤动,那声巨响过后似乎再无其他异样,正当他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压吹得他险些栽倒,刹那间隧道四周的墙壁都在颤动,水流激烈喷涌,拍打岩壁的强烈轰鸣几乎要在这一刻震碎他脆弱的耳膜。
坏了!
一滴水不知何时顺着头顶的岩石纹理滴落在他的额头,犹如银针坠地,细弱无声,可在此刻却惊的高翊头皮发麻。
岩壁崩开的裂缝处轰然涌入大量河水,高翊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是隧道外的结界被撕裂了,他连忙屏住呼吸,手持断剑想硬生生将头顶的墙壁戳开,正在此时,他余光才瞄到隧道拐角处兀然探出一颗硕大狰狞的鱼头,正是之前那只受伤的妖鱼挤开了整条隧道,在隧道的另一端露出狰狞无比的宽瘪兽首,咧着腥臭无比的血盆大口冲自己咬了过来!
“轰隆!”
这隧道内本就狭窄,难以施展,而那大鱼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正甩着半人多长的尾鳍破浪而来,与此同时,大股汹涌的河水已涌入隧道,
高翊四下一看,发现上下左右都被结界壁封锁,哪里有逃跑的地方。他鼓着腮帮子连连躲开巨鱼的攻击,可之前已消耗了大半力气,再加上手中只有一把断剑,又如何能战胜这条中阶妖鱼。
他本想用之前的办法,将罡气施加在掌心上去对付妖鱼,可几番下来却发现这大家伙的速度明显在不断加快,反应也比之前敏捷了很多,且那双铜铃大的鱼目中正焕发起暗紫色的光芒。
“坏了,这么下去,恐怕是要狂暴化!”
之前领教过雾隐山中妖蟹与之前空中六翅妖蛾变种后的厉害,高翊知道绝对不能恋战,一旦妖兽狂暴化,自己定要葬身鱼腹,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到时候连一具全尸都剩不下。
高翊努力让自己因为恐惧而短暂失去思考的大脑冷静下来,既然之前这里能够呼吸,现在则灌满河水,便说明隧道另一头的结界是被这大鱼突破的,只要暂时离开这里,往回游,肯定能够找到离开结界的缺口。
不对!澈!澈还在外面!
他猛的想起隧道外的那个半吊子,这大家伙难不成?高翊定目一看,正瞧到巨鱼嘴内那几颗倒刺状的碎齿上还挂着几缕布条,那布条上还缝着补丁,这种破烂裤恐怕整个北海书院只有那小子一个人穿了。
“娘的,你这畜生还真是会挑时候。”
口腔内牙齿摩擦的嘎吱声在水下显得更加清晰,高翊气血上涌,攥紧剑刃的指甲抠挖进皮肉内,努力让自己清醒。虽和那小子并不熟络,可毕竟也是自己的同门,不久前那个家伙还为了掩护自己而身中剧毒,可只是一晃的功夫便成了这妖鱼的腹中孤魂。
若不是自己将他留在外面也不会……
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至少自己还活着。
他连续躲过几次巨鱼的攻击,双目牢牢锁定在这条大家伙不断甩动的尾鳍上,这条妖鱼虽长着一个鲶鱼一样宽憋的大脑袋,但下半身却如鲨鱼一般灵活。不过他每次向前窜来,都会因隧道的狭窄而不得不将半个身子都扭到前方才能够转弯。
只能殊死一搏了,高翊已经感受到胸口中那种难以言表的窒息感,这明显是自己长时间处在深水中,巨大的压强导致体内器官不断加快血液流动的副作用,且他的听觉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只能凭借本能的反应进行躲避,。
畜生,这次让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高翊屏气凝神,握紧断剑,也顾不得眼眶中那涩目的强烈不适,牢牢盯着眼前巨鱼的动作。那大鱼见高翊一步不动,自然不会给他半点喘息知己,扭动着硕大的身子像一辆战车一样直冲了过来。
高翊借力打力,绷紧每一根随时要断裂的神经,手掌借助那可怕的冲撞力灵巧的一转身,腕骨外青筋暴突,臂膀上筋肉绷起,用尽蛮力,径直而下,使得手中即便已经没了锋刃的断剑,依旧划破鱼皮,死死插进妖鱼的背部。那妖兽虽力大无穷,可也怕痛,大嘴一张,回身便想把高翊的脑袋开次瓢。
等的就是你转身!高翊手疾眼快,见那大鱼腾挪转身的功夫,整个溜光的躯体呈对角对折,一时鱼尾无法和身体垂直,他掌心蓄力,虎口下方的合谷穴立刻迸发出大股强劲无比的炙热罡气,顿时隧道内像是燃起了一颗太阳一般刺目耀眼。
狗杂种,受死!
高翊赤红着双目,咬紧牙关,这一掌几乎是用尽了他体内所有蕴藏的罡气,他很清楚,如果不能一掌拍死这大家伙,那自己就要和澈在它肚子里团聚了。
便听得“啪”的一声,高翊轮起铁掌狠狠砸下,那巨鱼也是一惊,可一时又无法扭过躯体,只得结结实实的挨了高翊一掌。
只可惜,有烟无伤。
高翊满面诧异,连颧大肌都在颤抖,怎么会……自己蓄力下的这一掌可是足足蕴含了三段罡气的威力。可却像给这大鱼做按摩一样,连个印子都没打出来。
我的罡气呢?高翊猛得想起,这条隧道被结界所笼罩在内,很显然这些石壁能够吸收罡气,紧张之下,自己竟然把这最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身下的巨鱼也和高翊一样迅速的反应过来,它咧开那张腥臭无比的大嘴,像是在嘲笑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少年,它转过身子,尾鳍横起,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开山刀,横扫而来,高翊来不及闪躲,硬生生吃了这一下,顿时喉头发甜,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嘴角涌出,伴随着大量河水被他倒吸而入,又在水中不断地咳嗽起来。
“哦?居然是儒家弟子,哈哈,真是善恶有报,那老夫就乐得看戏了。”
之前那道苍老沉浑的声音再次从门内传出,高翊虽颅内被水灌的轰隆作响,可还是听得真切,那声音明显带有极强的穿透力,与其说是从耳膜外钻进,不如说如同隔空传音般直达内心。
“老东西,小爷还轮不到你来笑话!”
高翊这个人是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又或者说儒家中人本就性情中带有着与生俱来的执拗。他捂着肚子,强忍腹腔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竖起断剑,双眼中已被道道血丝染红,视线渐渐浑浊模糊,连攥握剑柄的手指也开始无法凝聚力量。
看来体内的阳元已经无法再支撑身体遭到的重创,修儒和修道本质上的差距就是儒门弟子极其依赖体内七大阳穴供给的阳元,不间断的死斗早已让这具只能驾驭三段罡气的躯壳透支过度,现在罡气被封印更使得他能依赖的只有灵魂深处仅存的不服输。
“有点意思,居然还能撑得住,这妖兽名为【鲨尾巨鲶】,可是实打实的中阶水准,以你此时的手段,能将它逼入绝境已是难得,只可惜终究是肉体凡胎。”
此刻能屏气的时限已到最后关头,高翊死死咬住舌尖,努力将喉咙眼里上升的呼吸欲望压制回肺口,可已遭到重创的腹腔却终于无法再承受这股源自于身体机理的本能求生欲。高翊只觉眼前一黑,脚下步伐凌乱,那鲨尾巨鲶见到有机可乘,甩起道道波涛,看似臃肿的躯体如离弦之箭,电光石火间猛撞而来。
这一次高翊再没有机会去躲闪了,他整具身体几乎是被拦腰撞断,肋骨粉碎的声音便是在水下都清晰可闻,儒衫被撕扯呈碎片,小腹处被妖兽锋利的獠牙横向切开一道深可见肺腑的狭长创口,猩红的鲜血从腹腔内止不住的渗出,即便在水下,依旧呈喷射状无法控制的溅射。
可恶……涔儿……看来师哥是回不去了……
比起之前连续激战后体表还能感受到痛楚,这次高翊已经不觉得疼了,他的思绪逐渐消散,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小师妹明媚的笑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带她走,可现在却……
随着衣衫凌乱散落,他悬挂在胸前那条项链也随之显露,雕刻着鸟首的项坠在被鲜血染红的水中散发着漆黑且神秘的光芒。
“这是……”
门内苍老沙哑的男音透出一丝惊讶,就在那妖鱼口若血盆,想要将高翊一口吞下的瞬间,挡在高翊面前的大门中骤然闪耀出一道浓墨如瀑的黑曜色光束,那至黑的光芒好似一张让人无所遁形的大网将高翊倾覆其下。
“臭小子,若不想死,便站起来,将门上的符咒撕下!”
高翊迷蒙间听到老者紧迫的呼喊,他来不及不多想,更知道此时的自己已别无选择,他几乎是靠膝盖强撑着身体使出吃奶得劲才勉强站起身,黑幕外那条噬人的妖鲨圆睁着血红的双目,摇动尾鳍还在蓄力下一次攻击。鼻息前浓重的血腥味告诉他想要活命,便只得冒险一试,至于门内到底是什么,也由不得他去考虑。
腹腔内的鲜血仿佛都已经流干,他一手捂住小腹,试图不让盘卧在其内的肠子从创口处流出来,软弱无力的身子倚靠在门边,弓起半条胳膊向上攀探。在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指尖终于捻到符咒的边缘。
瞬间,符咒外爆发出肉眼可见的金光,缭绕萦回在符箓周遭的几排封印经文像是被解开了禁制纷纷粉碎消散,整个符箓也随之化为粉尘。
在符箓消失的一刹那,两扇巨门轰隆作响,整个河底随之沸腾,两边河沿纷纷崩裂塌陷,顿时引得灰尘四起,烟雾缭绕。
高翊喘着粗气,眼前被粉尘遮挡,浑浊不定,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巨响,两道白玉石门宛若上古神石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从中劈开,大股如墨水一般冗沉且窒息的气息从门内疯狂涌出。
刹那间如妖瘴,似雾霾昏暗幽邃的“黑”便充斥在整片水域,将结界彻底吞噬其中,那妖鱼也被这惊天一幕惊得呆在原地,便听得嗖的一声,高翊余光瞥见脚下一条粗如自己大腿,不知长短的条状物顺着裤管从门缝里盘射而出,电掣风驰间脑后已传来那妖鱼惨绝的嘶吼,震得整个水下结界都在颤动。
这是……天啊……我到底放了什么鬼东西出来!
高翊捂着鲜血横流的小腹勉强转过身,双眼半晌间都没敢闭合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他定眼一望,惊得连痛都忘了七分。眼前那庞大无比的妖鲨正被一条比它还要大出许多的漆黑巨蟒缠绕在水下,那巨蟒粗如石柱,盘蜷腾挪,鳞片密布,一对三角蛇目赤红如血,正透出两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妖邪红光。
这巨蟒上颌咧的老高,张开远比头颅大出数倍的血盆蛇口,从舌鞘内吐出那带着分叉的腥臭毒信,浑身上下则黑到看不见一丁点杂色,就好像是刚从墨缸里捞上来似的。此刻它已将那满是肌肉的蟒身从前到后把那巨大的妖鲶完全蜷裹成一团,妖鱼奋力挣扎,奈何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被压制住。
“吼!!!!”
可这妖鲶也不是吃素的,完全狂暴化后的中阶妖兽在战斗力上和之前乃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它从蛇缚中扬起宽瘪的鱼头,吭哧一口咬住黑蟒的体表上,那一直仰仗,如开山锋刃一般可怕的鲨尾还在疯狂抽打着蟒蛇,看来丝毫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引得这黑蟒张开大嘴,舌信乱吐。
“臭小子,看到门内的棺材了吗,去,打开它!”
靠!蛇会说话!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高翊还是有些吃惊,这年头真是猴子会酿酒,毒蛇会讲话。高翊也顾不得满脑子的疑问和吐槽,连滚带爬进了门内,这才发现这两扇巨门之内除了一张棺材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这棺材同样被涂满了黑色,棺材板上则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鸟。
这鸟雕琢的极其精致绝伦,虽不是凤凰却又有几分凤鸟的神韵,整幅图画以黑白线条细笔勾勒,活灵活现,故而在这通体漆黑的棺材板上显得尤为突出。
这鸟首细长,双目锐利且深邃,仔细瞧间居然像是与自己对视。脑后羽冠飘飘然然,双翅向左右张开,上方刻满不知名的图腾,身后有十二根同样扬起的炫丽尾羽,尾羽黑白相间,中尾较短,向外渐长,形成深叉状,犹如孔雀开屏极为艳丽,可却远比孔雀庄严肃穆许多。
高翊顾不得欣赏这些,他费了半天劲才推开棺材板,脸刚凑过去,便瞧见棺材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然不是秦国文字。只不过这些陌生的字体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而安居在棺材中央的则是一把斜置其中的宝剑,这柄剑隐藏在同样呈墨黑色调的剑鞘中,由内而外散发着凛然刺骨的杀伐之气,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一层淡墨色的剑气正萦绕盘旋在宝剑之上。
杀气好重的剑。
这是高翊见到这柄剑后第一个反应,而第二时间他便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冥冥中仿佛有所召唤,他感受到了这柄闪耀着暗黑色纹理,剑气沉重似铅,杀意凛然于外的宝剑在等待着自己这位不速之客。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既视感,高翊面色沉重,端起脸细细凝视着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牢牢攥在手中的黑剑,剑箍上雕刻着一枚黑里透红的宝玉,剑格不同寻常之剑两端笔直,而是左右翘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犹如圣鸟展翅。只是单单握在手里,便能感受到隐藏在剑鞘之内的剑身从锋到脊,从脊到锷,由上而下传来的透骨剑意还有那颗被束缚在其中,等待剑主临幸的绯色剑心。
果然是他……真是老天有眼啊……
那漆黑的巨蟒牢牢箍住妖鱼,张开蛇口露出两侧獠牙,对着高翊大吼道。
“还在犹豫什么,老夫可没时间等你!”
