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月同學
第九章
大秦-冀州-北海书院
春意正浓,万物盎然。
晨光正斜切过书院正中的莲花池,那半亩方塘水色极清,几条红尾长鲤游弋于莲底,穿梭在水下,搅碎了一池惬意云影。缕缕清风从雾隐山间拂面而来,带动起莲叶的沙沙作响,映出水面道道涟漪。池畔旁竖立着三人之高的太湖石碑,上方雕刻着几个笔力苍劲的金边大字。
【清风明月抚我心】
路过莲池,沿着极高的青石盘阶而上,两旁古柏森然,茂盛的枝叶交错如拱,将苍穹之上的日光筛落在地,散为细碎的金斑妆点阶前,宛若铺成一道璀璨的金光大道,迎接每一位即将迈入北海书院的弟子。
书院东侧为藏书阁,白墙黛瓦,庄严肃穆。北海书院本就建与两峰之间,虽占地规模雄厚,但也因山势层叠而上,飞檐如仙鹤展翼,整座藏书阁在山地上拔地而起,乃是进入书院后第一眼便能看到的建筑物。
西侧则为大讲堂,为书院内上千名弟子修文读书之处,庭院中央铺着如棋盘一般的灰白相间砖地,朱漆栏杆被涂刷的油光锃亮,教室前两株正值花期的海棠树茂盛如云,春风习习,花瓣飘落,与教室内莘莘学子口中诵读之声相辅相成。
教室内先生满腹经纶,孜孜不倦,青衫儒生奋笔疾书,手不释卷。身着青袍的先生讲台后两侧雪白墙壁上则刻印着八个大字,使得只要学子坐下身便能时刻领悟其谆谆教诲。
【学而不怠,驰而不息。】
日影渐移,祠堂外的日晷针影转向酉时,暮钟敲响,晚霞将池畔染成动人的胭脂色,书院后方的青瓦庖屋已泛起袅袅炊烟,教室的琉璃瓦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学子们抱着书卷向先生躬身辞别,结束这在北海书院一日的学业时光。
这便是书院儒生们简单又不失充实的一天,也是高翊从小到大看惯了的风景。
山风忽急,吹动起高翊的衣角,他凝视着眼前的棋盘,额头挤出几道波浪状的皱纹,一枚棋子在指缝间迟迟不肯下落,直到轻叹一声。
“我输了。”
“你心里藏着事,对吧。”
郑恒将致胜的黑棋落下,这是今日第七盘对弈,他也赢了七盘。但他在高翊的眼中看到的是无处排解的忧愁。自从这位师弟从秘境中归来,便一直是这副愁眉紧锁,心不在焉的样子。
“哪里,师哥多虑了。”
高翊并没有将在秘境里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告诉郑恒,他总觉得这些太过于匪夷所思,尤其是那黑蟒未曾说出口的话,更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从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命好而被师父带上山收养,这世间没有至恶的人,同样也没有至善的存在。
“罢了,你不想说,为兄自然不会强求,不过此次前往并州,我与雨涔均不在你身边,你还是要一路小心行事。尤其是那牧浩。我已听闻你将他打进了医馆,已经数日没有下床了。”
高翊攥紧手中的棋子,眼前又浮现起赵光那张惨白无色的脸庞,他只记得那一日自己险些败在牧浩四段罡气加持,冰冷可怖的剑下,却忘记了之后的事,等醒来的时候已在床榻上享受着小师妹的口舌之奉了。
“是许靖带你回来的。”
听到郑恒提起许靖的名字,高翊倒并不觉得意外,想来书院内能让牧浩罢休的也只有许靖了,自己倒是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兄长,在我们来到书院之前,你我是如何相识的,你还记得吗。”
高翊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本不想去刨根问底,也不想去揣测师父的内心,可冥冥中他总觉得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他要来的明白,待他走的时候便留不下牵挂。
微凉的晚风吹过二人的发梢,知了吱吱的鸣叫声不绝于耳,书院内不少宿舍已熄了光,只有这一处凉亭内还燃着半盏煤油灯,散发着幽幽的微芒。
郑恒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并不真切,时明时暗,让高翊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摸不透他的心。
“你我都是孤儿,幼时便相识,后蒙曹院长不弃才有幸进入书院,这些你应该都清楚。”
高翊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再去追问。他告别郑恒,独自走在幽暗僻静的小路上,两侧森柏林立,徐徐夜风拂面而过,高翊不禁夹紧衣衫,打了个寒颤,脚下也快了几分步伐。
冬去春来,天气尚凉。北方不同江南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北境长城外跨越穷山峻岭的寒流还残存在河北四洲的天空上,带来阵阵无法消融的寒意。高翊驻足回首,遥望天际,一轮琅牙弯月高悬苍空,茭白如玉的月光在高翊身后映出狭长的倒影。
“你还是闭口不言吗?可能只有你才知道我来自何方。”
高翊背后的影子逐渐拉长,最后一分为二,一条漆黑如墨的五爪黑龙在暗影中之中探出龙首,依旧看不到半点瞳仁的龙目昏暗无光,像是和高翊一样不知来时路,也不知该前往哪里。它只是安静的依附在高翊身后,一言不发,如同一个不该存在的看客,却在时刻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你在和谁说话?”
冰冷的男音在高翊脑后传来,他匆忙回首正看到许靖修长的身影隐没于树丛中,许靖的手掌已抚向剑柄,此刻正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原来是许师哥,夜深人静,又逢皓月当空,不禁心生幽怆,自怨自艾罢了。”
许靖这才从树丛后的阴影中走出,他生性谨慎,自然注意到尚才高翊的反常,不过此刻除了二人的气息,确实再无其他,可能是自己多疑了吧。
“空自惋叹乃小女儿作态,此刻月白风清,万籁俱寂。莫不如小酌两杯,以排师弟胸中忧寂。”
高翊挑眉浅笑点头称是,不过许靖能邀请他喝酒倒是出乎意料,毕竟书院内明文规定戒酒戒赌,这要是被三位博士知道难免逃不过一通背花。
“怎么,想不到我也会饮酒?”
“只是想不到已至门禁时分,许师哥却还未歇息。”
许靖摇了摇头,手指夹住着一枚落叶放到唇边轻轻吹起,剑眉星目下却也藏着些许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快意潇洒。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今朝虽非金桂盛开时节,然椒浆所酿金液也是非同寻常。”
高翊不禁抚掌赞叹,看来这位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许师哥也有着常人不曾看到的一面。
“兰蒸椒浆,岁祀罔缺。这祠堂祭祀之酒,未曾想也会让师哥先品三分,快哉!”
“超脱世俗之外,方得真我。我虽为儒门中人,有时却也艳羡那些向来洒脱的道家修士。”
“这话要是被薛博士听到,想来便是许师哥也难免要被数落。”
许靖却从腰后摸出个酒葫芦在高翊眼前轻摇,葫芦内哗啦作响,显然是早已灌满了佳酿。
“君不见酒剑花马皆多情,夜枕青山梦未醒。”
高翊鼻前飘过一阵醉人酒香,他虽不好酒,但有时也想醉上那么一回,忘了那些烦心事,但一想到酒醒后还是要面对人世间的各种挑战,大好年华又岂能醉卧在虚幻之中,不禁张口对道。
“君若见万里江山美如画,一人一剑走天涯。”
许靖听罢难得嘴角含笑,似是赞许。身边的师兄弟无不对他俯首帖耳,敬佩有加,唯独这个小师弟倒是能让他放下身段,也算得有趣。
二人谈笑间已到祠堂前,夜深人静,月朗星稀,不远处的一排排宿舍早已熄灯,除了风流刮动树叶的稀疏响声,书院内早已是一片寂静,唯独这书院平日的禁地设有不眠祭火依旧通明。
“是谁?”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祠堂内走出,明明身材健壮却脚下无声,足以证明这是一位实力不凡的高手。
“前辈,是我。”
许靖显然不是第一次夜半来访,但他还是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后者见来者是熟人,语气也放低些许。
“原来是许小弟,薛老近来可好?”
“自从服下前辈送来的丹药,家师身子骨也是愈发硬朗了。”
高翊自然认识这高头壮汉,此人姓李名川,乃是北海书院祠堂的守祠人,又是书院里唯一的高阶炼丹师。
儒门不同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本就属于内丹方术的范畴,需领悟五行相克,阴阳变化等修道真谛,再糅合起炉造鼎之法,方能成为一代炼丹大师,其中门道之深,常人未可知也。
儒门则以罡气为修身之术,过分依靠自身阳元,故而难以达到阴阳调和,天人合一的境界,便是当代三位儒圣也无可企及。炼丹师对于儒家来说甚是稀有,眼前这位身材健硕,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便是由道渡儒的炼丹师。
儒生们在外获得的妖兽灵元都要经他的手才能炼化为可服用的灵元丹。此人实力不在书院三位博士之下,本领高强,但却从不过问院内事宜,只是在这祠堂内专心钻研炼丹之法,也算得是闲差了。
“你小子深夜来此,想来可不是与老哥我讨酒喝的吧。”
李川拿起一旁的酒葫芦咕嘟两口下肚,似乎早就看穿了许靖的来意,许靖则抬手抚进怀中,随着一阵暗紫色的光芒闪过,半枚拳头大小的妖兽灵元已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川高大雄壮的身子也无法遮挡住这仅仅半枚妖兽灵元散发出的奇异光彩,高翊一眼便认出,这是秘境之中那只大蛾子死后化为的灵元,因为另外半枚就在自己这。
“是在秘境内,晚辈觉得这妖兽甚是奇怪,才深夜来见前辈指教。”
高翊喉头生津,也愈发紧张起来,许靖曾说过,六翅幻蛾乃是人造妖兽,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秘境内,他此番深夜造访,想必也是为了避开白日人多口杂,看来他也没有将遇到那只大蛾子的怪事透露给其他人。
李川接过这半枚妖兽灵元仔细端详片刻,眉眼中些许的醉意也随之消失,面色逐渐凝重,似是发觉出了不对劲。
“这世间妖兽虽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然这人造妖兽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河北地界的。”
高翊也点头表示同意,这也是他一直悬在心头的一件事,冀州素来维持着师父曹墨规划提倡的人妖共存理念,怎会有这等诞生于巫蛊之术的邪恶产物出现在此。
“您是说,这妖兽是有人故意放进秘境中的?”