高翊这才想起来此时要面对的处境,他也同时发现自己腹部的创口正在渐渐愈合,体表的伤痛也在不断消散,超越了身体机能的强大愈合力让他得以快速恢复损失的罡气。
与此同时两道如粉尘状无法抓取的细碎颗粒正从位于左右剑格两端挥发飘散而出,两侧微翘的羽翼状剑格果真如同一只嗅到了阳元气息的妖鸟一般,黑色粉尘刚刚飘出便立刻凝聚为两条同样漆黑的锁链,高翊看到两边锁链的尽头变化出两张无牙小嘴。
“嘶!”
在高翊诧异的眼神中,两条长着嘴巴的黑锁猛得嘬在他持剑的手下下方的合谷穴上,顿时一股异样的热流带着尽显霸道的侵略感游走过每一处阳穴,彻底融入一条条强韧的血管之内,那灼热如炎流,奔腾似火焰般的力量让他由内而外,焕然一新。贪婪的吞噬着他愈发澎湃的阳元,仿佛这柄黑剑正在快速融入自己的躯壳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刚刚克复归来的阳元也同时涌入这柄才将问世,便要开刃见血的漆黑剑锋内。二者合二为一,互相侵蚀着彼此,又融汇贯通,无法分离。
“你的灵元,我就收下了!”
身体周遭猛然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炙热罡气,河水被高温下的罡气迅速蒸发升腾,激起层层白雾。不但那妖鱼被这强大的气势所撼,连黑蟒也不禁触动神经,水下白雾之内一团黑红色的异样罡气像是要把这冰冷彻骨的河水点燃,好似要将昔日那位这道家大能布下的【九罗杀生阵】粉碎。
这就是被称为上古凶刃的传世之剑吗……自从阮南烛取走镇墓之剑【淬星】后,恐怕九层剑冢中就再也没有其他剑灵能够镇得住这把漆黑的妖剑。
当象征着儒家正道的浩然正气与这只昔日放僻邪侈的恶鸟融为一体,对于执剑者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白雾消退,雾中的人形随之清晰。高翊赤裸半身,肌肉绷紧,双目中再不见半点退缩。他跨步上前,左手紧握剑鞘,右手扼住剑柄,后方三条如羽毛状的墨黑剑穗便是在水下也同样无拘无束的自由飘荡。
随着剑锋一寸寸从被封印多年的漆黑剑鞘中徐徐拔出,如墨般浓稠,似鲜血般猩红,便是在水下依旧无法分解散尽的剑气竟将无色的水都染上属于它的专属颜色。
他单臂高举手中正鸣响着刺耳剑鸣的黑雾妖剑,刚刚出世的漆黑剑体在水中嗡嗡作响,像是其中剑灵在宣泄着自己被封藏冷落许久的愤懑,高翊已被黑气笼罩的瞳孔与无法自控的滔天剑意同样冰冷,但又锐利如箭,仿佛能刺破这世间的一切阻碍,贯穿万物!
人剑合一,剑随人动。便听得水下传来一声鸣亮如凤的剑鸣,剑压好似一抹被天狗吞噬一半的黑红色狭长月牙,一击切断这世间的至柔之物,在眼前形成短暂的真空状。漆黑的剑锋上萦绕着暗红色的幽幽冥光,手中长铗在一刹那凝聚出无尽的淬沥剑气,伴随着凛冽的寒光与无畏的气魄,一剑挥下!
第六章
高翊掂量着手中还散发着一股鱼腥味的妖兽灵元,这颗灵元比之前在雾隐山得到的那枚妖蟹灵元还要大上一圈,由内而外闪烁着深绿色的荧光,看起来即便是中阶以上的妖兽,每只能力和强度也都有所不同。
“哼,臭小子,这可是中阶上品的妖兽灵元,便宜你了。”
黑蟒看着身下已经化为齑粉的妖鲶,心头的忧虑也随之消散,没想到它在这鬼地方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够有幸见到眼前的这位有缘人,也算没白吃这份孤独之苦。
水下的气氛有些微妙,高翊收起灵元又端看着手中这柄已经不见半点锐芒剑意的黑剑,猩红诡黑的剑气不知何时悉数消散,连漆黑如墨的剑身也在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变为一柄看上去平常无奇的泛泛之剑。
“这里为何会被设下道家封印阵法,想必你应该清楚吧。”
噌唥一声,剑柄下锋利的剑身滑进鞘内,高翊收剑转身,将剑绑在腰间,取代了之前那柄断刃,妖蛇盯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眼光闪动,像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这里的封印术确实是道门中人所设,可你该感到奇怪的是,为何道家的封印术却要封印儒家所用的罡气。”
高翊皱了皱眉,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没错,这太违和了,儒道之间一直形同陌路,直到最近几年双方之间的态度才有所缓和,道家大能在一张秘境图纸内开启了如此庞大的封印术,防备的还是儒门中人,更奇怪的是,被封印在其中的还是一条蟒蛇,对。还有悬于自己腰间的神秘黑剑,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那你又是如何被封印在这秘境内的,还有,明明封印术是防备儒门所用,可为何我却能轻易的解开这封印。”
黑蟒双目中的红芒逐渐散去,而是用那双三角眼在高翊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将摄人心魄的蛇目牢牢锁定在高翊那张棱角分明,清秀中透着坚毅果决的面庞上。
“你还未发觉吗?你自己体内那不同寻常的阳元与无穷无尽的罡气。”
高翊被这话反问的一时张不开嘴,不同寻常的阳元?难不成这天底下的阳元还分好几种?还有无穷的罡气又是怎么回事,他要是身负无上罡气,早就突破三段了,还至于差点丧命在这鬼地方。
黑蟒见他丝毫不知觉的样子,倒是没有继续在这点上多费唇舌,而是在蠕动到那张黑色的棺材旁。
“你手中的剑乃是冀州九层剑冢中,镇压在第八层的妖剑,只不过它不同于其他诸剑,这柄剑从未觉醒过剑灵,也没人知道这柄黑剑中到底存不存在剑灵。因为用过它的剑客,都死得很惨。”
妖剑?没有剑灵?用剑之人无一幸免?
高翊很清楚儒家修剑的高低,每一把剑在被锻造而成后都有剑灵的存在,只不过他们需要执剑者去发现,去觉醒独属于自己的剑灵,也只有修行罡气的儒门中人才能够觉醒器灵。
如果说一把剑内没有剑灵的存在,那只能说明一点,便是这把剑尚未找到自己心怡的主人,便是持剑者已破阶,可却碍于始终无法认同彼此,自然剑灵也无处可循。
之前讲过,在罡气修炼到第七层境界的时候,剑中灵魂便可以彻底在外界实体化,之前只能与其在冥想空间中相遇。就在不久前,高翊还清楚的听到了许靖冰魄剑内剑灵的声音,只不过那位仙子剑灵却是像在哭诉,渴望寻求解脱,可惜自己那位本领高强的许师哥却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手中之剑是何等的凄凉无助。
“那我就更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将你和这柄传闻中的妖剑一起封印在这秘境内了。”
听到高翊的话,黑蟒则是一愣,它转过身子,蛇目中带着一丝狐疑。
“你说什么?你在秘境内?”
“明知故问。”
高翊虽被这神秘的黑蛇所救,可他也清楚,对方之前可是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最后才突然舍身相救,况且一条会说人话的蛇只可能与妖兽有关。
“看来是有人想引你前来,奇怪……”
黑蟒一时不语,像是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怪圈之中,它也暗中觉得这事有些不对,竟然有秘境图纸能够完全将现实笼罩其内,难道……
“老夫没必要哄骗你这后生,这里并不在什么秘境内,而是冀州雾隐山,你所处的位置便是位于雾隐山峰顶处的沉月湖下。”
嗡!
高翊目瞪口呆,如遭雷击,雾隐山?沉月湖?这两个地名自己可太熟悉了,自己不久前可差点交代在那,可这里……
他想起自己进入秘境时的时候,秘境被开启的地点确实是在雾隐山下,毕竟想要引妖气进入秘境图纸内,只能寻求妖气聚集之地,可这也说不通啊,无论如何,设计图纸之人也没有能力将现实中的存在移加在秘境内。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相互交错,在一个不可知的前提下被打开了封印,致使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而自己则恰好就在经历。
“我凭什么信你在这胡诌,你还是解释一下一条蛇为什么会张口说话吧。”
“哼,无知小辈,想来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寻常妖气凝聚之地是无法影响到秘境之内的固有事物的。但如果一个在地域内妖气在短时间内快速汇聚,便会形成妖瘴领域。别有用心之人将秘境在这片地域开启,便会影响到秘境内的事物发展,秘境内的妖兽受到外部妖瘴领域的影响,能力大增,不断进化。看你这副样子,应该见识过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高翊暗暗吞下一口唾沫,鼻梁上已悬着几滴汗珠,眼前又浮现出那只从蛹进化成六翅幻蛾的大蛾子,还有刚刚让自己差点丧命在此的鲨尾巨鲶。
这黑蟒说的没错,他在秘境中见到的这些妖兽狂暴化的速度都极其之快,甚至包括之前那只妖蟹,师父曾经讲过妖兽变种是极为稀少的事,寻常弟子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可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被自己赶上三回,还有那些用双脚奔跑,甚至还会酿酒的猴子,无一都透露着诡异。
这秘境内的妖兽看来都是受到了雾隐山妖气过盛的影响,所以才会快速进化。他又想起那一夜执行净化任务时遭遇的离奇怪事,明明这么多年以来与周边村落相处和谐的妖兽,竟然会在那一晚数量迅速激增,且带有明显的攻击性,甚至还出现了变种的中阶妖兽,而那只妖蟹出现的地点便正是山顶处的沉月湖,也就是这黑蛇口中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
“就算如你所说,你又如何能解释我刚刚所问。”
黑蟒那双三角眼里菱形的蛇瞳中逐渐燃起漆黑的暗芒,盯得高翊脊背发凉,它蠕动的蛇躯层层盘旋叠高,倚在棺材旁,吐出分叉状的毒信,声音更加沙哑,也同时透着赤裸的杀意与无处宣泄的愤恨。
“这世界上当然没有会说话的蛇,因为老夫本就是人,只不过就像你所想的那样,我是被封印在此的。”
“被谁?”
黑蟒冰冷彻骨的眼神扫过高翊破败的青色儒衫,四目相对下,它口中毒信滴落出道道粘稠的毒液,两颗獠牙散发着青色的寒光。
“曹墨,三儒圣之一的曹墨。”
“你放屁!”
高翊周遭猛然爆发出滔天罡气,瞬间将刚刚沉稳下的河水蒸发,那团本来呈橘黄色的罡气中竟然隐隐萦绕出淡淡的紫光。
“看来已经快到破阶点了。”
高翊这才发现自己所修罡气的变化,没想到经历了两次恶战,他体内罡气已成长至三阶末期,显然到达了破阶的时候。
“我师父乃是儒家大贤,一生光明磊落,便是将你封印与此,想来也是你这家伙平生作恶多端,才有此下场!”
见高翊血气上涌,一副要拼个死活的样子,黑蟒也知晓高翊确为曹墨弟子,它倒是没有动怒,而是继续道。
“信与不信,想来由你。我本为人身,却被你那位以正人君子立世的师父封印在此,他将我体内阳元抽空,又用奇淫邪术将一条高阶蟒妖体内还未炼化的原始灵元灌入我体内,致使我体内源生之炁被彻底吞噬,沦为此等模样。”
“一派胡言!你这臭道士休要诬陷我师父!这里的封印阵法乃是道家修士所降下,且设有封印儒家罡气的能力,我师父位列儒圣,乃天下儒生楷模,又如何会做出这等道理不通,本末倒置之事,你再若妄下雌黄,便是连一条蛇也当不成!”
高翊眉间怒色渐起,手掌已滑向腰间黑剑。他不允许有人给自己最为敬重的师父泼脏水,在他心中,曹墨既是将他带入儒门中的恩师,又是抚养他成人的父亲。
“将自己笃信的事当做现实,却忘记了眼睛有时也会欺骗自己。小鬼,你又了解你那位儒圣师父多少?”
“你……一派胡言!难道我会相信一条妖蛇的鬼话?你又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师父大动干戈!”
高翊恶狠狠的盯着这条蜷缩在棺材旁的漆黑妖蟒,他不允许自己心底里产生半点对师父的怀疑,无论发生任何事!
“蠢!这世间若非有利可图,又哪有人会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大费周章,花费如此心血开启这【九罗杀生阵】,你以为当今儒圣与洞虚境的道家大能设下这般天罗地网是只为了看的吗?”
见高翊因为震惊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黑蟒才缓缓蠕动到掉落在一旁的棺材板前,它看向雕刻在其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黑鸟,回忆不断浮现在眼前。
“这道封闭罡气的结界和高阶封印术是你师父曹墨与道门一起设下的,为的便是防止日后有人能够解开石门的封印。因为能够扯下那道符箓和取出这柄剑的只有儒门弟子,确切的说是,只有你。”
高翊双唇几度分离,欲言又止,他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只有自己,这是什么意思?雾隐山下开启的秘境,快速狂暴化的妖兽,还有这能够抹杀罡气的神秘封印术,这结界难道真是师父他老人家设下的?可又是为什么。
“这两扇白玉门又称【杀气石】,于外它能够消除结界内一切罡气,于内则将内部生气与外界一切隔绝,如果不是你被那条妖鲨引到这里,恐怕你永远见不到我。”
“可为什么偏偏会是我?”
高翊扬起脸咬紧下唇,双目游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你身上的太多秘密你还不曾知晓,一时间我无法对你悉数言明,但你至少要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是……”
黑蟒下个字还未吐出,突然间水下的暗流激烈涌动,高翊脚下不稳,险些栽倒,自己的头发不知为何竟然一根根的竖了起来,酥麻的电流感顺着发间传遍全身。
“不好!”
高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刚欲张口,一道惨白无色的雷击便穿透水层,直达河底,硬生生将那条黑蟒劈成两段,暗红色的血液瞬间萦绕漂浮在高翊眼前。
“这……”
高翊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会突然间出现这副画面,可本能告诉他必须要让这条黑蟒将未说出口的真相告诉他,他急忙跑过去,可还没等迈出两步,便听到那黑蟒声嘶力竭的嘶吼。
“快离开这!咳……我命数该绝,今日得之所愿,死而无憾,可你……”
高翊还想上前,耳边却爆发出“嚓”的两声巨响,震得他耳内瞬间失聪,大脑一片空寂,仿佛这两道巨雷将他的七魂六魄都一并贯穿。
刚刚那一记天雷余威尚在,眼前便又有两道凄厉白盲从水面上贯穿而下,彻底将黑蟒的头颅炸成粉尘,荡起阵阵尘沙。高翊瞠目结舌,半晌脚下挪不出半步,待灰尘散去,黑蟒殒命之处赫然出现一个金光闪耀,夺目非常的镀金大字!
【霄】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
五雷正术,神霄为先。
这是……五雷之法……果然是道门!
高翊惊恐万分,牙齿都在打颤,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抬起头看向上方,本来因阳光无法达到而昏暗一片的水下却因为这三道凛凛天雷将厚重的水层彻底切开,形成三个呈圆柱状的真空层,灿烂夺目的阳光直射而下,照亮每一寸河床,只不过这难得的光芒下却充斥着让人窒息般的死寂和在他鼻息前飘散不去的血腥气息。
不对……为什么秘境内会有道家的人出现!五雷之法乃是道家仙阶法术,寻常道门修真者绝对无法掌握,可偏偏在黑蛇想要说出关键那一刻,这可怕的天雷却像掐准了时候一般轰然落下。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周遭无尽的河水一般将高翊的身心牢牢困在其中,可如今的境地却不允许他胡思乱想,高翊一路惶恐来到之前隧道的出口,立刻就发现身边的重力在迅速发生变化,恢复到常规水下的状态,而在不远处的幽深水域中则闪烁着十余个正在一明一暗的红色斑点正在静悄悄的窥视着他。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知何时,他四周已游荡出十余条妖鱼,这些妖鱼虽没有之前那条妖鲨那般庞大,可那半人多长的身段和腮前口中的利齿也绝非寻常低阶妖兽,明显是受到了雾隐山的妖瘴领域影响快速进化而来。
“看来那条妖鲨破坏了外部的结界,才会引来这么多妖鱼。可明明是道门设下的高阶结界怎会被一条中阶妖兽破坏。”
这些刚刚蜕变的妖兽可不会给高翊在这犹豫的机会,它们结群而上,速度出奇的快,高翊连忙拔剑迎击,可之前能够一击斩断中阶妖兽首级的黑剑此时却发挥不出半点威力,甚至远不如自己那柄断剑锋利。
“可恶!怪不得你之前的主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听说过马儿妨主,没见过佩剑也能拉剑主下水的!”
高翊几番劈砍,可手中剑锋却连这些妖鱼的皮毛都伤不到,刚刚恢复的身体又添几处新伤,这些妖鱼虽无中阶妖兽致命的杀伤力,但却懂得如何互相配合,它们在眨眼睛的功夫就将高翊围在中央,不见半点破绽,即便高翊利用罡气掌法拍飞几条,可马上就会有更多的妖鱼补上空缺。
“想车轮战吗?明明是一群畜生,竟然还学上兵法了。”
高翊笑中带着几分自嘲,明明是之前自己可以随手斩杀的低阶小妖,可现在却能联合在一起要了自己的性命。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还不完啊。他手中剑刃翻飞,奈何这传世宝剑就像一位孤傲不群,自以为是的千金小姐,任凭高翊怎样呼唤,就是不肯展露出半点锋芒。
“小高!这边!”
高翊这边几乎陷入绝望,长时间位于水下,使得他双目浸水已至红肿,眼前模糊不清,刚刚愈合后又外翻的伤口反而更加隐隐作痛。可就在他毫无破局思路的关键时刻,身后水域中却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澈?你没死!?”
高翊先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早就默认这小子已经葬身鱼腹了,接着便是喜出望外,心说这家伙真是福大命大,居然两度绝境逢生,同时也感慨果然多个人就多份力量。
“我不过是被水呛到了而已!你就把小爷扔到那喂鱼是吧!快闭上眼睛,往这边游!”
高翊不敢迟疑多问,盯准澈的身位,眼睛一闭就蹬着脚丫子狂游不止,也顾不上那群就在眼前随时准备袭击的妖鱼。
“没点能耐,我又如何能迈进北海书院的大门!”
高翊听得耳边兀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没错,就是笛子的声音。那笛声中透着几分凄怆哀婉,但更多的则是深入人心中的道道魔音,只听得他头脑发胀,没游出多少距离便觉得四肢酸软无力,昏昏欲睡,竟然连想睁开眼皮的劲都没有……
他总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好像丢掉了许多记忆,并不是遗忘,而是被人偷走了。
一朵泛着清香的莲花绽放在清波荡漾的湳河之上,身着白衣长裙的美丽女子踮起脚立于荷尖。娇柔的身影,如玉的容颜,朦胧了他爱意的双眼,璀璨了烟树山峦。
西河郡,那个让他熟悉的地方。未央城,那颗绽放于茫茫大漠中的璀璨明星。它既是围绕在族人心中的神圣圐圙,又是这片土地上生出的琅玕玉珠。
对于他和他的族人来说,那里是一处隐藏在烦扰尘世中的唯一净土。
可当铁马长戈踏破平静祥和的土地,来自关中天启的鼓点在戈壁中回旋,一切曾经的美好都转瞬即逝。他见过只存在于自己眼中的世外桃源,也见过了九州大地的滚滚狼烟,更听到了心中那条漆黑苍龙对他的警诫。
他厌倦了活在为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他相信了位列儒圣的挚友对自己的许诺,却忘记了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正午的太阳,二是人皮后的那颗心。
鲜血蔓延至城中每一寸土地,妇孺的哭喊响彻城郭。当惨白的拂晓覆盖猩红的夜晚,却掩盖不掉这里曾经发生的罪恶。七万颗头颅高悬在每一个士兵的长戈上,七万具尸体筑成的京观堆积高过城楼。
当璀璨的珍珠被无情的粉碎,却并不代表着它曾经绽放的光芒同样化为虚无,而是化为粉末飘散到远方,漫过苍翠与山峰,越过大河和长江,它们见证了这座在血色下诞生的冉冉帝国,带着亡者的不渡寻求着解脱。
高翊感到脸上痒痒的,黏糊糊的,他睡的很沉,却被这让他头皮发麻的瘙痒感惊醒。他睁开眼,却正看到澈正和他脸贴脸,口水顺着这小子的嘴流到自己脸上。
“你这混蛋!!!”
高翊一把推开这睡觉还流口水的家伙,四下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之前那座茅草屋里,不远处被包成粽子的刘安还未苏醒。
“唔……再来一杯…放…放屁!小爷有的是钱,还能…还能他娘的欠你酒钱?”
被自己推开的澈干脆仰着头一边打着胡乱擦着脸上的睡唾一边满嘴梦话。
高翊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只觉得困意一点没消,反而更加头昏脑涨,看来是这小子把自己带回到岸上的,不过看他现在这副德行,倒是丝毫没有半点中毒的样子,还真是生得一副好身体。
“快醒醒!快醒醒!”
保持着自己醒了,别人就别想继续睡的优良美德,高翊对着澈睡意正酣的脸蛋便是一顿清醒疗法,可这小子八成是懒猪转世,怎么叫都不醒。
“猴子来了!你这酒鬼!”
“猴子!?那还不快跑!”
澈一听到猴子俩字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一脸呆愣的四下一看才发现高翊正满脸坏笑的看着他。
“你!你知不知道梦里能饮三百杯的道理!非要在这种关键时候叫醒我!”
高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气呼呼的模样倒也觉得好笑,整个秘境内凶险万分,无论是人或妖都同样需要留心提防,唯独这个三句不离酒的家伙倒是能让高翊觉得安心一些。
“说说,你怎么带我上来的。”
澈见高翊发问则噘着嘴一扭头,背过身子不去理睬,高翊气的想笑,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扔给他。
“呶,等出去买酒喝。”
“这还差不多。”
澈将铜板塞进袖袍里,舔着嘴角像是还在回味刚刚的美梦,他同样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笛,在高翊面前晃了晃,满是得意。
“看到没,这便是小爷的法宝!我就是用它才把你救出来的!”
这笛子倒是与寻常竹笛没什么不同,可能唯独在尾部拴着一缕毛穗,看那质感和颜色,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所制。
“这是狼毛,确切地说是狼双眼之间毛色最深的那撮毛,一匹狼身上也只有这么一小撮。”
高翊伸出手抚摸着那深灰色的毛穗,不同于寻常动物的皮毛,狼的毛发格外刺手,手指抚过,像是抓住了一把细针,带着刺痛。
“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凭借一根笛子摆脱了那些妖鱼。”
高翊望着澈,他第一次在澈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同与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态,这个来自陇右的少年意味深长的盯着手中墨色的竹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来自陇右,那里常年与西域各国的外来人接触,这杆竹笛便是一位来自月氏国的祭祀送与我的,他还传授了我一些驭兽的技巧。我当时就是吹奏了一首用于干扰妖兽判断力的曲子,才让你我逃离生天。”
月氏国?西域?想不到这小子还有两把刷子,不过他又是和杨博士如何相识的?北海书院不比寻常学府,能够有幸进入其中深造之人绝非等闲之辈。便是如赵光,刘安这等本事平平的人,也需一定出身,靠着财力支撑,才可挤身而入。
换句话说,能力和金钱,你总得有一样拿出手的。
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一身行头加起来不够买三馒头的酒蒙子又凭什么能够得到杨博士的青睐,竟然保举他来到书院深修。
“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世好奇,毕竟我这等落魄户又有何脸面能和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富家弟子称兄道弟呢。”
高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此意,毕竟他也不过是借着曹墨亲传弟子的身份才能够在书院中获得一席宝贵的座位,真论起出身,恐怕自己才是众人中最说不出口的那一个。
“我出身凉州张掖郡,我与杨博士相识是在小时候。那年凉州十二郡遭遇大旱,赤地千里,焦金流石。”
大秦立国初期那几年,雍凉地界恐怕是百姓最不愿意生活的地方,连年大旱不说,妖族也趁机东进,掳掠边陲,若非三儒圣之一的阮剑圣多次协助太尉陆冠痛击妖族,赈济州县,稳定住帝国的西大门,恐怕大秦难以在关中建都立足。
“当年杨博士跟随阮圣来到雍凉抗击妖族入侵,救济百姓于水火。我爹是村长,他带着村民组织地方武装一起参与抵御妖族的战争,可最后他们二人却……”
说到这,澈的脸色渐渐暗沉,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他最不愿意触及的往事,高翊示意他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也是孤儿,自然懂得幼时失去双亲的痛苦,可澈却笑了笑道。
“都过去了…我爹倒在了妖族的屠刀下,我娘则染上了大旱后到处肆虐传播的瘟疫不久也去世了。杨博士感念我爹娘对当地的恩情,故而收留了我。”
想不到他和杨月儿还有这样一段缘分,高翊想起杨月儿对他宠溺的态度也能猜透二人之间的关系,看来杨博士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了。
“妖患平息后,阮剑圣保举杨博士为当地郡丞,留守张掖安抚百姓。我自此正式拜她为师,习文练武。不过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自然不上道。”
高翊只是笑了笑,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奢求能够有一位儒家女贤能够讲自己带入儒门深修,可眼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倒是让高翊哭笑不得。
“我十岁那年,杨博士被调回河北,她答应等我弱冠之年便带我进入北海书院,接下来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高翊斜靠在旁,托着下颚听的津津有味。这杨月儿倒是个重情义的人,居然真的把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沟穷小子带回了书院。不过细细想来,自己不也是师父从流民中救下来的吗,想到这,他还真觉得自己和这个叫澈的家伙有几分相似。
“对了,之前你又是怎么从空中消失的,我还以为你早就……”
见高翊问到这,澈则是嘟着嘴瞥了一眼身后还在昏迷不醒的刘安,话中带着几分不悦。
“当然是拜这位刘师兄所赐咯。你在前面开启三段罡气可以抵御那怪风,可我们两个就倒霉了,他制造的光壁只能勉强保护一人,他见飓风愈发猛烈,情急之间便收回了护在我身边的光壁。”
高翊沉默不语,人性本就欲私,何况是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情形下,他并不是那种歌颂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卫道士。自然不能将自身的意志强加在他人之上。
“看来你运气不错。”
“那是自然,我掉下去之后正好被下方茂密的植被救了一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顺便拿了点那些猢狲们酿的酒~”
“拿?”