听到一旁许靖的反问,李川则抬眉瞥了他一眼,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咧嘴笑道。
“臭小子,又想套我话是吧。你该清楚,老哥我只负责书院内炼丹的工作,至于其他的事,你应该去找韩禄和你的师父处理。”
许靖见被戳破了小心思,不由附和着笑了笑,他倒是不急着追问,而是从腰间摸出一张沉甸甸的银牌,看那精雕细琢,入微三分的花丝镶嵌的工艺就价值不菲,上面竖刻着三个大字“听雪楼”。
“晚辈晓得您别无所好,唯独这美酒佳酿少不得,故而特意托关系弄来这物件,还望前辈笑纳。”
这象征着邺城第一酒楼的贵宾级腰牌往桌案上那么一放,便立刻将李川的两只眼睛吸附了上去。李川这人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好酒,他本就是道门中人,一向洒脱不羁,自从渡入儒门中后,书院内虽也无人管束他,可毕竟身处儒家地界,这没少亏了自己的嘴巴。
“哎呀呀,这不是让许小友破费了,那老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川也非那种客套之人,毕竟光凭这张银腰牌,便足以让他日后可以在听雪楼里喝个痛快,还不用花一分钱。
“那不知前辈是否能指点一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李川故意清了清嗓子,将腰牌收进怀中,又看向手中泛着暗紫色的半枚妖兽灵元继续道。
“妖兽分极-高-中-低四个等级。而这人造妖兽则多为低级妖兽,便是这大名鼎鼎的六翅幻蛾在刚被孵化之时也是如此。”
“您是说,它是在进入秘境后狂暴化的吗?”
李川凝视着手中愈发幽暗的妖元点了点头。
“没错,人造妖兽与寻常妖兽最大的不同便是这点,它们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进行破阶,也就是俗称的狂暴化。”
“果然是有人在作祟,他先是将这来自边陲的人造妖兽投放进了秘境内,又暗中引导它狂暴化,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靖叹了口气,尽是不解。高翊则突然想起另一件让他匪夷所思的事,他将自己在秘境中遇到那些会酿酒的猴子与学会群体攻击方式的妖鱼告诉了李川,后者捻着下颚稀疏的胡须沉思良久。
“这可能是受到了雾隐山的影响,那座山是冀州境内栖息妖兽最多的地界,如果按你所言,这些妖兽定然是受到了山内形成的【妖瘴领域】的缘故才会出现了进化。”
李川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自然知晓其中的弯弯绕,就算雾隐山是妖兽聚集的场所,但没有外人干预,是绝对无法形成妖瘴领域的,定然是有歹人使用了引妖粉,或开启了邪门阵法使山内妖兽性情大变。
这些被激发了兽性本能的妖兽散发出庞大的妖气促进了妖瘴领域的形成,而秘境试炼也正巧在雾隐山开启,秘境内的妖兽同样受到了波及,才会迅速激变,但他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结束了,不过许小友你的本事可是越来越精进了,居然能斩杀这中阶妖兽。”
许靖看向高翊笑道:“非也,若非这位高师弟相助,恐怕晚辈也无法全身而退。”
辞别李川已近午夜,并肩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凉风习习,抚人心安。子时静谧非常,月光下二人身后的倒影被拖的很长很长,像极了此刻高翊此刻的心情,满腹忧虑无处排解。
“看来许师哥也觉得这次秘境试炼蹊跷颇多。”
“嗯,只不过来不及去详细调查了,我师父早已不问院中琐事,只是一心钻研六爻之术。而韩博士……唉。”
许靖难掩眉眼间的忧思,他对韩禄的印象与高翊并无二差。更何况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并州参加院士的最终审核,这件事只得先放下来,日后再表。
“话说回来,那几位同行之人,师哥可还熟络?”
“牧师姐想来你应有所耳闻,其他几人,魏无期与秦安均出自韩博士门下,至于牧浩,你就更熟悉了。”
见许靖提起牧浩,高翊也不禁面露苦笑,这才想起还没有当面谢过这位师哥当日解难之恩。
“师弟还要多谢许师哥前日相助。”
许靖剑眉下双瞳在高翊身上打量片刻,他本不想去提及此事,可看起来这位小师弟好像并不记得也曾与自己刀剑相向,难道真的是……
“你太鲁莽了,在没有任何实证下,你坐不实他的罪,如果那位睚眦必报的公子哥日后真的追究起来,你反而会受其连累。”
“可赵师兄明明就是他……”
高翊攥紧双拳,眼前仿佛又一次浮现起赵师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和牧浩猖狂至极的刺耳笑声,还有那些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的同门师兄弟……
“高翊,你知道他的背后是谁吗。”
比起牧浩,高翊更加憎恶韩禄,如果没有他在,牧浩也不会敢如此胆大妄为,欺压良善。
“韩禄?不,是牧天问,冀州豪族之首,当朝大司农,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掌控着这天下的财政大权。你以为韩禄是在袒护他?哼,分明就是韩禄离不开牧家这颗大树。”
“可赵光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不公平!就算是权贵,即便为豪强,也要杀人偿命!”
看着眼前少年咬紧的牙关和他眼中无法遏制的愤怒,许靖欲言又止,他想起了许多往事,他也想抗争过,不愿深陷名为命运的漩涡中,可终究他还是选择了随波逐流,置身事外这条凡夫俗子注定要走的路,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看客。
“这大地上的一切圣灵万物,它们皆有公平。可唯独人的命运,却是不公的。这世道看似阳光普照,实则阴影重重难觅公道,你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高翊半晌无话,冀州作为牧家的大本营,便是连自己的师父曹墨都要对牧家礼让上三分,想来凭师父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牧浩那等膏粱子弟。
可想要保全书院,想要与关中维持更深的利益纽带,想要等到扭转乾坤的那一刻,牺牲永远是在所难免的。
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力所不能及,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就像那日他面对牧浩的剑锋毫无悔意一样。
“多谢师哥坦言相告,师弟谨记了。”
许靖刚要张口,却见高翊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倔强的笑,即便那笑中夹杂着些许苦涩。
“不过,我还是不能认同师哥的话。人生天地间,当心存正气,若真有那一日,师弟我也甘愿做试剑人。”
看着高翊在月色下渐行渐远的背影,许靖还是收回了半悬在空中的手臂,他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可他却永远回不去了。
第十章
冀州-北海书院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自窗棂悄然退却,书库的灯火时隐时现,显得并不真切。室内极为安静,一尊青铜香炉蹲踞于角落,炉中几道线香正袅袅升腾,氤氲不绝。
灯火荧荧,墨香缭绕,屋外微凉的夜风吹起砚台旁的书卷,反复摩挲的书页边缘发出唰唰的响声,压住了喧嚣的浮尘,案前的人影却依旧凝然不动,仿佛早已与这空气中沉淀着纸墨与木屑的气息融为一体。
“无期,到时候了,我们该去见博士了。”
秦安斜靠在一张他自备的安乐椅上,脚下名贵的红金色卷云翘头履和腰间那条狮首如意玉鸾带足以证明他身份的不寻常,毕竟黑金色调的装饰绝非一般贵族可比,只不过在他清新俊逸的脸庞上,双眼却被一条漆黑的眼带所遮挡。
他手中攥着一根镶金龙头杖,虽然嘴里说着,但还是习惯性的敲动着拐杖,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魏无期抬起头,放好纸笔,羸弱的身子就算站直也像个小孩子,脸上更是充满了稚嫩,他伸了个懒腰踱步到门前,推开关闭了一天的书库大门,屋外清爽怡人的晚风吹起他略显杂乱的斜刘海,露出半只挡在发丝下的眼睛。
二人都是韩禄门下弟子,只不过一个是瞎子,一个是聋子。
博士院坐落于书院后方,足有三间教室大小,院内灯火通明,这里是整个北海书院的禁地之一,只有曹墨与三位博士议事的时候才会开放。而高翊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踏入这扇大门。
坐居中央的自然是贵为当今书院掌舵人的韩禄,他外罩一袭极为名贵的青玉羽边长袍,内衬平褶瑞兽纹衫,腰悬一枚熠熠生辉的翡翠云纹璜,脚下一双云锦高头履。一身珠光宝气下却难掩其内在的漠然不仁。
坐在左侧的则是年过七旬,一脸仙风道骨的薛道衡,老爷子皓首苍髯,须发皆白,身上早已发皱泛黄的儒袍就如同他一样早已退居幕后,不问世事,只是空挂了个博士的名号,正规坐在那悠然无事的盘弄着手中的铁核桃。
右侧则是身着深沟开叉旗袍,酥胸浅露,丰乳翘臀,尽显熟妇风姿的杨月儿,只不过她这身美艳迷人的打扮却和书院内一向严肃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熟女老师翘起的修长蜜腿,更是将本就紧绷的旗袍挤压的更显肉感十足,两瓣肥沃肉臀把枣木椅上压的结结实实,不留半点缝隙,焖熟软烂的臀肉顺着臀大肌的边缘满溢而出。
弹性十足的臀肉强挤着旗袍的布料,又因大腿翘起,导致旗袍下摆不断上窜,露出下摆开叉处将大半条丰满白皙的肉柱美腿,小巧玲珑的乳白色绣花鞋在半空中勾勒处道道禁欲与妩媚相结合的奇妙诱惑。
高翊方进外堂,便瞧见许靖已毕恭毕敬的守在房外,许大师哥那站的叫一个腰摆溜直,笔直如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哪个绝世高手给点了穴呢。
“许师哥,不知三位博士晚间使你我前来有何要事?”