“嗯…那是取?”
“哦,取啊……”
“好好好,偷,是偷的总行了吧,瞧你那德行。”
澈一边嘟囔,一边又从屁股后面掏出酒葫芦,滋噗滋噗的灌下两口,顿觉神清气爽,倦意全无。
“别说,这些野猴子手法还真不错,比村东头老陈家的酒都沙口对胃。”
“你真的以为那些是野猴子?”
高翊脸上难得的轻松渐渐消失,将他对秘境中的各种不寻常之处对澈分析了一遍。当然,遇到那条黑蟒的离奇事他还是选择性的摘了出去。
“按你这么说,这地方确实透着许多古怪,不过明天正午秘境便要关闭了,你我还是不要再涉足险地为好。”
高翊也表示同意,刘安虽捡回了一条命,恐怕下半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可能这就是天理报应吧。而他更有所顾忌的则是那柄神秘的黑剑与犹鸣在耳的三道天雷。他凝视着安然躺在自己身旁的宝剑,明明之前是那般锐利万千,开石断金,可在面对那些妖鱼时却突然变成了一条废铁,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那象征着道家至高道术的五雷之法,为何会有道门中人出现在秘境内,又怎会这般凑巧,偏偏在黑蟒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时将它灭口。还有与现实重合的妖瘴领域,疑问多到他只要一去想便头痛不已。
“想什么呢,突然发呆。”
高翊提剑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道:“睡足了,我出去转转,你留在这里照看他,这附近虽已无妖兽,可毕竟我们还是身处在秘境内,一切还要小心为上。”
一阵晚风吹过,看来即便是在秘境内,日夜循环反复倒也不会有改变,望着天空中那轮虚假的弯月,高翊不知为何反而觉得这里的风光更加真切。
黑蟒那番话他至今还依稀在耳,消之不散。他想极力打消自己对师父的“怀疑”,可越是去想方设法回圆,这种被渐渐撕裂放大的焦虑便越会增生为无法挽回的嫌隙。
就像那家伙说的,有时候,双眼也会欺骗自己。
他虽以沉默寡言的脸孔示人,但不代表他木讷不通,不善思考。他不是傻子,他自然不相信师父会平白无故将他与郑恒二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孤儿带上山精心照料,传授技艺。
他同时开始恐惧睡眠,梦中他总是会见到那些本不属于他记忆中的画面,虽残缺不全,却又刻骨铭心。
“你还是不肯讲话吗?”
高翊仰头看向苍穹,秘境中的天空上不时闪过几道极光,像是闪电,却比闪电更加耀眼,地面上映出两处影子,一个是高翊的,另一个是它的。
那条漆黑的苍龙正在黑色的雾气中隐绰不定,别人看不见他,但是高翊能,可这条没有瞳仁的黑龙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如影随形。
见它依旧不答话,高翊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想把心中所有的忐忑与彷徨吐出。他伸出手,掌心处凝聚出的罡气中的淡紫色已越来越明显了,这是要进阶突破的征兆,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惊喜,因为一抹隐隐闪烁的暗红妖芒正隐藏在这团炙热的气流之下。
他收回罡气,拔出那柄神秘的黑剑,顺着月光看去,剑锋上那张面孔已经伴随了他十六年了,可他现在却愈发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七章
天色渐暗,云层压的很低,仿佛只要一伸手,便能触碰到漂浮在眼前的铅灰色云团。风也起了,卷着路边的落叶凭空打着旋儿。书院内钟鼓悠扬,刚刚下课的儒生加紧脚步,高举袖袍挡在头上,快步疾行,在这场瓢泼大雨洒落北海书院之前,钻到了祠堂的屋檐下。
随着一声闷雷响彻云霄,第一滴春雨终于在这春晓时分砸在尘土里,留下一个浅色的圆点,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嘿,王五,你说这次院士提拔的名选怎么就给了高翊那小子。”
儒生们三五成群,聚集在祠堂边,眼前的雨水顺着屋檐流下,起初是断断续续的银线,后面则连成一道淅淅沥沥的水帘,隔绝一切,让人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你这不是废话,那小子运气也是真好,居然弄到了半颗中阶妖兽的灵元,啧。”
“可韩博士不是说要击败隐藏的中阶妖兽才算及格吗?”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也混合着草木被雨水青睐后的清香,高翊侧身倚靠在最角落的木柱旁,他耳边不时传来这些师兄弟口中的闲言碎语和飘荡在鼻前的香火气息,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流连在正厅内的三个宝龛上。
这三处龛内各设一柜,内藏神主牌。每龛下啧有一矮腿长桌,上放各种祭品。墙壁,木柱均为黑色,门庭两根粗黑木柱上刚劲有力的雕刻两排大字【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入门之前则高悬用古文繁体而写的牌匾,上悬四字【笃礼崇义】,四周墙体上悬挂四幅白底黑字的壁幡【忠,孝,信,弟、】。
儒门本就与各地士族休戚与共,相互依存。故而地方祭祖祠堂极多,可在这偌大的北海书院却只有这单单一座,且并非是只祭一家之祖,而是一齐供奉三家。
“还不是这次没人能找到那只隐藏其中的中阶妖兽,这次提拔名额总共不过六人,文试已定三人。剩下这几人中,高翊算是爆冷的咯。”
大伙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院士举荐名额在三日前便已出炉,不出意外,许靖与牧浩拿下其二,高翊本以为这次机遇已与自己无缘,却没想到自己的好运却在最后出现了……
“第三位,高翊。”
一望无际的浩瀚天穹上艳阳高照,韩禄身着锦边深青长袍,腰悬利剑,脚踩竹叶高头履,春风拂过,象征着幽州贵族之首的云气白鹤纹在青袍上随风摇曳,煜煜生辉。
他望向台下五十八位儒门学士,吊龙雕眉下那双暗藏精光的双眼再一次锁定在高翊的身上。少年的脸上难掩惊喜之色,即使这个不善言表的年轻人对自己颇有成见,但韩禄的嘴角旁还是微微扬起,他冥冥中总觉得这张脸庞有些熟悉,似是故人来……
“魏无期,牧长歌,秦安,许靖,牧浩,还有…高翊。你们六人便是书院这一届院士提名的获得者。”
高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将在水下遇到的离奇遭遇告知书院,只是拿出了许靖给自己的半颗妖兽精元,不过仅凭这半颗,也足够他力压众人了,想来也该感谢许靖的大度。
“表现不错,高师弟。”
听到许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周遭儒生立刻识趣的让开一条路,许靖和周薄一前一后,剑眉星目下是如波纹般在脸上荡开的笑颜,如春日见最为和煦的那一缕春风,只不过这次他看高翊的眼神又有了一些改变。
“若无二位师哥相助,师弟又岂能获此殊荣。”
许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接着将一张做工精致的邀帖递给高翊,高翊从上到下看去,只见在极为名贵的澄心堂纸上,竖写着笔力遒劲的烫金楷书大字。
并
州
应
天
学
府
诚
邀
“这是……”
见高翊还是一头雾水,许靖指着上面几个字,像是为这位小学弟耐心解释。
“关于这次儒家院士的选取,所选定的比试地点就在这座位于并州晋阳中的【应天学府】。而这座学府的院长便是当今三位儒圣之一的【无心斋】仇铁心。过段时间,我们六人会一起代表书院前往,与各地学府中选出的佼佼者进行比试,从而决出最后的院士之名。”
高翊面色凝重,他自然知道获得院士提名不过是刚刚开始,无论是这次的的选拔还是日后能为儒门在百家大典中拔得头筹,都是他应尽的责任与抱负。他将请帖收进袖袍,刚要言谢,许靖已拂袖而去。
高翊望着许靖消失的背影倒觉得心中暖暖的,他生性拘谨,敦默寡言,平日里除了郑恒便只有小师妹相伴,这次也算结交了一位新朋友。他本欲将斩获提名的好消息告知曹雨涔,转身间却看到身旁有二人抬着担架走过,而那担架上则盖着一袭白绢。斜侧露出一个角,高翊余光正瞄到布内那张熟悉的脸。
“啧,死便死了,还要露出半张脸来乱看,晦气。”
牧浩故作戏谑的声音钻进高翊的耳中,高翊猛得回头,看到牧浩和他身边的狗腿子立在台旁正冷冷的望着自己,他们嘴角挂着揶揄嘲弄的笑,像是在看一出亲手彩排的好戏。
不……怎么会……
高翊喉头像是被一团火堵住,呼吸不畅。牙齿不自主的打颤,他已经猜到了二人恶毒的笑容中隐藏的阴暗。
他转身奔向担架,一把拉住抬担架的人,不等那人劝阻,便迅速扯下盖布,随着惨白的长布被揭开,赵光已黯淡无色的暗青脸庞出现在他眼前,还有那双死不瞑目,圆睁不闭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赵师哥居然……高翊脖颈处静脉青筋一并暴起,眼前浮现出这位心宽体胖的师哥那一日不顾后果帮自己出头的时候。想起他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自己赠与的灵元丹,晃动着胖乎乎的身体踮起脚,举起手为自己加油鼓劲的那一刻,可无论是哪些画面都与此刻的这张已毫无血色的脸庞大相径庭,更让他无法直视……
没想到,赵光居然真的和牧浩分到了一组……这种几率低到他不敢去想,只会让他怀疑有人在签中做了手脚。
近乎四段的雄浑罡气迅速在身体周遭集结,胸前三处阳穴内仿佛有无尽的热血在奔腾狂涌。他抬起手眼露不舍,像是在为这位宅心仁厚,心地善良的胖师兄做最后的告别,他缓缓将赵光的双目闭合,又将白布严丝合缝的盖好,给予他人生终焉应得的尊重。
高翊示意抬担架的二人离去,他低着头转过身,但再次睁开的两只瞳孔中却噌的燃起一团无法抑制的凶火。
“哦?看来高师弟和这死胖子相识啊,哎呀呀,对了。他可是有恩与你啊,不是吗?”
牧浩弓着那公狗腰,鹰钩鼻下嘴巴聒噪不停,脸上的讥讽窃笑和高翊阴沉至极的神情在这一刻显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又彼此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我说过,上一次是你的运气好。”
他冰冷的嗓音中还夹杂着试图缓和心头冲动的颤抖,可身边快速凝聚的橘黄罡气却在不断刺激着他愈发绷紧的神经,脉搏在飞快的跳动,心口中那股难以抑制的自责与愧疚化为怒火在陡然升温。
是我害了他……如果我那一日不与牧浩争斗,如果我能够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他就不会被牧浩盯上……如果……
“运气?是啊,本少爷的运气一向不错,可你那位赵师兄可就没那么好运咯~”
噌唥!
宝剑脱鞘而出,淬沥刚猛的剑气在牧浩眼前荡起一波肉眼可寻的气浪,三尺青锋直指自己的咽喉,牧浩惊出一身冷汗,手掌慌忙摸索腰间佩剑,却立刻感到身侧传来一阵炙热如火的凶悍罡气,将他刚欲抬起的手臂灼得生疼,那罡气居然隔着布料瞬间灼烧在他的肌肤上。
“混蛋,你竟敢!”
牧浩能够脱颖而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一甩手荡起同样可以匹敌这三段罡气的同等罡风,吹散身边烈焰。手掌一翻,一柄精钢宝剑已赫然出现在高翊眼前,剑光激闪,锋芒相对,激荡起阵阵状如涟漪,气势却似波涛般的剑气纹,撞碰出道道火光。
高翊手中宝剑如银蛇吐信,招招致命,牧浩同样见招拆招,丝毫不乱,这二人本就是书院内的剑术高手,你来我往,不分轩轾。
周遭弟子更是不敢轻易上前劝阻,可只有高翊清楚,他体内蕴藏的罡气正在不断上涌,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正随着自身怒气的加持而迅速凝聚在各大阳穴处。
“三段罡气,开!”
高翊一剑荡开牧浩手中长铗,挺起胸膛,手指重重的敲开胸前三穴,便听得“轰”的一声,三道无比狂热激昂的深橘色罡气冲天而起,将脚下青石地砖悉数震碎,罡气所过之处,竟然连石块也被燃为粉末。同时那深橘色的罡气纹也在不断发生着转变,隐隐透出暗紫的光芒。
“哎呀,想不到我们的高师弟居然快要破阶了啊,不愧是曹院长的亲传弟子,受照顾得紧嘛~”
戏谑中带着酸调的怪腔在高翊耳中显得是那般刺耳,高翊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身边所有同门看向自己那一道道冷飕飕的眼神,像禁锢,似枷锁,将他牢牢焊死在名为正人君子的台阶上。他们不满,他们嫉妒,他们谁都不愿上前劝阻,就像那一日一样,只有赵光一人……
“今天,你得死!”