许靖见高翊凑过来倒是没有搭理他,而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身旁。
高翊自讨个没趣,刚要再攀谈几句,却突闻一股子香风送身后传来,那股味道不是胭脂水粉发出的艳俗气,也不是什么花香,而是实打实的女人体香,高翊倒非什么花花公子,而是这种让人鼻子发痒,心跳加速的微妙芬芳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春梦里嗅到过。
来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薄纱翠烟短衫,内衬一尘无染的纯白锦缎水纹长裙,柳腰虽远比寻常女子要纤细三分,但却也难掩人妻年华独有的丰腴。小腹处紧窄的布料随着女人的呼吸而频频凹陷,挤压勾勒出玲珑的玉脐形状,更是将那流畅的马甲线完全凸显在外。
女人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用一支琉璃色的珊瑚簪子挽成名门淑女标志性的垂云髻。她雅致的玉女朱颜上更点缀着清淡怡人的落梅妆,五个娇小的花瓣正映在她的眉心中央。本来象征着清纯气息的梅花妆却因女人那双寐含春水的星眸与香娇玉嫩的点绛朱唇还有那充满了成熟美人妻的垂云发髻显得格外妩媚,勾魂摄魄。
“牧师姐,晚安。”
高翊还沉浸在眼前成熟端庄,身姿娉婷的美人妻那由内而外映射流露出的勾人女人味时,一旁的许靖早已转身行礼。他虽实力位居这书院弟子前三甲,但却一向敬重这位牧家大小姐。
师姐?高翊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冒昧了,竟然忘了之前小师妹和郑恒提醒过自己,牧浩的那位长姐也是这次六人行中的一位。
“这位是高翊,高师弟吧。”
牧长歌回礼后,不由将一双秋水明眸看向高翊,比起许靖她更对高翊感兴趣。高翊平时便是寡言少语,除了日常上课便很少与人交流,身边除了郑恒几乎就没有几个人听见过高翊说话是什么动静。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高翊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
如果不是高翊特殊的院长亲传弟子身份,可能他会更加不起眼。但牧长歌却一直对高翊关注有加,尤其是这小子还把自己的亲弟弟打进了两次医馆。
“原来是牧师姐,是师弟失礼了。”
高翊也立刻躬身行礼,儒家本就讲究上下尊卑,等级严格,何况这位牧师姐更是书院内少有的女儒生,且本领超群,精通治愈奇术。二来自己已和牧浩闹的水火不容,他不想再将一个牧家的人推向敌对阵营,毕竟一个四段罡气的牧家大少爷就足以让他头疼了。
“高师弟言过了,你我均为北海书院弟子,只不过所学不同,故而并不熟络而已。”
牧长歌不禁莞尔,柳叶弯眉细长如远山含黛,抚齿浅笑,翠烟衫下两团丰硕上下起伏不定,隐隐露出其中粉红粉红的抹胸浅影,高翊的眼神都被那道象征着女性至高之美的神秘沟壑锁定其中,再加上眼前巨乳师姐那张可以瞬间化解掉一切小处男心神杂乱的母性微笑更是把高翊魂都勾走了。
靠,你师妹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高翊!
高翊还想着多和这位名门人妻师姐多寒暄几句,一道让他胃里反酸水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后。
看着自己心爱的姐姐正和仇人相谈甚欢,美艳的家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牧浩双目那道道血丝更显殷红,那张阴仄的脸正恶狠狠的看着高翊,即便此时正处春暖花开,也宛若腊月时分的坚冰,盯的高翊脊背发凉。
他佝着背,像一条被拔光了獠牙,摔断了腿的饿狼,栽歪着本就略显瘦弱的身躯从外堂门后的暗影中探出头,脸上的剑伤不知何时已痊愈,但却难掩那本就阴暗的目光从三角眼里到射而出,带着卑劣的恶欲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让人厌恶的味道。
牧长歌只是略微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甚至连身子都未曾想要挪动半分。高翊注意到她那张本在刚刚还明媚如春的鹅蛋脸上此刻则只剩下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余光中也藏着一丝只有男性才能够品鉴出的鄙弃之色。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牧长歌,家父是名满冀州的士族首领,又是朝中大员,可却偏偏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幼子。不过也是因为牧天问老来得子,才会如此宠溺放纵,致使这位公子哥性情愈发乖张,最终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为了家族联姻,为了给父亲膝下这位小儿子日后在并州任职铺路,她不得已嫁给了并州富豪邱平,这次前往晋阳,也是为了去见这位三天两头就让自己独守空房的并州第一马商之子一面,而难得的夫妻重逢为的却只是双方家族之间冰冷冷的生意。
至于什么男女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两人已婚三年,却至今尚未同床,只因为自己这位富甲一方的相公只对银子感兴趣,终日往返于交际应酬的路上,回到床榻之上从来都是倒头就睡,可惜自己这一身前凸后翘,嫩的冒水的极品美肉至今还是完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有缘人采摘品鉴。
“姐姐,今日安好。”
牧浩见家姐好像并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还是贱兮兮的凑了过来,他在内心深处对牧长歌有着别样的情感,与其说他对曹雨涔感兴趣,不如说他心中爱慕的女性是自己的同胞姐姐。
他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幼时起,除了身边那些从来都对他低眉顺眼的丫鬟仆人和常年赴京的父亲,便只有姐姐陪伴在自己身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牧长歌愈发对自己冷眼相向,甚至就没正眼看过他几次。
为此这位小少爷绞尽脑汁在家中设法讨好爱姐,奈何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牧长歌,莫说是一声弟弟,就连牧浩的名字,牧长歌也懒得叫上两声,仿佛自己这个钦定的牧家接班人在姐姐心中成为了一种耻辱的符号,让她难以齿启,羞于提及。。
“你只要让父亲多省心就好了。”
牧长歌口中自然是没有半分好气,她虽为牧家长女,可在重男轻女的世家大族中,女性从来都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而男性则掌握着一切生杀予夺。
她的两个弟弟都早夭,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可父亲却对贵族血缘极为看重,为此即便侧室已有子嗣,可他却依旧执意让同为士族出身的母亲冒险生产,于是便在那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有了牧浩,可母亲的生命则停格在了冰冷的产床上。
牧长歌对这个一向以利益二字为立身之本的父亲没有半点好感,为了金钱和地位,父亲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割舍亲情。
随着牧浩将至弱冠之年,父亲自然将沐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置放在了天平之上。无论她如何哀求,奋力抗争,牧天问还是毅然决然的把她当做珍贵的筹码以“婚嫁”的方式交易给了一个她素昧平生的商人。
出嫁那天,整个邺城为之沸腾,用万人空巷,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其中不乏各地牧守,朝中大员前来捧场。连当今天子都赠予珍贵的七彩琉璃珠作为贺礼,牧天问用最为奢华隆重的婚礼证明了邺城与晋阳的利益纽带是何等的牢固可靠。
邱平笑了,得到来自冀州的资助,他可以进一步扩大垄断马市的范围,毕竟有了这位当朝金主爷的支持,与胡人私下走商便可更加有恃无恐。
牧天问也笑了,并州东有太行之固,西有黄河相邻,北靠大漠,以阴山为外蔽,南邻中原腹地,居高临下。虽不及冀州富庶,但其地理位置却万分重要,更是大秦对抗戎狄的军事重镇。
一旦天下有变,进可南下孟津渡,兵抵潼关,退可以雁门为内险,固守待变。对于以河北发家的后归附大秦的牧家来说,打通并州,巩固河西一直是他求而不得的香饽饽。
可能这场贵族与豪商之间的强强联姻所有人都在有利可图,但却只有她一个人哭。
牧长歌有时候在想,自己如果不是生在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之家该多好。但现实不会给她有重来的机会,已经年满三十的她早已是外人口中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云英未嫁似乎并不适合来形容她。
她虽然极力抗争过,也争取过自由,可如监牢一般的世家门阀与迂腐的封建道德观都将她牢牢的囚禁在其中无法逃脱,直到她彻底成为一个被牺牲者。
丈夫本就一心沉浸在生意之中,而父亲则自从她嫁出后,便不再约束她,仿佛她不过是一件用于交易的冰冷筹码,一旦扔出去,便也没了其他利用价值,即便她身上留着牧家的血。
她不愿再驻足在这冷血的家族中,也不愿在晋阳城内令人羡煞的豪宅内空度余生,当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金丝雀。她以照看家弟为由进入了北海书院,本就天资聪慧的她虽无法修炼罡气,更对剑术一窍不通,但却在儒家学术领域与医术治疗上颇有造诣,也算得是北海书院的首席医师。
她对高翊产生兴趣也是在看到牧浩一瘸一拐,在狗腿子的搀扶下倒在医馆门前的那一刻,而亲弟弟的脸皮则被由上而下豁开大半,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自己这位家弟虽生性顽劣,可本领高低她还是清楚的。能够碾压四段罡气的水准在这个书院内除了三位博士与曹院长,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几人,便是一向自负的许靖也会碍于牧家二字而不敢下如此杀手。
当她看到牧浩的惨状时,她并没有感到愤怒,她甚至有些庆幸,终于有人能站出来教育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当然,她还是以高超的医术治好了牧浩的伤势,至少她不会让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发现自己最为疼爱的小儿子脸上落下个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痕。
牧长歌更了解牧浩的心思,牧浩虽倚靠着家族的势力一向无法无天,又睚眦必报,可他却内心极度自卑,他既无法舍弃掉身后任其仰仗的资本,又渴望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他人的认同。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牧浩深陷自我怀疑的认知盲区,为此他绝不会将高翊击败自己的事告诉父亲,他也不想借助牧家里力量来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民,那对他来说是远比脸上挨的这一剑要更羞耻,想来韩禄也是因此一直对发生在书院内的这场死斗视而不见。
“我晓得了。”
牧浩虽有一肚子火想现在就发出来,可当他面对牧长歌的时候,他却发现话到了嘴边全都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姐姐的宠爱,明明小时候姐姐如母亲那般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自己,可现在却……
“想不到几位先我们一步。”
秦安与魏无期一高一矮的身影踏过外院门槛,高翊对秦安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连牧浩也从不敢招惹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北海书院卧虎藏龙,指不定又是哪里的名门望族之后。