高翊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脚下石板应声而裂,好似飞火流星持剑冲刺,炙热雄浑的罡气附加于体表,连手中的佩剑都仿佛被烈焰包裹,甚至眼前的空气都在变得浑浊,这已到破阶期的罡气领域便是如此狂暴不安,不易驯服。
“高师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两剑相交,剑锋相抵滋啦作响,迸射激荡出冰蓝色的火星,同时也在剑锋上映出二人脸庞上截然不同的神态。高翊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如肺痨鬼一般,烂心黑肝的世家公子哥,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肉都剜下来一口口吃了,可对方却依旧游刃有余,即便自己手中的剑刃已出现裂纹,却还是不肯退让。
“你忘了师哥我可是早就破阶了!”
高翊眉头紧皱,刚想前压剑锋,却被一道锐利的紫芒反冲击退,他趔趄几步,抬首去看,却看到层层浓厚的暗紫色罡气正萦绕盘旋在牧浩身体周遭,与此同时,一点锋芒已从那团罡气中夺目而出,高翊挥剑去挡,可那剑气却如透体之劲,势如破竹,将他震飞数步。
“你是什么时候……”
牧浩双目下的阴鸷纹随着他口中狞笑而连皮带肉一并恶寒轻颤,他将剑锋顶端的鲜血甩落在地,脚下黑纹鹰履踩平被掀开的石板,步步向前。
插剑在地单膝跪地,呼吸紊乱的高翊却已满面血污,勉强睁开半只被鲜血浸透的眼睛,刚刚这一剑若非自己眼疾手快,勉强格挡,想来自己已再看不见半点东西了。
“什么时候?高翊,那你又是什么时候以为我没有四段罡气的实力了?”
可恶…这个家伙,整个书院内的弟子能达到三段罡气的便已是凤毛麟角,自己最近几日才发觉有破阶的迹象,没料到他已经领悟了四段实力。
儒门不同道家有诸多不同修行方式,罡气的等级几乎绑定了每个儒家修士的实力分层,只凭三段罡气是断不可能战胜得了这畜生的。
剑锋划过地面,撩起丝丝寒意,天空不知何时云翳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向人间,阳光堕入云层,不见踪迹。苍穹彼端传来闷雷的响动,尚才怡人的春风变得呼啸不止,空气中浸满了潮湿腐朽的气息。
风云变色,大雨将至。
众人脸色与此刻天色相仿,灰暗,阴霾,毫无生气,没人愿意上前劝阻,没人想去开罪一位世家公子。亦或者,没人帮助高翊。
漠然置之,冷眼旁观似乎已经成为了这些儒生心中默认的行为准则,处事方针。而就在他们身后的祠堂门前高悬的牌匾上,那四字警世名言却在此时显得如此刺目。
【笃礼崇义】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这里杀了你,曹老头会把本少爷怎么样吧。”
高翊强忍着眼前的灼痛站起身,手中青锋锐意尚在,可面对牧浩如雨点般连续不断地刺击,双目却在不断涣散。显然,牧浩早已破阶,这个阴险的小人在那一日不过是想拉自己下水,可今天,他却想要真的杀了自己。
剑芒闪过,高翊这一次再也站不起身了,四段罡气加持下的重压剑气,陵劲淬砺,锐不可当。牧浩脸色愈发阴沉,他想让高翊永远的消失,就像那个不知死活,挑战自己底线的死肥猪一样。
“高翊,你后悔吗?本少爷允许你求饶。允许你,向我,求饶。”
寒气逼人的剑刃压在高翊的胸膛上,剑锋如蜻蜓点水,带着赤裸的羞辱挑起领口,豁开他的青衫,露出少年白皙的肌肤,还有胸膛下噗通作响的心跳声。
高翊感受到了胸前剑锋的冰凉和隐藏在这柄凶器之下那凛冽的杀意,他很清楚得罪这个一向作威作福的小霸王是何等下场,可就如他之前敢对牧浩拔剑相向一样……
“啊,我是后悔,只后悔那一日没有一剑刺下去!”
“贱骨头!”
被阿谀与谎言所欺骗的内心,被虚荣与腐朽喰蚀的灵魂,在这一刻再一次被眼前的同龄人所看穿,刺破。对那些无法控制的人与事的恐惧正在让他变得更加极端且疯狂,他愤恨的挥出了那一剑,也同时彻底抹杀了自己作为人的一切。
高翊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了,他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手指渐渐失去知觉,他已经没力气再握剑了,却发现这柄剑依旧被他牢牢的攥在手心中。
“后生郎,想让本座祝你一臂之力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滞,极富磁性且带着一丝撩拨气息的成熟女声钻进高翊的耳中,他惊愕的看向四周,可除了这些同门冷漠的眼神再无其他。
是谁?是谁在对自己讲话?
“将你的阳元献祭于我,本座可以帮你了结一切!”
竟然是……
高翊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这柄曾在秘境中削铁无声,
无坚不摧的妖剑正由内而外向自己的脑海深处灌入这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同时刚刚还平常无奇的剑刃正顺着剑柄镀上一层漆黑的墨色,整把剑都在高翊手中快速凝聚出阴冷彻骨的寒气。
“死到临头,还指望有人来救你吗,可笑。”
牧浩冷笑连连,如鬣狗一般阴狠的双目中寒光乍现,手中剑锋斜刺而下,直取高翊的心窝,可本来一直低眉俯首的高翊却突然抬起手,五指并拢牢牢攥住眼前吹毛立断的锋刃。
“你……”
牧浩喉结蠕动,恶狠狠的盯着高翊,鲜血顺着他白皙的指缝间滴落,将他青白色的儒衫染红。高翊猛得抬起头,眼眶内不知何时已被黑红色的暗芒占据大半。
便听得“咔嚓”一声,被高翊紧攥在手中的剑刃应声而碎,一道猩红中透着至黑波动的异样罡气如滔天巨浪扑面而来,硬是把已至四段罡气的牧浩吹出数丈之远。
“他娘的……咳……”
喉头鲜血倒涌而出,身后石板被牧浩撞出几道裂纹,周遭儒生更是自觉的向后退去。只因为面前一向沉默寡言的高师弟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至少他们很难再感受到此时萦绕围聚在高翊身边的到底是不是儒家弟子所修的罡气。
“混蛋,这到底是哪家的功法!”
牧浩硬挺着撑起身子,回首从身旁已经看呆了的狗腿子腰间拔出剑刃,可现在握在手中的剑锋却在一个劲的颤抖,身旁的四段罡气也正在被高翊爆发出的异样罡风所压制,和主人一样变得畏畏缩缩,束手束脚。
好冷…身体正在失去知觉…阳元在溃散,它们被人夺走了…不能…我不能把身体就这样交给你…至少…现在不行!
高翊感到自己的脚步愈发的沉了,体内好像被灌入了无数的铁铅,寸步难行。他如同一只丧失了神智的野兽低着头,垂着肩,瞳仁顺着鼻梁下方看去。
他发现不知何时手中紧攥的剑柄旁的左右剑格处已化为两道漆黑的铁索,铁索尽头则融为两张无眼小口,那可怕的口器正牢牢吸附在自己虎口下方的合谷穴处,像是正在贪婪的吮吸着什么。
随着大量阳元被口器所吞噬,剑格下方的剑身颜色也变得愈发的暗沉,直到整把剑从上到下被完全染成墨黑色,而高翊仅存的神智也随之消失。
“小鬼,轮到你了!”
在牧浩诧异的目光前,高翊终于仰起头,他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森然可怖的骨缝摩擦声,那嘎吱作响的古怪动静听得牧浩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也发现高翊的声音变得格外突兀,像是被一团胶状物隔绝一般,刺耳且尖锐,却如同地府深处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
牧浩知道大事不好,刚要抬腿,黑红色的罡气已随剑而至,如月牙状的剑气横贯眼前,牧浩失神间闪躲已晚,他哀嚎一声,一手捂住脸,另一手挥剑去刺,却被高翊抬手按在腕骨处,在高翊狰狞的邪笑中,牧浩的手腕被他直接捏碎!
“可恶!可恶!可恶!”
牧浩歇斯底里的哀嚎响彻整个书院的上空,天空上乌云密布,大雨将至。闷绝震耳的雷声掩盖不住这位公子哥撕心裂肺的痛苦悲嚎。
鲜血涌入眼眶,使得他根本无法看清对方剑锋的方向,剧烈的痛楚让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牧浩像一匹被拔光了牙齿的豺狼,弓着身子瘫卧在石碑旁。
剑痕顺着左眼眉心处斜越而下,皮肉外翻,直至唇边,这一剑几乎差点将他整张脸都豁开。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残留在伤口表面的阴冷剑气,那异样的剑气与儒家剑术完全不同,反而更像是……
“这下到底是谁死到临头了?”
高翊面露阴狠,猩红的舌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愉悦舔舐过嘴唇,下方嘴角几乎咧成了一个夸张的幅度,像是在玩弄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在牧浩眼中他如同一位夺命无常,让人骨寒毛竖,心惊胆战。
“你不能杀我…不能…我可是牧天问的儿子…不能…高翊!你不能杀我!”
在牧浩几乎癫狂的哀求与哭嚎中,高翊冷眼抬起手臂,正如那日在水下面对妖鲨一样,以处决式的动作准备结束这条野狗的生命,他已再不见半点生气的瞳孔中乌黑一片,可却在这阴云密布的昏暗光线下,从中闪烁着暗红的妖芒,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漆黑渡鸦,掌管着生与死的权利,执行着凡间的罪与罚。
“结束了。”
惨白的闪电划破苍穹,伴随着凌厉的剑气斩破混沌,黑红色的血色剑气不留半点怜悯,透骨寒意鱼贯而下。
牧浩几乎是放弃了反抗的想法,或者说他连最后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就在他绝望的瞬间,一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剑锋横在了自己眼前,挡住了那道漆黑的弯月。
“我想,韩师还未走远,二位应该知道书院的门规。”
许靖一脚踹开佝偻似死狗的牧浩,将他踢向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同时身法腾挪,青锋闪转,剑身如弹簧般轻易荡开高翊这势大力沉的一剑,高翊见势步步紧追,异样的罡气再次升腾而起,手中黑剑破风向前,将目标转向许靖。
“到此为止吧。”
许靖嗓音低沉,剑眉下郎朗星目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他不愿与这位小师弟拔剑相对,可此时的高翊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这黑红色的罡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手中那柄散发着无尽杀意的黑剑。
儒剑讲究心神合一,与所修罡气相辅相成,意在内,气在外。可从这柄神秘的黑剑中传来的剑意却如此浑浊,冗杂,如同一个沸腾的熔炉,由内而外不断涌出无法分解,消耗的阳元。这些无法被自身吸收利用的大量阳元又以一种别样的方式被这柄黑剑所吞噬利用,最终异化为这团不知名的罡气。
“哦,新对手~有意思!”
“你不认识了我吗?高师弟!”
许靖蹙着眉问道,怪不得他觉得眼前的高翊格外古怪,连声音似乎也在变化,还有这招招致命,丝毫不留半点后手的凶悍剑技,哪里还有半点儒家弟子的影子!
“周薄!”
一旁的周薄听到许靖的召唤,立刻持剑而上,二人你前我后与高翊斗的不分胜负,周遭看热闹的儒生在不久前就早已跑个精光,生怕被波及。
凶狠异常,同时暴戾无端,高翊手中黑剑激荡起道道黑芒,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隐藏在这柄漆黑的妖剑之中等待着宣泄,剑锋如闪电般迅捷,又如野兽般响彻嘶鸣。
“许师哥,要不要请韩师来,这小子有些不对劲啊。”
周薄面露难色,接连闪避躲过高翊几次斩击,他早已步入四段罡气领域,可没想到不但在高翊身上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只能招招格挡,暂避锋芒,几个回合过去,他竟没有一丝回击的余地。
“不必。”
许靖屏气凝神,眼露寒芒。手中冰魄剑迅速凝聚出大量冰气,仿佛此刻蕴藏在空中的所有水分都在被这柄冰之剑吸收,他点开胸前四穴,将罡气附加于剑锋之上,剑锋立于眉心正中央,掐起剑诀。
“浩然正气,存附于心,罡气四段,开!”
便见狂风呼啸,暗紫色的罡风快速凝聚在许靖身体周围,一旁周薄同样开启四段罡气,二人如疾火流星,纵身而上,一时间寒光掠影,剑花如雨,斗得不分胜负。
“哈哈哈,儒家的小鬼当真有趣!”
高翊面露狞笑,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手中黑剑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剑鸣,好似万鸦掠空而过,响彻云端。
黑红色的怪异妖芒迅速升腾,像是要将面前的空气扭曲腐蚀,剑身震动不止,剑刃处已隐隐出现缺口,像是有无穷的剑意想从内涌出。同时他面部的肌肤也在发生了变化,几道暗黑色的古怪纹路正顺着额头向下蔓延,逐渐填充脸庞。
“周薄,左边!”
许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眼前高师弟的奇怪变化让他已从最开始觉得不安变成了如今的恐惧,还有那柄散发着古怪异样的黑色剑刃,他修儒多年,自诩也见过不少用剑高手,可至今还没有听到过这般锐利刺耳的剑鸣,他隐隐有种错觉,仿佛要面对的并不是一位剑客,而是在与一头高阶以上的嗜血妖兽死斗!