“各位师哥师姐,有礼了。”
与秦安无拘无束的德行不同,身材矮小瘦弱的魏无期见到众人后立刻俯身行礼,只不过他实在是个头不高,身上宽大的儒袍因他躬身低首而显得更加拖沓,他脚下一滑险些栽倒,滑稽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牧长歌也是哑然失笑,两道柳叶弯眉下一双妩媚春眸眯成狭长的细缝,引得翠烟衫下两座玉女峰颤动不止,薄纱之内媚肉香软,引人采摘,裙下凝脂美腿也频频显露春光。直看的牧浩只吞口水,可他转眼一看却发现一旁的高翊也止不住的偷瞄,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看样子都到了,进来吧。”
堂内传来杨月儿娇滴滴的媚音,六人这才收回各自的小心思,以牧长歌为首依次进入大堂,毕恭毕敬的站成一列对着三位博士行师生大礼。
杨月儿看着书院中几位翘楚一个个大气不敢喘的拘谨模样不禁心中暗笑,两条雪肌玉腿也不由换了个更加婀娜的姿势,娇躯半倚在枣木椅旁,圆润的脚后跟也顺势从鞋壳里滑落,只用足尖勾着半只鞋,这赤足穿鞋,更引得绣花鞋里足汗四溢,一团混合着熟妇玉足致命足香的热气氤氲而升,那叫一个骚气逼人,熟女博士柳眉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众人,尤其是时不时的瞄向高翊。
呵,还真是个雏儿,多一眼都不敢瞧~
杨月儿心中自觉好笑,翘臀不禁侧挪,将胯下旗袍前摆开叉处挤出更多白腻腿肉,妩媚的春水眸子在高翊身上赤裸裸的扫来瞄去,勾的高翊大气都不敢出。
并非高翊是个色急之人,实在是自从那一夜在沉月湖遇到了那位白衣仙子后,高翊整个人的心魂都被勾走了大半,再加上日后虽在小师妹身上泄过精,可终究二人也没有行夫妻之实。
没有颠鸾倒凤,没有鱼水之欢,更没有共赴巫山,只有浅尝辄止。可怜高翊纵有一条威猛巨龙,却落得个无处崭露峥嵘,便是身负无上阳元,可找不到心系仙侣,相契炉鼎也是无可奈何。
打断高翊心中那些绯色遐想的还是韩禄的一声轻咳,在北海书院,他的地位仅次于曹墨一人之下。见这位韩博士准备开口,众人更是个个挺直了背,站稳了身子。
“五日后,你们六人便要一齐前往并州,【应天学府】位于晋阳,在到达那里后,仇院长会派人迎接你们。”
高翊之前便在许靖那得知了这趟旅途的消息,不过这已是早就定下的事,韩禄没有必须再特意叫来众人吩咐。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在途中多加注意。”
见众人面露疑色,坐在一旁的杨月儿拿出一纸公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道。
“从邺城前往晋阳,要路径壶关,壶关地处太行八陉之一,那里地势陡峭,百岭互连,千峰耸立,万壑沟深极难通行。”
高翊听到壶关这个地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在那发生的种种往事,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到那里。他虽没有去过晋阳,但也清楚冀州通往晋阳的道路有很多,这年头又非昔日天下大乱,道路阻隔,韩禄又为何非要让他们走这条鸟兽罕迹之路。
他身边的许靖也面露难色,并州不比冀州,并州乃是河北四州中最后才服从王化的地域。本地人常年与胡人交集,贩卖走私更是家常便饭,且有大量杂胡生活在晋阳,民风彪悍,向来难以约束。
太行山多东西向的横谷,固有太行八陉之名,这里盘踞着大量的山贼,依仗着天险常年劫道抢掠,官军虽屡次围剿,但都死灰复燃,难以根除。
“想必尔等应该知晓,太行山区内有一峰名为黑云峰,此地悍匪多如牛毛,打家劫舍,掳掠商队,为并州大害。前些日子,从晋阳前往壶关的商队就遭到劫掠,商队成员无一幸免,这便是官府下达的通告批文。”
杨月儿将手中的批文一一递给众人观阅,高翊见那通报上写着如果能够协助官府剿灭这伙盘踞在黑山一代的悍匪,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听闻应天学府此次也受到了晋阳官府的委托,准备下山剿贼。单论学识,尔等日后定然为国家的栋梁之材,然这天底下的才学之士不在少数,可能够得到赏识的机遇却是难得,你们要懂得其中道理。”
高翊自然听出韩禄话中之意,看来在这场院士提名之前,还有一场已经提前搭好的擂台在等待着自己。他也同样急需一次能够让自己名声远扬的机会。
夜色已深,众人依次拜别散去,书院内除了这里,其余各处也早已熄灯了。高翊刚欲离开,却听到身后韩禄的声音传来,他对韩禄向来没有好印象,倒是诧异对方居然对他有所兴趣。
“高翊,你应该知道以你的成绩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几人之列。”
韩禄的嗓子压的很低,他仰着头,却闭着眼,腰间玉带处悬挂的玉佩泛起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揣摩自己的内心。
“学生只晓得此次院士提拔的名额是由几位博士与老师们一起选出。”
“此次晋阳之行,你还要注意一件事。”
“韩师请讲。”
高翊总觉得韩禄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永远言不由心,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自己与他素无半点师生情分,听闻那一日他的爱徒牧浩便是被自己所重伤,可韩禄却丝毫没有半点想要过问的意思。
韩禄转过身,那双云淡风轻的眸子在高翊的脸上打量着,男人深邃的目光似乎能够入侵进他每一点毛孔,让人脊背发凉。高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想避开目光,却发现手里被塞进来一个凉冰冰的物件。
这是?
那是一个类似于冲牙大小的雕饰物,一手可握,怎么看都是龙首状的锁,但却少了一半。就像韩禄腰间的佩玉,没有了上方的玉璜,便无法发出声响。
这物件做工极为精致,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在屋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下流转着一层幽深而温润的光泽,仿佛吞噬了光线,又将其转化为内在的力量。
它的轮廓峥嵘嶙峋,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只有一颗的龙目,龙目眼窝深邃,内部刻着无比复杂的螺旋纹路。高翊只是浅看了一眼便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浑身瞬间燥热难安,仿佛每一条血脉都在燃烧,本来冰凉的残龙首在手中陡然升温,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这是什么……”
“不要多问,将它亲自交给仇院长,你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甩下这句冰冷的话,韩禄便转身步入了内室,只留给高翊一道萧然的背影。高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残龙首,之前那种急促且不安的氛围已消失不见,它就如一刹那的闪电在眼前迅速消失,像是试图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他隐隐觉得,这一次的晋阳之行,可能不会太安稳。
第十一章
要论大秦的富庶之地,首属两淮,其次便是黄河以北,可河北四州唯独并州和“富”这个字挂不上边。
并州下辖九郡,始治晋阳,晋阳城地处汾河谷地,北靠龙山,东临汾河,居高临下,表里山河。且太行山脉盛产铁矿,汾河一代更是水草丰茂,土地肥沃,足以养兵十万。
如论关中大地有着四塞之固的美名,那并州便称得上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但也因如此,当年河北各地均向秦帝上表臣服时,只有并州的地方残余势力顽抗到了最后。
对于如何治理并州,当年的朝堂上没少出现过激烈的殿前争辩,更是拿出了无数种方案。但最后秦鼎璟还是选择了相对宽慰的政策,削减驻军,减少地方财政压力。鼓励双方通婚,缓和当地民族积怨。削减赋税,恢复民生。
如此三管齐下,并州也算逐渐融入新政之中,而后秦鼎璟则开始将儒学进一步从河北向全国推广,以“仁”治国,以“礼”服人,渐渐成为了整个国家的主旋律,尤以儒家根深蒂固的河北为楷模,一时间黄河两岸风清气正,抱素怀朴,一片欣欣向荣。
然十四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这号称“龙城”的晋阳也在不断改变着风貌。
并州-晋阳-邱府
幽并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并州是不富裕,但那是说给平头百姓听得,这晋阳城中唯一能和富沾边的恐怕只有邱家,也只能有邱家。
邱府位于晋阳城正中,连那刺史府衙都要排在这邱府后面,站在中央大街向远处那么一眺,便见一道忘不到边际的高墙,墙体由巨大的条石垒砌而成,墙头贴的那是乌黑锃亮的的琉璃瓦,太阳光一照,流淌的都是幽光,尽显庄严肃穆。
正门是两扇需要足足四个人才能合推而开的朱漆铜钉大门,门上衔环的椒图兽首怒目圆睁,威严肃穆。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御赐匾额,“归义侯府”四个大字,字体笔力千钧,无声地昭示着主人与皇家的深厚渊源。
秦行九等爵制,秦帝对于爵位分封,百官任免极为慎重。除王公外,自开国至今,获侯爵殊荣者也不过十人,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这位归义侯。
何为归义,顾名思义,归顺王化,感其恩义。
这邱家族长便是大秦第一位归义侯-邱道济,邱道济本是匈奴人。蛮夷乱华,长达百年,并州作为抵御北狄南下侵略的要冲接壤之地,也是胡汉交集最多的地界,自然官匪勾结,走私猖獗,而邱道济便是借着倒卖军械与战马在双方之间赚取差价,谋取私利,继而起家。
他原名破六韩碌骨,也算的上是呼韩邪贵族,然匈奴南北分裂后,南匈奴被迫内迁,频繁与秦人联姻,血统代代相融,他身上早已流着中原人的血,成了名副其实的杂胡。
他少时聪慧,机敏伶俐,更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自然而然成就了他两边吃的身份。
神龙元年冬,太尉陆冠奉命率军二十万渡黄河挥师北上,大军连克上党,西河,上郡三郡,大秦虎狼之师马越汾河,尽抵晋阳城下,将这座坚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匈两军僵持半年有余,双方将士死伤无数,最后城内弓断矢折,粮草殆尽,北面又传来云中,定襄,雁门三郡被破的败报,并州九郡已陷其六,晋阳内的守军犹如瓮中之鳖。
可顽强的匈奴人就是不肯屈膝投降,直到破六韩碌骨以重金买通守卫,深夜打开了晋阳城门,引秦军入城,秦鼎璟这才终于啃下了华夏版图上最后一块土地,真正完成内地一统。
此等从龙之功自然非同小可,这位“匈奴内奸”也顺理成章的入京面圣,继而又向秦庭提供了因俗而治,以夷制夷的内外两手针对蛮夷的政治策略,从而荣封“归义侯”,还被荣赐汉姓“邱”,自此摇身一变,否极泰来,成了晋阳的侯爷,邱道济。
他虽无实权,然却靠着朝廷赏赐的大片土地,在百废待兴的晋阳操办起了赌场,酒楼等日进斗金的生意。数年下来,也算得是富甲一方,别看并州各地都有着他邱家的赌坊和花楼,但邱家最大的生意却是贩马。
大秦地界上以往只有三个地方能够大规模的进行贩马,一是位于洛京安善坊下的市属,不过在那里贩卖的马儿通常算不得金贵,寻不到名驹。
俗说话千里不贩马,对于精打细算的商贾来说,贩马是利润最小的生意,当今世上叫的上号的好马哪一匹都不产自中原。换句话说,能从中原踏入关中的马儿都是不上价的劣马。
运输千里需要大量的草料,卖的上价的宝驹历来都是精细肠子,长途跋涉下来水土不服,暴病而亡的不在少数,故而也无人愿意以贩马当做发财的门路。
第二处在湟源,也是大秦西疆边陲,那里盛行茶马贸易,当地官署每年都会举行贸易市场,届时西域胡人会用当地骏马换取秦国商人的茶叶,丝绸,布匹等等,这等利国利民的政策也能够进一步加强胡人与中原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而第三处便是晋阳,并州北通草原,自古便是胡汉交集最多的地界之一,但自从并州归附秦国版图后,为了杜绝善于齐射,精通马术的匈奴人再起事端,秦律便禁止此地再出现大规模的贩马生意。
可唯独一人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无视皇规铁律,冒着天大的危险赚这掉脑袋的钱,那就是邱道济,你问他凭什么胆子这么大?