周薄立刻领会到许靖递来的眼色,他故作刚猛,剑刃翻飞,迎住高翊这势如破竹的一剑,接着灵活的一转身,露出些许破绽,正斗在兴头上的高翊眼露精光,果然持剑便刺,周薄抬手竖起一道利用罡气制造的光壁,高翊剑锋穿过光壁却发现刺了个空,刚要回身,便见周薄手中利刃已借势斩向自己的肩头。
“雕虫小技!”
高翊双目寒光倒射,浑身上下疯狂涌出的黑红色罡气更显暴戾无常,他抬起手硬生生用手掌接住这锐利万分的一剑,一脚踢向周薄的小腹,周薄呲目攥拳,腹腔好似被人用铁锤结结实实的砸了个结实,痛的他连连后撤,连手中的剑都险些落地。
高翊手中鲜血淋漓,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他此刻只想厮杀个痛快,将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儒门弟子全都屠个精光!他疾步暴起,口中甚至连喘息都已散发出幽幽的寒气。
像是被妖魔附体的儒家少年一手持剑,一手顺势如抓小鸡一样扼住周薄的脖颈,虎口发力,将弓身如虾米似的周薄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手中三尺黑锋对准周薄的胸口毫不留情的刺下去。
“快!难道你真的想死吗!”
身旁许靖焦急的声音传来,周薄嘴角扬起,刚刚还疲软无力的身体突然如一只灵魂的猿猴,双腿并拢,荡起半身用力一蹬,将胸前黑剑踢开。高翊怒从心头起,没等剑刃被荡开半寸,手中利刃如出云腾龙,凶悍异常,可这一剑刺去却又被一道光壁遮挡。
他眉头蹙起,双目闪动,余光刚捕捉到光晕后周薄的身影,手中剑锋扭转,寒光如梭,便要取周薄的性命。却感到后心一热,许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冰魄剑带着阴冷的剑气已没入他的背部。
“呲…不愧是儒门,一群伪君子…只会耍些小聪明…”
高翊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鼓胀难耐,连口齿也变得开始不清晰,同时双目中的黑红妖芒与身边爆发出的异样罡气也在逐渐涣散消退,与其说他是被许靖刺了一剑,不如说是被切断了阳气一样瘫软倒地。
“还真是难对付。”
周薄擦拭掉口角的鲜血,弓身揉着小腹,口中粗喘不停。没想到要靠书院内两位身负四段罡气的高手才能制服这位突然暴起的小师弟。
“牧浩,有时候运气好不一定是好事。”
许靖收剑回鞘,面色铁青,他冷目看向一旁早已瘫软在地,哆哆嗦嗦的牧家公子,后者在惊吓与羞辱的连续刺激下早已一句话说不出,只得灰头土脸的被狗腿子搀扶着悻悻离去。
天空中一道犀利的白盲闪过,豆大的雨珠从云层内倾泻而下,许靖搀扶起已经昏迷过去的高翊,不知何时那柄作威作福的黑剑像是被雨水洗刷,褪去了犀利的妖芒,变回了平常的颜色,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师哥,他的伤口怎么办?”
许靖望着高翊背后被鲜血渗透的红痕,眉宇间带着难以排解的忧愁与疑惑。
“我刚刚那一剑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而是刺穿了他背后的督脉至阳,暂时封闭了他体内阳元的供给,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此话何意?莫非这小子的异常和他的阳穴有关,可儒家弟子后心督脉怎会轻易被刺破,又或者……”
许靖听到这,面若冰霜,他侧目冷眼瞥向周薄,眉眼间已露三分不悦。周薄立刻识趣了闭上了嘴,他对这位同门大师兄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永远看不透这个人的真心,又敬又怕这四个字恐怕是最恰当的形容了……
为何被切断阳元对身体经脉的输送便能够制服他,儒家弟子即便暂时被封闭阳元,也能够持剑作战,可偏偏……
将高翊送回寝室返回房间的许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儒衫,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身板,结实紧致的肌肉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有剑伤,也有明显的鞭痕……
口中轻叹一声,许靖赤裸着上身擦拭着手中的佩剑,他对剑法一向没有太多兴趣,剑对于他来说更多的像是一件工具。他觉得,剑只用来杀人就足够了,永远都是主人在驾驭剑,而非是剑去主动选择主人。可这一次他却在对方的剑上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迫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给了一把剑。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可能是高翊吃下那半颗妖兽灵元导致体内灵台失衡,阳元混乱才让他变成那副样子。不过一想到倒霉的是牧浩,许靖倒也心中宽慰许多,继续安心擦拭着手中的冰魄剑。
一道惨白的闪电在半空中闪过,许靖眼前一亮,好像发觉到了什么。
等等,这是……
正当他刚要收剑回鞘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剑锋顶端好像有些不对,他屏气凝神,眯起眼仔细看去,果然!在剑锋上正闪烁着一层肉眼不易察觉的黑红色气息。
“这莫非真的是……”
许靖用手指捻过那一丝丝萦绕在剑锋处的暗红微光,手指像是瞬间触碰到这天下间至寒之物,冻得他一激灵,他的佩剑是冰魄剑,他早已熟悉了寒冷带给肌肤的触感,可这一点转瞬即逝的寒芒却让他全身上下在这一刻都如坠深渊。
那是冰冷彻骨的寒意,直达心尖,像是有人要掠夺走他的一切。
妖!
那个他最不想提及的字还是像一道巨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那异样的罡气,杀气栗然的剑意,还有狂暴如妖兽的心性,无一例外都将高翊推向了妖这个字。
看来事情并不简单,许靖抬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大雨瓢泼,电闪雷鸣,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这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挡。正如他此时的心境,踌躇与犹豫间还夹杂着踹踹不安。如今曹院长不在书院,院士竞选在即,那韩博士又……
唉,世事无常。许靖伸出手接住顺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滴面露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竟然破天荒的还为他人考虑,明明在秘境中他还亲手……
师父,有时候卦象也是会骗人的。
第八章
沉月湖畔,月影霜华。随着齐腰的草丛发出一阵稀疏的响动,高翊弓着身子做贼似的探出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前的女子是那般的美丽,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明目张胆的窥视人家更衣。
白衣女此刻刚刚解下修身剑服,香肩之上贴身白纱隐隐绰绰,酥胸半露。一双冷艳双眸中难得透着几分女儿家该有的柔和。
她弓身弯腰,翘臀挺立,纤纤玉指勾着靴口,玉足轻压,褪下高跟长靴,那只让高翊魂牵梦绕的白袜美足一寸一寸从长靴中挪出,先是充满着健康气息的白皙小腿,再是粉润多肉的足跟,最后则是整只玲珑香软的绝代玉足。
纤薄透明的天蚕白袜在午夜静谧如雪的月光下泛起琉璃色的光辉,随风飘荡着女人足下那抹若有若无的足香,勾引起高翊粗重的鼻息。
一尘不染的高跟长筒靴同样白的刺眼,足足有七寸的鞋跟撑起前方婀娜的鞋体,靴子上端直达女子软嫩多肉的膝窝,浅露出前方圆润粉白的膝盖,正好将笔直且饱满的小腿包裹在内。
靴子两侧勾勒着呈曲线的流苏纹路,鞋面纤尘不染,亮的反光,显然女主人极度爱惜自己这双珍贵的高跟长靴,或者说她同样重视自己这双足以吸引普天下所有男性目光的精致美脚。
长靴并不似西洋高跟靴在侧面设有拉链,而是完全封闭,想来玉足一旦踏入,便彻底隔绝了空气。试想这冷傲如雪的白衣仙子将裹着白袜的精致玉足踩入闷绝无比,毫不透气的高跟长靴中,再与你比剑试炼,一日不绝。待燥得一身香汗淋漓,被你哄骗欺负,当着你的面,一脸羞耻主动脱下这散发着淫荡与禁欲双重气息加持下的纯白长靴,露出那被汗水打湿,飘散出阵阵白雾与酸涩足香的闷湿玉足……
“你似乎很喜欢我的白袜,长靴,还有这双脚,是吗?”
女子似乎早就发现了身后男人火辣的目光,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她转过身,光溜溜的玉臀坐在青石上,丰满多汁的臀肉即便被上身下压,可却依旧倔强的想要耸起,可却被这同样性格娇蛮的女主人压了个结实,老老实实的变成了肥糯臀饼。只是玉腿之间在被男人长时间窥视中不断变得燥热不安,却不愿承认的傲娇粉鲍却被这冰冷的石板凉了个激灵。
她挺着胸,乳房浑圆,傲然耸立。她翘起腿,粉腿如玉,白的耀眼。她勾起眉,一双冰霜冷眸中却能倒射出勾人心魂的魅惑,像是看穿了高翊皮囊下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我……姑娘…我不是…故意…”
高翊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羞臊的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不受控制的走向了女子,走向了那个让他只是有一面之缘,却念念不忘的女人。
冷美人撩拨着唇边湿漉漉的发丝,春眸如头顶斑斓星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照耀着高翊,也同样将光芒聚焦向自己,仿佛让他们二人成为这个世界此刻的唯一。
她樱花色的蜜唇抿住一根青丝,舌尖调皮的掠过。像是用手指在高翊的心尖起舞,勾勒出一笔耐人寻味的浮艳绮靡,弹奏着让少年浮想联翩的乐章。
“解释是为了挽回,而回避则意味着放弃。而你,想就此离开吗?”
高翊感到自己喉结在上下蠕动,胸中一直压抑已久的欲火被女人甜糯勾魂的媚音点燃,他的双眼由上而下品鉴过女子每一寸肌肤,鼻息嗅着那诱人的处子体香。
不再是窥探,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贪婪与得寸进尺。
他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她夺走了,也许是在看到她半隐于沉月湖中,扬首与他一同望向星空的时候,也许是她为了自己,樱唇点血,拔剑斩妖的时候。
“我美吗?”
女人扬起脸,狭长的柳眉下那双摄魂夺魄的美目中闪烁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芒,她抬起一根纤纤玉指,顺着纤薄透肌的白衣领口向外侧拉扯,一点点,一丝丝,浅露出脖颈下精致绝伦的锁骨,和隐藏在锁骨下方那抹引人犯罪的深邃沟壑,那里同样是象征着高翊欲望的深渊。
她抬起脚,粉白修长的玉腿挤开纱衣下摆,皎白的月光洒下,在那一瞬间,于双腿交叉处映出一抹神秘诱人的光彩。
先是郁郁葱葱的黑,再是一点如剥壳荔枝般的粉。这是天下最美的两种颜色,也是最契合女人的颜色,黑色代表着神秘肃穆,不可侵犯。粉色则洋溢着青春与浪漫,让人流连忘返。
在中土的传统文化中,女人的足部往往被世人理解为“藏”和“露”,往往一句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便已道破何为藏,它们含蓄,它们隐晦,但它们同样想被男人一睹真容。
高翊无法扼制口中不断分泌出的口水,双目被死死的固定在那只粉白滑腻的玲珑玉足上,晶莹剔透的足趾,饱满欲滴。雪白如玉的脚背上几乎看不到半点其他杂色,连青色的血管也被吹弹可破的足肌掩盖。
她的足弓很高,脚裸却不显半分突兀,微微荡漾的圆润足跟萦绕着淡淡的红晕,每次抬高,都会浅露出软糯匀称的足心。
女人刻意勾起脚趾,又收缩脚心,更加清晰的让高翊能够看清足心处因为血液流动而泛起的层层褶皱和那抹粉红的涟漪。
没有半点瑕疵,如一块天然的美玉,浑然天成,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眼前这只玲珑有致,足香抚鼻的白玉美足,除非,他们是瞎子。
“美……不……在下……在下不过是……”
高翊连忙甩了甩混浆浆的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在大半夜对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露出这般腌臜不看的蠢态,这和那些沾花惹草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那你的手里又攥着什么?”
女子站起身,浑圆的雪峰在薄纱白衣下荡漾摇曳,勾起一道香艳醉人的乳浪,两颗娇嫩欲滴的乳蒂撑起布料,露出柳腰中心一点精致绝伦凹陷,高翊的眼神伴随着一滴水珠顺着深邃无边的峡谷滑下,在玉脐处转了个圈,最后落在她白皙的脚面上,溅起晶莹的水花,撩拨着高翊无处安放,等待宣泄的欲望。
“这!这不是我拿的……哦,不!是我……”
高翊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正牢牢攥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白袜,那娇小的白袜被他攥出道道皱褶,正映射着高翊此时矛盾的内心。
“儒家弟子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我说的没错吧,高翊?”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这里是哪里?还有……唔……
高翊刚要解释,却被女子一掌推翻在地,眼前则是一双雪白浑圆的欣长美腿,大腿肌肉结实,却不显半分健硕,反而腿肉饱满欲滴,在月光的映照下犹如被涂上了一层滑腻的油蜡,反射着诱人的光辉。小腿笔直纤细,脚腕处还挂着一条鲜艳的红绳。
女人双腿分错,缓缓抬起一条凝脂赛雪的蜜色肉腿,粉白滑润的玉足抬至高翊惊慌失措的脸上,同时也毫无顾忌的露出双腿之间让人心驰神往的桃花禁地。
“好美……”
高翊死死盯着那抹微微凸起的弧度和迅速凹陷的唇瓣,当然,还有上方被修剪得体的倒三角。女人散发着淡淡足香的脚掌缓缓压低,高翊几乎能够清晰的看到她脚底每一条香艳的褶皱和粉嫩多肉的圆润足跟。
“喜欢吗?”