“邱某凭的就是我这邱府后面的并州官衙!”
邱道济收回手中的烫花檀香扇,一双老辣精练的双眼在眼前身穿儒家长袍的中年男子身上轻蔑的扫过,红木桌上的茗茶热气未散,可屋内的空气却已经降至冰点。
“邱侯爷应该清楚,那五百匹‘草上飞’是我家主人花重金买来的,每一匹都不是寻常马儿可比。侯爷一句被黑山贼劫了便没了下文,在下又该如何向主人回禀。”
邱道济嘴角轻扬,两道灰白掺杂的吊梢眉斜飞入鬓,阴冷的三角眼倒射精芒,他端起茶托,手指肚抵着茶盖,抹开杯中将将欲沉的叶杆,气不过肺,硬是从鼻息里将杯气吹散。
“放心,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老夫已着人去太行山剿匪,想来那些黑山贼的末日便要到了。”
“可要是追不回来呢。”
儒袍男子同样眼神果决,毫不避让,他邱道济仰仗的是晋阳衙门,那他身后同样站着一位一跺脚,一州之地也要颤上三分的主儿,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和当今归义侯讨价还价的底气。
邱道济嘴边的茶悬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还是云淡风轻的轻抿了两口,才将茶托缓缓放回原位,只不过这一次,茶杯上漂浮的热乎气再也见不到了。
“并州九郡,户不过二十万,老夫便是搜遍每家每院,又有何难。黑山群寇,祸乱乡里,官府早就有意除之。奈何近年来并州蝗灾四起,民不聊生,赋税难收,府库尚空,才引得这些山匪愈发猖獗,胆敢袭击我邱某的马队。”
儒袍男子没心情去听这老狐狸颠三倒四,推诿搪塞,他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看见马,那五百匹极为珍重,产自南匈奴的宝马。
“我家主人只想看到侯爷的诚意,仅此而已。”
老头子心头冷笑,这桩买卖果然不好做,这次的买主到底为何要如此冒险,出价连城也要买得那草上飞,此马并非寻常马儿可言,整片草原恐怕也凑不出五百匹,只因这通体铁青色的马儿是南匈奴铁弗部所培育,听闻还是与那……
“老侯爷?”
“啊…长话短说,老夫这一次已委托晋阳应天学府与邺城北海书院辅助官府出兵剿匪。如若事成,五百匹骏马悉数奉上,外带黄金千两作为补偿。如事不成……”
“老爷,刺史府卢大人已在外堂屈驾多时了。”
邱道济话到嘴边,堂外家丁已急匆匆的在门外通禀,看来今天的邱府倒是蛮热闹的。
“既然邱侯爷有贵客来访,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这儒袍男也不等老头子回话,转身甩袍便走,不给半分薄面。邱道济面色铁青,饱经风霜的苍颜上已是凶相乍显,他何曾受到过如此胁迫,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的晋阳城里树根被拔光了,老鼠被吃没了,他是啃着亲爹的大腿才苟活下来的,他是靠着出卖同胞,换来了地位和富贵,这才有了今天的家业。
一时忍耐他能够承受,但他不想一辈子到了最后还有人能够让他去忍,这桩生意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还不知晓的秘密,而且自己之前可是雇了名满并州的【长风镖局】来押这趟镖,但却还是出了意外。
追根还是要溯源,比起开罪那位儒家大贤,他更在乎这些“宝马”的秘密,看来必须要亲自去塞外走一趟。
高翊一行人已出发数日,可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却让高翊吃尽了苦头。
从离开邺城的那一天起,便终日天气阴霾,淫雨不歇,太行山脉更是崎岖难行,步步艰辛。高翊平日里也没少爬雾隐山,可与这千仞绝壁,万丈断崖相比,却显得过于渺小了。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走在最前方的高翊抬起头擦去额头上的雨水,眼前所谓的路,根本就是嵌在崖体中,被磨出的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岩痕。脚下布满乱石,大大小小,棱角分明,没一块是整齐的。他不得不淌着脚向前走,生怕一不小心,这鞋子下的石头就变成活的,连带着他一起滚落而下。
身后的牧长歌瞧见高翊被雨珠和汗水打湿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脸庞,又看到高翊之前为了搀扶她而被碎石划破的臂膀,不禁心生怜意。
少年略显清瘦,但却紧实有力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他却依然走在最前方引路,这一道来过更是一直为大家鼓气攒劲,从未抱怨半句,可身后的亲弟弟却没完没了的聒噪个不停。
“哼,自讨苦吃。高师弟莫不是实力不济,御剑不得,才故作此态,欲当我等楷模吧。”
高翊懒得搭理这满肚子坏水的世家公子哥,先不说儒门弟子本就不擅长御剑,长时间踏空而行需要至少四段罡气以上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身后几人里,只有牧浩,许靖和他能够御剑。
眼前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再加上如此恶劣的天气,即便他们三人各带一个,也难免出现差池。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替高翊解围的是牧长歌,牧家大小姐侧过脸,一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冷的在牧浩的脸上扫过,后者见状立刻低下头,识趣的闭上嘴,同行的几个人里他谁都不服,谁都看不上眼,但唯独自己最心爱的姐姐的话他会听。
按照地图上的方位标注,这附近应有一条明显的官道,但一路实际走来,却至今未见,显然他们已经迷路了。
高翊远眺彼端,残阳已落,天空更是昏暗一片,乌云汇聚,雷声滚动,显然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逼近,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否则一旦露宿在山谷中,便要时刻提防山中的猛兽,甚至是妖兽。
“小高师弟,天色渐晚,日头将落,并州数年前发生过大地动,很可能这山中的官道也因此失位,与其盲目探索,我们还是速速下山为好。”
听到牧长歌的劝告,高翊也只好如此,只不过离开登高点若再想寻觅坐标却是难上加难,着实可惜。
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过来,牧长歌没少受高翊照顾,有时候山路窄得只容得下半只脚横着,高翊得把身子紧紧的贴在岩壁之上,化身为一只壁虎,用手指头抠着石缝一寸寸的挪,岩壁粗砺,加上雨水打滑,好几次身后的牧大小姐都差点滑倒,都是高翊眼疾手快一手将她拽起,搂在怀里。
牧长歌虽不同于那些富家千金一向娇生惯养,但她哪里走过这样崎岖的路,遭过这等非人的罪,身上那件无比名贵的翠色绯烟衫早已被雨水打湿,锁骨下方的流苏抹胸由内而外透着香艳的肉色。
衣料摩挲间,更是引得胸前两点蓓蕾悄然抬头,嫩嘟嘟,粉润润的肉疙瘩将绯烟衫顶起一道极为微妙的弧度,两座高高耸起的玉女峰时不时不安分的撞在高翊的手臂和背后,端的是饱满非常,弹性极佳。
每次被高翊挽住玉臂,握住自己无处安放的粉润小手,牧长歌心里都小鹿乱撞,心跳加快个不停,身侧少年身上不断散发出的男性气息更是嗅的她脑袋昏沉沉的。她活了三十年,除了家人,自己一双滑若无骨的柔荑就没被男人这样牢牢的攥过。
即便她晓得对方不过对自己只有同门之情,可如此近距离的男女接触她还是第一次,自从被丈夫娶过门,邱平愣是没碰过自己一下。
在深夜的闺房之内,在象征着夫妻之实的软塌之上,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你情我浓,更无鱼水之欢,丈夫留给她的印象只有宿醉后身上那浓重的酒气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有时候牧长歌会在夜半时分辗转反侧,久不能寐,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够?是不是身材不够好,还是她不会伺候男人?即便她是一个想要得到真爱的女人,可她终究无法突破时代的局限性,男尊女卑似乎早已刻在了这个贵族大小姐的骨子里。
在她进入人才辈出的北海书院后,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因为身边纵然有无数的追求者,他们无一不是出身贵胄,才学过人。但她却始终寻不到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
因为牧长歌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自己想要寄托的那份希冀,丈夫没有带给自己的,这些人同样不能。他们无非是垂涎自己的美色,觊觎她尊贵的身份,想借着她攀上牧家的高枝,这种流于表面的男女之情让她感到作呕。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古怪的循环,她见到的男人越多,她越是抵触男性,尤其在见到自己的亲弟弟仗着家族的权威在书院里无法无天,欺压良善的时候。她更加厌恶自己的姓氏,因为在她看来,这个牧字代表着“特权”与“堕落”。
它能将自己的父亲异化为一个可以随时斩断亲情的陌生人,也能让自己从小对其呵护有加的亲生弟弟变为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纨绔恶少,沦落为一个横行霸道的膏粱公子。
她开始对这座同样建立在与士族利益挂钩的书院同样报以不信任,她多次想要离开书院,寻找一个可以让她寄托余生的地方,但在她的世界里,这处明镜之所似乎不存在。
直到她见到了高翊,她很早之前便听闻了高翊在书院门外与牧浩之间的矛盾,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并不入流的少年开始进一步走入她的视线,自从她看到身受重伤的弟弟咬牙切齿的喊着高翊的名字,满嘴喊着报仇。她便知道,自己一定要见一见这个敢于对强权拔剑,忠于本心的小师弟。
“师姐小心。”
水芙色纱带下的曼佻腰肢被高翊有力的手臂牢牢攥稳,生怕她再次失足跌倒。牧长歌高抬着自己嫩如凝脂的欣长藕臂,手掌的另一端则被高翊一手抓住不自觉的抬高几分,露出那被香汗打湿,粉润紧致的光滑腋窝。
美人腋下两瓣倒菱形的娇嫩腋肉一张一合,被汗水打湿的香软媚肉在儒门美妇夹紧臂膀的一瞬间快速合拢,挤压出一道极为绮丽的肉缝,如初张小口的蛤蚌,水柔光滑,红润多汁。这被藏在腋窝深处最为私密的肉瓣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见得半点阳光,嫩的那叫一个软糯如脂膏,甜软似蜜饯。
美少妇这一抬一放,洁白如雪的玉臂在高翊眼前闪烁着极为香艳的光彩,更是从乳沟内向外散发着一种轻熟女独有的沁鼻体香,高翊此时满脑子都是如何下山,哪有闲心品鉴身侧软玉婀娜的身姿,而是缓缓将她空悬的手臂放下,只顾着探路。
可他却没发觉牧长歌下体那水雾绿边百皱裙因自己不经意的下捞动作而向后扯开大片布料,露出一抹香艳动人的春光,半条雪润修长的极品美腿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这迷人少妇最让人着迷的便是胸前一对木瓜大奶和这双欣长粉白的玉腿,尤其那保养得当,紧致非常的大腿肌肤,摸起来滑溜的很~
而高翊的大手则好巧不巧正贴在她的柳腰下方,五根粗糙的手指正紧密的按压在牧长歌挺翘的肉臀之上,二人依偎在一侧刚走了没几步,就把牧长歌肥圆的翘臀揉的酸麻不已,引得这千金小姐满面羞红,情不自胜,只是不断用深邃的股沟夹紧裙摆,生怕再被高翊扯开缝隙,到时候自己一对粉白玉臀岂不是全要暴露在外面。
“小高师弟,嗯…谢谢。”