“喜……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姑娘的脚……”
“说,北海书院弟子高翊,喜欢扶摇宗修士曹青娴的脚。”
“北海书院弟子高……不!我才不说!你这妖女!”
在这关键的时刻,大头还是暂时抢回了小头的控制权,高翊扯着嗓门抬起头,却正被那白衣女香软多肉,足香四溢的粉白玉足踩了个结实。高翊一手攥紧滑溜溜的白袜,一手胡乱挥舞着,嘴里吚吚呜呜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挣扎还是在暗爽。
结果就是女子嘴角噙笑,将粉糯多肉的玉足不断下压,踩灭了高翊这小处男故作清高的卫道士梦。而高翊竟然情不自禁的伸出了舌头,拱起了鼻子,然后……
“出来了……”
小腹处火热一片,高翊双腿一蹬,像是要把头上这和狐狸精一样的妖女一脚蹬飞,结果却只感到两侧腰盘一阵酸痛,一股剧烈无比的快感瞬间顺着下体传遍全身,直达中枢神经。
我这是……高翊啊高翊,你他娘的能别这么丢人吗……居然……居然梦遗了?还是做了那种想都不敢再想第二次的羞人春梦……
不对……这种感觉……好像真的有人在……在嘬自己的老二?
高翊猛的睁开眼睛向下一看,发现身上的被子不翼而飞,而是不知何时全都蜷缩在下半身,被子下正露出半条还在一晃一晃的马尾辫。
“翊哥哥,你真是坏死了,居然射了这么多…”
高翊赶紧掀开被子,果然发现穿着一身浅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水芙色纱带的小师妹,正趴在自己的双腿间津津有味的舔舐着自己那根早已勃起到极点的粗长大肉棒,刚被新鲜榨出的童子精正顺着大龟头之间的狰狞马眼止不住的往外渗,搞得整个寝室都漂浮着一股呛鼻子的雄性骚味。
而心爱的小师妹则正捧着自己的大粗屌,一脸娇媚的对着自己张开热气四溢的小嘴,露出热乎乎的粉嫩口腔内壁,一条调皮的香软舌片正在一团黄白色的粘稠浓精中来回搅拌,像是要把自己每一寸口腔都染上男人的精臭味。
“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要是被发现就惨了!”
高翊故作怪责,其实心里别提多爽了,毕竟没有比有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愿意用小嘴嫩舌帮自己在清晨排出第一发阳精更让男人愉悦的事情了。
“没事啦,今天院内当职是杨博士~涔儿可以吃一整天翊哥哥的大肉棒!”
曹雨涔大口吞下爱郎的子孙液,还淫荡的打了个饱嗝,估计在高翊醒之前就没少贪嘴。她自从上次品尝过师哥这条蛮横霸道的巨龙,就日日念着高翊什么时候回来,毕竟和高翊分开这几天,她都只能靠着在夜晚自亵来排解内心的空虚和下体的欲望。
“涔儿呢~好像是爱上翊哥哥的大肉棒了~咕叽~滋滋~❤”
高翊也被胯下的小师妹这副淫态惊到了,就在不久之前曹雨涔还是这书院中最清纯可人,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怎么就自从沾上了自己的精液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涔儿,还是算了吧,一会万一有人进来就坏事了。”
曹雨涔见高翊想起身,直接张开小嘴,趁着高翊的龟头还没有像上次一样胀到她一口塞不下的地步,着急忙慌的便鼓着腮帮子硬生生吞了进去。
高翊只觉得自己二弟的前段瞬间进入了一个封闭的容器里,龟头四周尽是满满的包裹感,随着曹雨涔的呼吸更是由内到外不断传来酸麻不止的吸附力。
“不……呜…涔儿才不会…咕…滋……放翊哥哥走呢…滋滋……滋卟❤今天…涔儿就是要把…滋…翊哥哥的…肉棒汁全都吸出来…噗滋~❤❤一滴不剩哦!❤”
怀春少女晃动着两条青春洋溢的马尾辫,翘起被白丝包裹的娇小玉足,粉白柔荑握住巨龙低端,小嘴里滋卟滋卟的吞吐着高翊肥壮雄浑的大鸡巴。晶莹的口水不断从嘴缝边缘滑落,曹雨涔不顾三七二十一,说什么也不肯松口,随着高翊肉根的不断肿胀,不到一会功夫就把这小丫头的香腮撑得溜圆。
“雨涔,你会喘不过来气的。”
高翊自然是爽的要飞起来,可却苦了自己的小师妹,曹雨涔逐渐感到嘴里的龟头像是男人不断攥起的拳头,开始迅速侵占着她温热潮湿的口腔。她最开始还能用舌尖去清理龟头下方的冠状沟,可现在一条香舌却无处安放,被高翊的巨大号攻城锤直接撞到了喉头,且这可怕的阳具还在不断变大,变得更加狰狞可怖,无处安放。
“不…滋…涔儿…涔儿不会…咕…不会松口的…不要…不要小瞧我!咕叽!滋噗!滋噗!滋噗!❤❤❤”
小丫头也被激起了胜负心,她努力适应着口腔内这尽显霸道的巨龙,在裤裆里闷了一夜的大肉棒上充满着雄性生殖器官独有的腥臊,可这股气味却如同普天下最能够刺激女性爱欲的春药,只是嗅上一嗅就会让曹雨涔下体春潮不止,连玉乳之上的两点蓓蕾也在迅速激凸,在襦裙上顶起两处微妙的凸起,耐人寻味。
高翊努力控制着肉屌勃起的速度,他虽然一想到这位清纯娇柔的小师妹鼓着两侧香腮,双眼上翻,被自己的大鸡巴将一张香软玉口塞的满满,声音哽咽的反差骚样。可奈何他实在不愿强迫曹雨涔,更不想她受到伤害,毕竟自己这根大家伙展露出真正姿态,形状可怖的景象时候他是见过的。
“唔…翊哥哥…又变大了呢~噗滋…滋卟~❤是涔儿伺候的你更舒服了吗?滋滋~滋~❤啵~❤”
曹雨涔火热的舌尖对准正在不断侵占她口腔内壁的龟头前段,将舌片缩成一点,让舌尖得以在高翊的大鸡巴每次上顶时都能够正好撞击在自己凸起的舌尖上。
“嘶……你这小丫头,从哪里学的……哦!”
高翊瞬间感到马眼一麻,接着便是蜻蜓点水般的轻戳微弄,显然是这小丫头在用舌尖刺激着自己凸起的马眼,或者说是佳人正在用自己最为纯洁的香舌在和自己的骚鸡巴做上一个悠扬浪漫的深吻。
“涔儿呢……滋…是在和翊哥哥的大鸡鸡~❤滋~滋啵…亲亲呢~涔儿~哦~❤最喜欢翊哥哥的大肉棒了!滋…嗅嗅~❤翊哥哥的这里是雨涔一个人的,谁也不许和我抢!滋滋滋!滋!!噗~噗~滋啵~❤”
高翊也不清楚今天的曹雨涔是怎么了,只见她双手托起高翊皱褶丛生的大卵袋,指尖在一条条蜿蜒密布的卵皮子上来回剐蹭,两根拇指则微微下压,让肉袋里那两颗不安分的肉睾分别抵压在两侧,小嘴几乎被撑到一个离谱的地步,她弓起上半身,撅起裙下两瓣翘臀,雪白粉腿不自觉的摩擦着闷热潮湿的牝户,更加奋力的上下吞吐着高翊粗壮无比的大肉屌。
“雨涔……你……你这是……哦~别戳师哥那里啊……”
曹雨涔双瞳逐渐向上眼眶挤去,余光看见高翊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禁心中爱欲更胜,她卖力的耸动着螓首,使得口中巨根每次上压都能够完全触及自己的喉头,在哪里隐藏着少女不亚于处女花蕊一样紧凑多汁,充满弹性的喉肉,巨大敏感的龟帽只要撞向那里,立刻就会被刺激的一激灵,继而本能的向下缩去,届时曹雨涔便会收缩喉管,夹紧双唇,迫使这条口是心非的巨龙再次被嘬回原位。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便是舌尖如狂风暴雨一般狂戳马眼。
“谁让…滋滋~谁让翊哥哥你睡觉时…滋~❤还说梦话,叫别的女孩子的名字…涔儿…涔儿才不会输给她!滋~❤涔儿要把师哥的肉棒汁全都吸光!一滴都不给那个坏女人留!滋滋滋!!滋卟!滋卟!❤”
高翊被这条上下翻飞的娇嫩香舌伺候的连连求饶,他之前还想控制勃起的幅度,现在却连精关都要把控不住了。他双臂背在脑后,死死抓住枕头,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连自己宝贵的子孙液一起送了。
“师哥……你肯定是听错了,师哥心里只有师妹一人。”
高翊心说不会是自己做春梦的时候说漏了嘴吧,可自己连那位白衣仙子名都不知道叫什么。
“滋~滋滋~啵!❤哼!翊哥哥真是花心大萝卜,明明刚刚还梦呓连连,满口的仙子,还说,还说……”
曹雨涔费了半天劲才吐出口中的大鸡巴,只见眼前已逐渐显露真容的青褐色巨根更显狰狞,几乎肿胀为紫红色的巨大龟头向是一张罗天大伞,在自己眼前遮挡出一道极为淫靡的伞状阴影,迫使她不得不抬起螓首,顶礼膜拜。
下方棒身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道道虬曲盘旋的漆黑符文,更使得这条逐渐变为黑褐色的巨根显得霸气四溢。整根大鸡巴被自己的口水浸染得油光锃亮,菱状的马眼一张一合,向外吐出粘稠的先走汁,好像随时就会喷射出腥臭浓重的纯阳精浆。
“还说什么……”
高翊也是心里打退堂鼓,生怕自己在梦里胡说八道。曹雨涔抬起香软玉手,从上到下捋动着高翊这条让她魂牵梦绕的大粗肉棒,攥满香汗的娇嫩掌心才刚刚触及火热的棒身就刺激的曹雨涔娇躯一抖,不禁夹紧双腿,生怕早已湿哒哒的亵裤弄脏了心上人的床榻。可只是嗅了嗅这充满了腥臊刺鼻的原味鸡巴,就引得她心跳加快,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仿佛在这一瞬间,自己便成为了这条黑纹巨龙的所有物。
怀春玉女两侧脸颊浮起层层红霞,又想起刚刚师哥在梦中那一声声对其他女子的呼唤,嫉妒与肉欲在快速腐蚀着她那颗本就被爱郎完全占据的心。一双春情迷蒙的美眸更是迷离不定,连口中香津都不自觉的从嘴角流下,一脸媚屌骚样和她身为高贵的书院千金的身份简直就是大相径庭,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位还未被开苞,尝过男人巨根洗礼的清纯处子。
“就是…就是…哎呀!人家才不说,太羞人了…翊哥哥真是坏死了!❤”
曹雨涔紧抿樱唇,不自觉的晃动着下身的白丝小脚,她想到自己心爱的师哥居然…居然喜欢女孩子的那里,还一边做着羞人的春梦,一边嘴里说着那些荒唐话,她心里突然就泛起一种莫名的情愫。像是被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比了下去,酸溜溜的。可又觉得更有了冲劲,想要将心上人的心抢回来。
对!就用自己这具从口到脚全都是原封不动的处女身,把她所有的一切,全都献给高翊,让手中这根筋脉凸起,粗壮雄浑的大鸡巴捅穿她所有的蜜洞,占据她的身体,心灵,甚至是灵魂。
“嘿嘿,那都是梦话,不算数的,师哥只爱你一个~”
高翊难得露出一抹坏笑,他当然不想欺骗曹雨涔,可奈何他是个男人,是男人便与生俱来克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他爱自己的小师妹,可同时也对沉月湖畔那抹仗剑救下自己的白衣仙子念念不忘,尤其是……
高翊望见曹雨涔不断摇曳的两只白丝玉足,脑子就莫名的又想起梦中冷美人抬起的玲珑美脚,鸡巴也不自觉的开始又窜高了几分。
“哼!翊哥哥真是大坏蛋!口是心非!是花心大大大大大萝卜!!”
曹雨涔自然发现了高翊一直在偷瞄自己一双裹着白丝的娇小玉足,心中酸意更浓,她嘴角扬起小恶魔般的笑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故意将两只玉足抬的更高,还在空中来回晃动,修长的葱白玉指在硕大饱满的大龟头上来回剐蹭,一会划过伞盖下狭长的冠状沟,一会又戳着咕嘟冒水的马眼,不一会就把高翊的魂儿都要勾了出来。
“你这坏丫头,又想戏弄师哥,是也不是!哦~”
见师妹已发觉了自己的小性癖,身为师哥的高翊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是他又不愿承认,只得强装镇定,嘴上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可胯下早已举起白旗,在那晃来晃去还不住流水的二弟却让他口中的怪责没有了半点强硬。
“还不是翊哥哥自己在梦里说,仙子~绕了在下~在下不是故意偷看仙子更衣沐浴~还有呢!翊哥哥好像很喜欢女孩子的这里呦,竟然一边被涔儿舔着这条不安分的大鸡巴~❤一边接着说……”
见高翊被自己说得脸上通红一片,羞得无地自容,曹雨涔反而觉得此时羞臊不已的师哥更加让她兴奋,尤其是手中这条颤来抖去,像是随时要喷出阳精的大粗鸡巴,更是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无法抑制的欲望,她要将心爱的师哥夺回来,把这条青筋密布,粗如自己手臂的大肉棒一起抢回来!