高翊还在忙着清理开前路的碎石,不远处天边聚集的乌云愈发浓厚沉重,道道白盲已破空而下,席卷太行山脉的暴风雨就在眼前,他又哪里注意到了自己的无心之举。
他只是口头随意答复了一声,可身后的俏美妇却早已媚眼朦胧,口中叮咛,瑶鼻上汗珠滑落,两瓣火热娇唇抿成了一道缝,几缕沾着雨水的乌黑青丝散乱在脸颊边,眉心点缀的梅花妆因被雨水冲刷掉了几点花瓣,娇躯轻挪,美肉微颤,垂云髻上那根珊瑚琉璃色簪子也如女主人此刻躁动不安的心境一样溜着缝,打着斜,反而更添一抹凌乱之美。
前面两个人无心插柳,后面的牧浩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他一个小声提醒家姐春光外泄,可自己这傻姐姐根本懒得理睬他,只顾扭着薄纱罗裙下的两瓣隐约可见的大屁股蛋子跟着高翊走。
那一对蜜桃嫩尻更是颤颤巍巍,瓷实肥圆,这人妻的屁股哪里是那些小姑娘能比,想来牧长歌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倘若真被男人的大屌开了苞,撬开鲍,破了蚌,射满蛤,待滚烫的阳精日日夜夜浸泡在牧家千金的娇嫩胞房作为滋润,这两团油脂满溢的极品雪臀还不是要被开发调教的更圆更润。
前面发生的事,许靖自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他自从与高翊相识后,便断了对曹雨涔的心思,最近的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更是让他对男欢女爱愈发没了兴趣。只是一脸愁容,心里在意着之前韩禄交代的差事。
按理说他们已经深入太行山中,且早已穿过壶关,但为何这一路却没有见到半个山贼匪寇,想来今夜过后他们就会抵达黑山腹地,可却至今没有找到一丝关于黑山贼的情报。
以韩禄的性子来说,他绝不会轻易接下这除匪的差事,进山剿匪那是官府的职责,与各地书院何干,为何也同时引得应天学府也一并卷了进来。
“许师哥,看来我们到了。”
魏无期转过身,稚气未脱的脸上同样满是雨水,这位书院里年纪最小的高材生一路走来却从没有说过一个苦字,只是一直照顾着身旁双目失明的秦安。
许靖点了点头,这二人均是韩禄的门下弟子,且都天赋极高,在诗文辞赋的造诣上更是出类拔萃,只可惜先天耳目患疾,难以修炼罡气,着实让人婉叹。
黑山坐落于太行八径中央地带,这座山峰虽算不得高耸如云,但却因数年前的一场地动而将周遭的道路阻隔,山脚下的村落也自此被彻底封闭在山谷之中。
高翊一行人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彻底消失在谷中的那一刻下了山,而此时的山下早已一片寂静,不见半点光亮。
通往村子的石阶已被荒草吞没,缝隙里探出枯黄的野蒿。风过处,几片梧桐叶在泥泞里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响声。
村口歪斜的牌坊下,石碑字迹漫漶,只能勉强认出“黑山村”三个字,
几个零星的村民见到有外来人下山更是急匆匆的掩门熄灯,一旁挂着客栈招牌的小店也立刻卷帘谢客。
“这里好生奇怪,为何他们见到我们就和见到鬼一样。”
魏无期从高翊身后探出头,古灵精怪的左右瞧了瞧,眼前的村子不算大,一眼能望到头,整个村落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连傍晚的知了都吝啬鸣叫。只有风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和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明明时值春分,可眼前的村落却尽显荒芜萧瑟,毫无生机,破败糜烂之气扑面而来。很难想象在一向富饶的河北地界,竟然会有这般民生凋敝之处。
“啰嗦个甚,这黑灯瞎火的,难不成咱们要露宿野外?”
牧浩这一路本就满腹牢骚,看谁都不顺眼,他拔出剑便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显然是想要在家姐面前讨回些面子。
“我们是过客,不是强盗。”
背后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按住肩头,牧浩刚欲发作,却已发觉到了从许靖身上散发出的炙热罡气,他和许靖素来不睦,然也晓得若非之前许靖出手,自己早已命丧在高翊的黑剑之下。
“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对外来人有所提防也在情理之中,师哥,师姐容我一去。”
高翊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腰间之剑递给牧长歌,这才毕恭毕敬的上前扣门,牧长歌明媚如春的双眸低头瞧着高翊递过来,这柄被朴实无华的剑鞘包裹着的精钢佩剑,她总觉得手中之剑远比她曾经见到过的剑要沉重的多,隐约缕缕模糊的黑气正顺着剑鞘向外飘出,冰冷刺骨。
听到叩门声,客栈的外门露出一道缝隙,从中探出一个约莫三四十岁模样的男子,他侧着半边身子,一手在内牢攥门栓,好像生怕外边的不速之客随时闯进来。
高翊瞧见这人面黄肌瘦,眼窝内凹,一副病痨鬼的德行,满面狐疑下还藏着几分警惕,他见状更加礼貌的后退了数步,这才躬身行礼。
“我等是北海书院弟子,前往晋阳参加院士审核,一行人途经此地,夜色渐晚,欲借宝地安歇一夜,叨扰店家了。”
高翊说完,双手将手中身份木传奉上,那店家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牍,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来回端看,这才消除了几分顾虑,但也仅仅将外门打开半扇。
牧长歌见高翊回身对着众人挥手,不禁冁然而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牧浩则全程皱着眉,阴着脸,自家姐姐一向高贵得体,不苟言笑,可这一路上无论是马上颠簸,还是涉险爬山,家姐都始终不见半分愁郁,反而只要是高翊在她身旁,她便像个新媳妇一样笑靥如花,眼开眉展,不知道的还以为高翊给她吃了什么迷幻药呢。
“阿浩,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直到牧浩被人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众人早已进了客栈,走在他后面的是秦安,牧浩瞥了一眼这个拄着镶金龙头拐杖,身披华丽黑金开襟龙纹袍,脚踩赤乌高头履的富家公子,他虽不晓得对方到底是何出身,可在他入学那天,父亲便告诫他,在这北海书院里,遇到穿黑金色调的人便要避着走。
“我说过,别叫我阿浩!”
尽管牧浩对这个穿金戴银的瞎子出身有些怀疑,但他更厌恶有人如此称呼他,这乳名只有姐姐才能这样叫。
“好吧,不过你得扶着我,我看不见,阿浩。”
“啧……真他娘的烦!”
牧浩啐了一口,他最对付不了的就是秦安这种滚刀肉,只能带着满肚子牢骚脚下踢起道道黄沙,和头倔驴一样转身便走。一旁的魏无期则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搀扶住秦安,二人你一步我一步的进了客栈。
比起村落外的萧瑟,这座名为悦来的小客栈还算完整,院中石磨长满青苔,磨盘上落叶与鸟粪堆积,井台边的轱辘绳早已腐烂。堂屋八仙桌积着厚厚的灰,神龛上的祖宗牌位东倒西歪,香炉里只有冰冷的余烬。
比起说这里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宅,从这院子中的陈设也能看出这里曾经也算得是这座村子里的大户人家。
高翊四下打量了一圈,门前斜侧不远处,一个身穿麻布粗衣,头裹长巾的中年妇女正俯身弯腰劈着柴,女人见到来了客人,只是略微抬起头,一双黯淡无神的双眼在高翊等人身上打量了片刻,也不言语便又抡起斧子。高翊注意到女人的脸上明显有伤,像是在刻意掩盖。
一旁的马厩里堆放着整齐的草料,摞的高高的,几匹骨瘦嶙峋的老马正低头吃着草,明明是一间客栈,可却不见半点烟火气。
不过仔细想来,这等荒郊野岭,道路阻绝的山中荒村,平日里能来人住店那才叫不正常。
“几位客官,你们也瞧见了,小店简陋,肉食尚缺,米缸见底,也只能拿这些招待客官们了。”
待高翊等人安坐,那掌柜的从餐盘里端出几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和一碟发黄的野菜,高翊见那缺牙漏齿的瓷碗中不见半点油花,再瞧瞧这穷阁陋屋和桌上那昏暗无光的煤油灯,连掌柜的身上穿的都是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下踩得是柳条鞋。高翊知道并州不比冀州富庶,可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晋阳治下太行山内的百姓却生活的却还是如此困苦窘迫。
“朝廷近年来没少给并州免税拨款,我大秦建国十余载,并州当地便足足有六年免除田租用于恢复经济,可你们怎会这般艰苦度日。”
许靖晓得并州地理极为特殊,晋阳作为边疆重镇,更以矿产丰富为国家生产了无数军械器材,秦帝念及幽并大地久遭战火,苦寒至极,建国初期为了一转经济凋敝的现状,屡屡将租税率下调。
而其中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为了安抚向南迁移的匈奴人,自秦帝光复幽并后,原在并州生活的大量匈奴人便纷纷投诚,而被赶回草原的匈奴部众也因内部不合而不断向南归附大秦。
秦帝为了防止这些内附的匈奴人再起异心,便将他们分批安置在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广袤土地上,这里气候比起内地更加寒冷干燥,多风沙,更适合游牧民族居住。
而生活在并州的匈奴人就占据了这其中的大多数,在十余年间他们已大致与秦人同化,且多有通婚,更学会了农耕与纺织。大秦也为这些匈奴人分配了田地,供其生计。并州多年来天灾不断,为了安抚这部分南附的匈奴人,吸引更多的北狄投诚,免赋轻徭也是必行的国策之一。
相传并州刺史卢文举廉洁奉公,两袖清风,被誉为一代贤臣,百官楷模。在公堂之上,更是明镜高悬,断案如神,坐镇并州数年以来,无一件错案,无一人伸冤,被当地百姓尊为卢青天。
“唉,不提也罢,我等草木愚夫,识得什么天时人事,人微言轻,卑不足道,说出来反而徒增烦恼。”
高翊幼时困苦,颠沛流离,若非被曹墨收留,恐怕早已饿死在这里,他对并州的太行山川,汾河谷地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其中的酸甜苦辣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故而他平生最见不得这个,他将手中竹筷放下,从袖摆内侧掏出些许碎银递给店家,面色坚毅不容拒绝,眸子里则闪烁着对底层的关怀,那不是同情而是共情,因为那也是他自己的来时路。
“这天下是劳苦百姓的,并非皇戚达官,贵胄之后的。天子念及当地百姓劳苦,故而屡下诏书,轻徭薄赋,削减田租。既身为大秦治下子民,便理应感念圣德,又何故伏低做小,自轻自贱。”
见高翊眼神炙热,言语激昂,许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最终没再张口。身边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师弟还是那个性子,总是活的太过于理想,任谁都清楚,如果真如其所言,天子恩惠,福泽并州,那今天他们的伙食就不至于是这碗只飘着几根菜叶的清汤面了。
“这位小兄弟,看你打扮还是莘莘学子,又怎晓得这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这一路走来,客官就没发现点什么不对劲吗。”
一路上却如这掌柜所说,众人只看到了无数荒废的官道和穷山恶水中的地瘠民贫,走了数日才见到这难得的烟火气,可也不过是西风残照,人烟零星。
“莫非店家有难言之隐?”
那掌柜望着昏暗的煤油灯,又往灯盏夹层里弹了些点水,来降低灯油的挥发,延长这本就短暂的燃烧时间。他缩着身子,夹起膀子,整个人都显得矮小了许多,一提到所谓的难言之处,他不禁挽袖而叹,并州归顺王化已有十四个年头,可当地百姓的日子却一直算不得安泰。
“客官有所不知,并州虽下辖九郡,然地多崎岖,良亩不均,又久遭胡人掳掠破坏,可开垦之田远不如河北其他三州,各郡百姓的生计多为仰赖当地炼铁业。”
许靖点了点头,大秦建国初,各地私营炼铁坊泛滥,炼铁多由士族豪门垄断,为杜绝这些士族做大,秦帝早已颁布禁铁令,并在各州郡下置四十余名铁官,监管民间炼铁,而派往到盐铁发达的并州的铁官,便足足有六人之多。
“并州本就铁矿发达,本地精通炼铁的匠人也颇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那店家听高翊这般讲,面上强装笑颜,却难掩嘴角苦涩,看来眼前这位自称北海书院弟子的年轻人显然只是活在圣人写的文章典故里,却不晓得这世间的颇多无奈。
一旁的许靖便是出身并州,自然了解三分这盐铁专营之间的利害。
神龙初期,为了给秦帝的文治武功提供坚实的经济基础,盐铁行当归于国有是唯一的出路,尤以炼铁为首。
刀剑矛铠这些军用军械绝对不能让那些势力庞大,根基颇深的世家私产。而诸如锄,铲,镰刀等农具更是对精工细作的农业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河北与中原地处黄河流域,土地肥沃,自然是产粮重地,故而秦帝派遣了大量的铁官严格管控盐铁生产与贩卖。而这数十位铁官则均由中央统一管理,其上属便是当朝大司农,也就是身旁坐着牧家姐弟的父亲,牧天问。
“起初一切都在遵循着国家号令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并州百姓虽不像其他州郡一般家家务农,但因为并州冶铁作坊颇多,百姓多为官府所用,有手艺的便成为铁匠,肯卖力的则被军队差使去开山挖矿。”
此话倒也不假,全国各地的冶铁坊的劳动来源多为定期服役的农民和刑徒,且因劳动条件过于艰苦,常有伤亡,算得是实打实的苦差,然唯独并州炼铁坊中的待遇颇丰,也引得不少擅长冶铁的工匠前往并州某事。
“莫非店家以前便是靠此谋生?”
高翊见这掌柜小臂处有明显因为烫伤而留下的一块伤疤,手掌虎口处更是厚茧层生,寻常人手上便是长有茧子,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地方,这是因为无论是坩埚炼铁,还是炒钢法,都需要铁匠常年攥握容器进行浇铸。
那店家像是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不时搓着手,他将泛黄的抹巾披在肩头,面露自嘲,仿佛是对命运的嘲笑,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公,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就如这座孤山野村里的所有人一样,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怕诸位客官笑话,小人姓李,家中排行第四,诨名李四。当年我便在雁门郡下属冶铁坊任职,虽谈不上家资殷实,但也算衣食无忧。”
高翊今晚的眉毛就没有顺下来过,既然有这样肥美的差事,可却为何沦落到这穷乡僻壤,隐姓埋名。他从进入这客栈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本就是一座气派的宅子,看那家具陈设更是一座古宅,且见面前这位店家谈吐也绝非未经教化的山村野人,想来定是有口难言。
“店家若真有难伸之隐,也不必勉强。”
那掌柜本不欲多言,可又见桌前那些许碎银,也是胸中难平,他望着手上那厚厚的陈年老茧,咕嘟一口将碗中浑黄不堪的浊酒下肚,声音也硬气了几分。
“罢了,既然客官们想听,那我便如实说来。”
屋外是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天幕像被一块巨大而厚重的玄色绒布彻底笼罩了,不见一丝缝隙。这重山之中,没有什么遮挡物,连风掠过树梢,雨水溅在山岩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甚至高翊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真切。
碗中的面已经凉了大半,他走了一天的山路,本应腹中饥渴,可在听完了李四的一番叙述后,连半点填饱肚子的想法都没了,因为他被气饱了。
想不到仅仅一州之隔,但与富庶安泰的冀州相比,这偌大的并州却是如此世道昏暗,官官相护。
起初并州各地的冶铁坊的确办的如火如荼,当地百姓也算享受到了不少红利,可随着时间推移,盐铁专营的弊端便慢慢显现出来。
首先是因为官营作坊缺乏竞争,生产的铁器大多良莠不齐,务农的百姓手中的家伙事质量愈发残次。第二便是官府垄断经营,尤在数年前的大旱过后,铁器价格愈发昂贵。
而最要命的则是第三点,为了填补府库,从晋阳下达了一条新的条文规定,务农的百姓要被迫购买指定的铁器,便是你不需要也得买。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官营冶铁却成了强制摊派,沦为了一种变相收税的手段。
“唉,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并州连发旱灾与蝗灾,六年前还发生了地动,殃及整个汾河盆地,大量耕田被毁,牛羊牲畜无一幸免。”
许靖默然良久道:“当年我也听闻这场地动,致使汾水决堤,淹没了大量田亩,数千人遇难。”
高翊更是半晌不言,神龙八年的汾河决口,灾民遍地的凄惨景象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因为他当时就在那群难民当中四处乞活,也是在那一年,他遇到了师父曹墨。
“我们这些铁官徒的日子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四说到了,眼眶红了几分,拳头也越攥越紧,像是有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当年派来的六个铁官其中为首的姓陈名达,其人狡诈多端,贪得无厌,常克扣工匠工钱,鞭罚铁官徒,工匠们深恶痛绝,但为了养家糊口,便只得隐忍退让。其余五人虽身处各地,但均听从于他,因都沆瀣一气,铁石心肠,时人称其为‘六铁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长歌听到这终于抬起头,她面色严肃,樱唇轻启道:“这六人我确有耳闻,可我记得三年前并州曾经发生过一起军械走私案,这六人已被悉数缉拿归案,早已伏法。”
李四点头称是,他眼神暗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攥紧手中的抹巾继续道。
“正如这位小姐所言,这案子发生在三年前的初秋,晋阳百姓人人皆知,那六人以陈达为首,将数以十万计的军械走私贩卖给关外的匈奴人。可案发不久,六人便稀里糊涂的被尽数逮捕,太守卢大人亲自登堂审理。老卢大人不愧是号称断狱神手,几番过堂后便宣布证据确凿,案情大白,以奏天厅,不出数日,六人便造极刑。”
高翊越听越糊涂,更是摸不到头脑,他满是狐疑问道。
“难道这些贪赃枉法之辈尽数伏诛,以正法典不是好事吗?祸害已除,你们又如何沦落至此。”
高翊不提还好,一说到这,李四更是嗓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话中也尽是苦楚不甘。
“他们六人死后,并州各地的冶铁作坊被统一划分给一人管辖,可此人心肠之狠,盘剥之甚却远胜六人!”
高翊剑眉倒蹙,心中已隐约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压低嗓子,低声问道。
“谁!”