“翊哥哥说…说仙子姐姐的玉足好香~滋~❤滋啵~❤北海书院弟子高翊最喜欢扶摇宗…滋~❤扶摇宗修士,曹~曹青娴的脚~哦~❤”
“嗷呜!❤”
在高翊几乎马上要喷精的那一刻,她香唇双分,张开玉口,将眼下紫红色的龟头硬生生贴合住自己火热的樱唇,纤薄的唇瓣被撑得近乎透明,她双手牢牢按在高翊的大腿上,晶莹剔透的指甲几乎剜入肉中,瑶鼻上翻,眼眶中的瞳仁也在不断消失。下颚撑到一个畸形的地步,在马上要到达脱臼的一瞬间,双唇终于完全将这颗足足有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龟帽全都塞入玉口之中!
“嘶!好紧!”
高翊精光刚要失守,便感到肉棒再一次陷入一个严丝合缝的肉套子里,这肉套子中比之前还要别有洞天,刚刚他的肉屌还未完全充血勃起,而现在被小师妹骚里骚气的一通刺激,鸡巴早已肿胀难耐,又被曹雨涔这么一嘬,肥肉袋内两颗硕大睾丸陡然紧缩,整个春袋都迅速龟缩,输精管里本就充斥满盈的灼热阳浆开始无法自控的像马眼处狂奔激涌!
“咕…咕…滋……❤滋卟……❤”
此刻的曹雨涔已无法像之前一样唇边还能有空隙挤出几个字,她不过是才吃进大半个龟头就已经将口腔内撑得满满当当。
“你这小丫头,竟然敢乱造谣,哼哼,看来必须好好惩治一下你这爱乱说话的小嘴!”
高翊嘴角浮笑,故作气愤,不自觉的仰起上半身靠在床后,双眼却一直紧盯着小师妹因为剧烈快感而绷紧的玉足,那十根娇小玲珑的脚趾在纤薄的白丝下若隐若现,白里透红的脚掌嫩肉紧紧贴附在被汗水打湿的白丝布料上,随着曹雨涔每次蜷缩足心都会显露出那诱人非常的肉色。
“对,把你的小脚丫再绷的紧紧的,把脚心上的嫩肉都展露给师哥看,你这不安分的小蹄子,是不是这几日没有见到师哥,下面就忍不住了!”
面对高翊露骨的情话,曹雨涔本就渴望被占据,被蹂躏的内心更是荡起阵阵汹涌的春潮,从心尖到腿缝再到现在含着师哥大鸡巴的小嘴,无一例外都萦绕着无法消散的欲火,她绷紧小腿肌肉,努力拉平脚掌,让足心处每一寸被香汗浸泡的柔润脚掌嫩肉都能够贴合住纤薄的白丝袜,那粉白软糯的少女足肉由内而外渗出香醇浓厚的足香,涩鼻的气息钻进高翊的鼻腔内,足以比肩这世间任何一本房中术要来的直接。
“滋…师哥…喜欢涔儿的脚吗?…滋~❤滋啵…滋滋…看着涔儿的玉足射出来吧…滋…涔儿会满足师哥的…❤❤”
高翊知道曹雨涔是在吃醋,这反而更让他觉得胯下贪婪地吞咽着自己分身的小师妹更加怜人。他倚靠在床后,双手按在曹雨涔的小脑袋上,配合着师妹上下耸动按压,但却迟迟不肯讲肉棒彻底插入小师妹的嫩喉软肉上,他怕伤害到她,仅此而已。
“雨涔,师哥爱你,爱你的一切!不要太勉强了。”
高翊努力控制住随时要开闸的精关,可是他越怕自己这条狰狞的黑龙贯穿曹雨涔,他就越迟迟无法达到高潮的那一刻,久而久之,反而肉屌在不断胀大,可阳精却在倒退回流。
曹雨涔显然也发现了师哥所虑,她心头既感到宽慰和感动,也同时暗暗惋叹自己不争气,居然无法满足师哥的欲望,想到这她更下定决心也要让师哥舒舒服服的排精。
没错!就用自己这张已渐渐被开发成师哥鸡巴形状的骚嘴,以后再是粉腿之间的湿漉漉的处女小香屄,最后再是她的后庭…双脚…腋下…她的一切都是师哥的,是高翊的!
“滋…翊哥哥…滋卟…❤不要怜惜雨涔…雨涔的身体,雨涔的心都是翊哥哥的,让雨涔变成翊哥哥的形状吧,看着雨涔,对,就这样盯着我的脸,师妹会努力让你全都射出来的!呕!滋卟!!!❤❤❤”
高翊先是一愣,便马上反应过来这位内心倔强的小师妹要做什么,他刚要起身,却猛得感到卵蛋一痛,不禁臀部太高,曹雨涔趁势用手指对着自己外露的后庭那么一戳!
“哦!”
高翊几乎是无法自控的腰腹向上用力的那么一顶!便听得噗呲一声,半根粗长无比的大鸡巴都径直插进了小师妹软糯温热的口腔之中,龟头重重砸在小师妹喉头最软,最糯,最他娘的舒服的那一块嫩肉块上!
“哦齁齁齁齁齁!!!❤❤❤”
一声不知道压抑了多久,甚至夹杂着些许雌豚呜咽的骚媚呻吟从胯下这位闻名冀州的北海书院千金的玉口香唇中渗出,对,不是传出,是渗出,因为曹雨涔干脆被大鸡巴这雷霆一击顶的鼻涕泡都挤了出来,整个口腔完全被高翊的大鸡巴塞的严丝合缝,毫无空隙,潮湿闷绝的口腔内壁从银牙到香舌再到喉咙眼那块犯骚欠插的嫩喉软肉都被高翊的大粗鸡巴彻底占据。
没错,她那张清纯洋溢,明媚照人的玉面也彻底变成了高翊鸡巴的形状,只见少女大大圆睁的眼眶之内只能勉强看到上方一点黑色瞳仁,高挺的瑶鼻向上翻起,露出粉红的鼻腔,一张香软小嘴因为肉棒的完全插入,而由内而外被挤压箍紧,最后甚至收缩成了一个极为淫靡的鱿鱼筒状,好似长长的马脸被大鸡巴彻底改变了样貌。
没错,曹雨涔的处子小嘴真的变成了男人大肉棒的附属物!
“不行,真的…忍不住了…你这小骚蹄子!哦哦!这高潮颜,真的会把师哥榨干的啊!!”
高翊不看还好,这一低头正看到曹雨涔尽显反差的模样,如此下流绝顶,淫荡不堪的口交马脸,让他瞬间想起小师妹平日里乖巧端庄的俏模样,又想起这可是书院内无数同门的梦中情人,更是那狗杂种牧浩的未婚妻,心底深处男人本能中的占有欲与征服感蹭蹭蹭的往颅顶钻,最后再凝聚于大鸡巴上,他拉直小师妹的马尾辫,无法遏制的欲望在这一刻凝聚于肉屌之上,第一次主动的往上对着曹雨涔那被自己撞得一缩一缩的又热又骚的软糯喉肉上一拱!
“噗!噗!噗滋!呲!咕叽!❤”
一股股浓稠腥臭的阳精毫无保留的狂射激涌,顺着输精管止不住的喷射,最后从狰狞外凸的马眼里猛烈灌入曹雨涔的喉管深处,甚至没有经过口腔,而是抵压着她喉咙口那款软乎乎的骚喉肉噗呲噗呲的射个不停。
“哦…呕……咕……好多…好吃……好浓~❤❤”
曹雨涔被射的晕头转向,两道白浊从外翻拱起的鼻孔里一并涌出,喉眼嫩肉在这一刻化为自己跨间蜜穴深处的宫颈口,代替处女嫩屄被心上人的阳精爆射不止。
高翊下体两颗肉蛋频繁收缩,疯狂的向前方巨根提供着新鲜的阳精,龟帽没入喉咙深处,一寸寸得开辟出属于自己鸡巴形状的新鲜处女地,一边射精一边挤开紧凑的喉道,最后把龟头固定在佳人玉颈中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发射精浆。
滋噗…滋噗…
每次激烈的涌精都如同一颗颗火力十足的炮弹射进曹雨涔的心中,两条在床榻上来回挪动的粉润玉腿之间更是水漫金山,淫浆乱喷,一条窄小亵裤早已被淫水浸泡成了丁字裤,卡在自己的白虎蜜穴之间摩擦个不停。
高翊气喘连连,泄阳之后的短暂昏厥感更让他觉得征服女人原来是一件如此愉悦的事。这一发射的极其之久,毕竟初晨时分正是男性阳气正盛之时,高翊最近正愁浑身溢出的阳元无处发泄,正巧心爱的小师妹前来充当自己的泄欲肉套,真是恰到好处。
“谢谢你,雨涔。”
高翊知道不能再继续难为小师妹,毕竟自己现在半条大鸡巴都塞在她的小嘴里,这小美人不但马脸尚存,连细长白皙的脖颈都被顶出了个鹅蛋大小的凸起,更显色气。
随着一声极为淫靡的“啵”,高翊半根肉屌终于极为艰难的在曹雨涔口腔收缩下褪出,尤其是巨大的龟头卡在书院千金的唇边,硬是将小师妹两瓣樱唇拉扯出老长,那副翻着白眼,拱着鱿鱼嘴的骚模样看的高翊差点又喷了出来……
“呼…坏师哥…咳……居然第二发都能射出这么多…”
曹雨涔那双秋水眸子也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但却难掩其中媚态,自己的小嘴已被师哥彻底征服,剩下的就是这口湿哒哒的香软白虎穴了,她已经愈发期待眼前这条即便射精后还依旧雄伟岿然的巨根,瞬间贯穿自己之前那口不争气的处女嫩屄时会是怎样的致命快感了。
“嘿嘿,还不是师妹上面这口小蜜穴太会嘬了,师哥甘拜下风!”
高翊难得说起荤段子,脑海中又不时浮现出白衣仙子那丰满多汁的玉体和那双洁白如雪的长靴,还有两只香软玲珑的白袜玉足……
“臭师哥,刚刚满足过,又想起其他女人了!哼!”
曹雨涔虽然口中酸味十足,可当她满足过高翊的性欲后,她却觉得这就足够了,她并不是那种只会一味吃醋的醋坛子,也没有畸形的占有欲,她只希望高翊能爱她,至于其他女人,只要能够和自己一样真心爱高翊,她一样能够接受。
爱本身就是无私的,难道不是吗?曹雨涔虽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楚,但她却毫不后悔,毕竟爱郎这条气势汹汹的巨龙能够带给她太多的快乐了~
“对了,翊哥哥。下个月的院士竞选,你可要做好准备。”
咕嘟一声,曹雨涔将口中最后一抹精液吞进腹中,倚身倾伏在高翊赤裸的胸膛上,眼露爱意,抬起藕白色的玉臂,晶莹玉润的指甲轻轻剐蹭着爱郎激凸的乳头,看着那浅褐色小巧一点在自己的挑逗下不断挺立。
“这次一共有六位拿到院士提名的同门,想来即便到了并州也会是一场苦战。”
高翊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庞,有许靖,有牧浩,还有牧浩的长姐,牧长歌。那是一个与牧浩性情完全不同的人,她与曹雨涔同出杨月儿门下,是曹雨涔的师姐,不过却已嫁人。
牧长歌端庄得体,性格温婉,更有着一张充满母性的柔媚脸蛋,也算得上是不少书院内年上控们心中的贤妻典范。尤其是一对几乎要涨破衣衫的浑圆爆乳,更是不知道馋倒了多少同门……
“这次牧师姐也会与你们同行,她虽为牧浩的长姐,但品行端一,且一向为牧浩的执绔德行所不齿,她与我交情甚好,再加上许师哥相伴,想来翊哥哥这一路也算得平安。”
曹雨涔抚摸着高翊射精后还在起伏的小腹,手指轻轻弹着这根依旧挺立的巨根,嗅着空气中那熟悉的雄性气息,玉体横陈百媚生,不安分的葱白玉手已悄然潜下,隔着都能拧出水的亵裤,快速揉搓着肥沃阴阜下的白虎肉穴,指尖在坚硬外凸的肉蒂上频频起舞。
“我看咱们还是别去考虑这些,师哥我还是先喂饱你这口不争气的小骚屄吧!看枪!”
高翊自然知道小师妹还未和自己一样得到满足,一想到刚刚为了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排精,心爱的小师妹居然心甘情愿为自己这根可怕尺寸的大鸡巴做深喉,这份至高的爱欲更让高翊动容。他一个猛虎翻身,将浑身上下散发着雌性骚香的处子师妹压在身下。双手暴力的撕开襦裙,捏住两颗俏生生的娇嫩乳鸽。
肉屌没入滑腻多汁的腿缝之间,龟头顶起这欠肏犯骚的处女肥蚌,就算今儿不能破了曹雨涔的身。他也要用这条无敌巨龙把这书院千金的卵浆子都榨干,把这可爱诱人的小师妹玩她个奶飞屄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