“当朝尚书左丞,韩禄。”
不等高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坐在他另一侧,全程阴脸愠气的牧浩怒目圆睁,拍桌而起,额头两侧青筋暴露,腰悬宝剑已见三分寒芒,身旁狂躁罡气陡然而升。
“放屁!你们这些鲰生贱民,少他娘在这里装穷卖惨,这几年并州确实屡遭蝗灾旱涝,可朝廷不是没有赈济灾民,各地移粟就民早已落实,光是从幽州便移送……”
牧浩话音未落便被秦安打断,他这才发觉自己正欲拔剑的手已被这个瞎子死死压在腰间,双目失明的秦安敲打着手中的龙头金拐,发出沉重的闷响,带着节奏触动着地面。
而魏无期则识趣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纹着一条五爪黄龙的金玉褡裢袋,光看那沉甸甸的份量,就知道里面装着多少真金白银。
“远来叨扰,川资奉上,这些足够我们一行人在这歇息一夜了吧。”
那掌柜哪里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金主,自然一扫方才的阴霾,喜笑颜开的连忙俯身谢恩,攒起袖子便满嘴吵吵着再给添上两个菜,哼着小曲去了庖屋。
“牧师弟,你我众人此行的目的乃是赴晋阳参加准院士的选拔,诸位在书院里虽称得上一时翘楚,可在外面却是布衣白身。庙堂机密,御下茫茫百姓又岂能深得领悟。凡事要一步步来,国家政策并非你我笔下诗文即兴随笔,此事还是来日再谈。”
秦安这番话比起是说给牧浩的,不如说是在让高翊闭嘴,并州九郡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民族相融的原因,致使当地的民生情况和其他州县大有不同。
于情于理来说,他们一行人中虽有官宦子弟,公祖之后,可此刻身份却终究还是学子,与其为这些山村农户出头,还不如先顾好自己眼前的事。
第十二章
月华如练,将这古宅中的庭院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北境的天总归是要比南方要暗的要早上许多。
少年立于庭院中央,一身洁白的修身儒袍几乎要融入这皎洁的月色之中。唯有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锋,映着月影,流动着一鸿秋水般的寒芒。
他手腕微沉,锐利的剑芒划破眼前的空气,剑锋发出沉而震颤的嗡鸣。剑势也在速度渐增,化作一道道如银缎似的白盲。他的身影也逐渐与剑相融,剑光时而如蛟龙出渊,凌厉迅疾,时而又如江河流转,绵密不绝。
师父教导过他,人与剑是共同成长的,持剑者心境的转变也同时影响着剑意的变化,御剑于心,心之所向,便是剑锋触及的所在。
随着剑气逐渐形成,少年身侧那深橘色的罡气也在不断汇聚升腾,儒剑的宗旨便是心神合一,“意”与“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旦失了意,那气也便乱了方寸。
恬淡无欲,剑则无境。心猿意马,剑则失韵。心神不定,剑则狂暴不安。
方才还能够融汇一体的剑意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招式的递近而不断变得焦躁难耐,从剑锋到剑脊,从脊到锷,好似有一道极为压抑的力量在剑中嘶鸣嚎叫,欲挣脱禁锢。
他手中的佩剑开始剧烈颤抖,本应眼神专注,格外冷静的面容在清辉下显得有些失措,剑主注意力的转移同时映照在剑锋之上。
长剑斜撩,脚下生风,地面上的水洼中闪过一抹悄无声息的残影,月光与剑身交并,溅起点点如碎玉,似飞雪的星芒。一道隐约泛着暗红色剑气的弧光仿佛能触及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呵!”
衣袂在风中作响,儒袍前襟也被这凌厉万千的剑气爆裂而开,露出他赤裸的胸膛,他清瘦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颤,随即翩然落地,剑尖垂地,敛尽光华。
“为什么……明明之前已经碰到了门槛。”
高翊低眉望着手心处那愈发幽暗的橙黄罡气,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够感知到罡气破阶时,体内阳穴不断向外涌出的强大阳元,可自从离开冀州,他便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要破阶的征兆,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制在体表之下。
“可恶!我没时间再等了!”
万籁复归于寂,只有明月依旧,将月余清辉无声洒落,照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柄已收敛了所有锋芒,静静映照着他手中此刻看似泛泛无奇,却又隐藏着无穷暴戾的长剑。
牧浩已经进阶到了四段罡气,高翊很清楚如果那一日不是许靖出手相助,可能他早已倒在那位瑕疵必报的公子哥剑下。
他渴望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小师妹,才能不让牧浩那等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欺压良善,才能让被那些豪强官僚欺压的百姓抬起头。
也许他想的很肤浅,过于理想,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为人心中那份无法泯灭的良善却不允许他对身边的苦难熟视无睹,对强权选择妥协。
可如今弱小的他却似乎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比起自己的豪言壮语,也许秦安手中的那个金袋子才能够更直接的解决这些贫苦百姓的燃眉之急,而自己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这深夜中目不交睫,辗转反侧。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高翊站里在房檐下,落寞的抬起头,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明明刚刚还是满天星斗,此刻却又是风雨晦暝,正如同他此时的心境,落寞无神中又难掩心头的不甘。
冠冕堂皇的空话,高低不就的三段罡气,他甚至无法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中所向,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雨丝在眼前似乎是看不见的,只能从对面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孤灯中窥得一些踪迹,不晓得是哪位同门也和自己一样失了眠。空气中漫上来一股清润的土腥味,混合着树叶的微苦,凉飕飕的直往人肺腑里钻。高翊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是个怕冷的人,幼时的他时常衣不遮体,与郑恒二人在漫无边际的人流中穿梭,在肮脏的坊市街头中等待着天明。在他看来,最难熬的从不是凛冬腊月,而是这初春时分,深冬的冷是冷在肌肤表面,而这时的冷是能凉进心坎里的。
他几乎每年到了春雨时节,都会染上风寒,似乎已落了病根,在书院里身旁有小师妹无微不至的照料,可在这深山老林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睡不着。”
鼻息前飘来一股淡淡的女人香,不同于胭脂水粉的染香,这是女子体表独有的特殊味道。高翊在那位白衣女的身上嗅到过,在小师妹的发间也品鉴过。她们的味道都不一样,就如她们每个人一样,都是独特的存在。
牧长歌婉约动人的声音从身后如春风中的柳絮,温柔的荡来。高翊愣了愣神,没想到这位与自己一样夜不能寐的人居然是这位秀外慧中的大师姐,他急忙回身行礼,却被一只温润光滑的素手挡在眼前。
“我知道你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高翊定眼看去,眼前的牧长歌已然换去了常穿在身的薄纱绯烟衫,而是一袭雪白的素衣广袖,赤足点地,在夜风里荡漾着一抹银色的光芒。
她本就肌肤胜雪,月影霜华下,她胸前丰满的弧度中那道深邃的沟壑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内敛的光泽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玉,在高翊眼前泛起那抹最为耀眼的春光,勾的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的多盯了几眼。
牧长歌确实是个美人,便是高翊也曾见过小师妹那般的美貌,可与端庄大气,妩媚婀娜的牧家千金比起来,小师妹还是略显青涩稚嫩。
这还是高翊第一次在只有他和牧长歌在一起的时候去欣赏这个美人的脸。她五官的线条极为柔和,如同水墨画的渲染,柳眉是远山上的痕,让人想要伸手去抚摸。眼是秋水的倒影,让人忍不住去垂怜。眸子里没有寻常的喜怒,但却每次在望向自己的时候,高翊都会感到一阵暖风拂面而来。
她今晚放下了大家闺秀标志性的垂云髻,而是让漆黑的秀发散在脑后,落在肩头,眉间的落梅妆在高翊的眼前熠熠生辉,两颊上淡淡的腮红尽显婉约动人。
每次高翊望向她时,都会情不自禁的在牧长歌的眸子上流连,她的瞳孔很好看,温柔似水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发觉的暗媚流苏,但更多的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的圣洁母性。
高翊是个孤儿,在书院中伴随在他的身边只有曹雨涔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他几乎只和小师妹说过话,他是个对女性相对木讷的男人,同时也是一个缺少母爱的男孩。
牧长歌的出现,让他突然感觉到了年长女性不同于青葱少女的独特魅力,即便只是接触几日,但高翊却对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成熟师姐有着别样的情愫,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当一个花心大萝卜。
他已经有了小师妹那样一心对自己付出的女孩,在心底更住着那位清冷姑射,白衣似雪的出尘仙子,他不能再将自己的情感多溢出在其他女性身上,那对牧长歌来说,也不公平。
只不过,牧师姐的胸真的好大啊……
北海书院是男人聚集的场所,自然也会有着普天下男人都讨论不休的话题,诸如杨月儿博士的大长腿多迷人,哪位师姐芳龄多少,但讨论最多的永远是牧师姐的胸怀究竟多宽阔,那件翠烟衫下的深邃沟壑能迷死多少人之类的云云……
“小高师弟,你还要看多久。”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高翊慌忙甩了甩发僵的脸,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和小师妹分别太久的缘故,怎会如此龌龊的盯着人家的胸口看个没完。
“也许秦安说的没错……”
牧长歌自然发觉到了高翊脸上那无法遮掩的落寞,她出身豪门,父亲是冀州首屈一指的士族首领,更是大秦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她虽是女儿之身无法步入官途,但比起高翊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她对官场之上的是是非非还是有些体会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就如秦安所说,你我均是白衣,便是有着满腔的热血,一心的壮志,也要等到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再去为国为民谋福。”
“可是我……”
少年扬起脸,他的眼神中坚定着对强权的憎恨,也闪烁着有对未来的彷徨,他对外界的世俗还半知半解,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抱有怀疑,这些牧长歌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力所不能及时,都会显得进退失当,他们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不断碰壁,在守则与逾越之间徘徊不定。绝大多数人在时光蹉跎中逐渐麻木不仁,变得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随波逐流往往是对失败者的真实写照,但世人却忘记了他们也曾奋斗过,追逐过。牧长歌也是如此,她抗击过命运对她的不公,也曾争取过自己的权益,但在那座名为封建家族的囚牢里,她最终还是与这普天下所有只能活在男人背影中的女性一样,殊途同归。
即便她有着旁人羡煞的婚姻,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终究还是失败了,她既不看见自己想要的那片净土,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想要特立独行的自己。
当她在婚床上得不到一个妻子应该获得的尊严与需求时,她甚至在想是否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丈夫无法满意。她唾弃这副言不由衷的躯壳,更觉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她。
“小高,太过于执着,会让你错过沿途的风景,看不到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以前的我讨厌下雨,觉得雨幕会遮挡我前方的路。”
她抬起手,宽松的衣袍下浅露出她洁白修长的藕臂,雨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将她赤裸的双足打湿。徐徐晚风拂过亭廊,吹散她脑后的青丝,也好似要吹散她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转过脸看向少年,一缕斜垂的发丝荡在唇边,双眸如星辰大海,嘴角噙着笑,弯眉比月梢翘。
“但当我打起伞,我却发现我会独处在一个只属于我的小天地中,它将我与这个世界所分离。那些凡尘的噪杂,白日的喧嚣都被雨声所隔绝。雨幕下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有那时,我才算真正的活着,以牧长歌这个名字活着。”
雨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她的手中还残留着湿意,像是一缕浮萍飘在高翊的肩头,它温暖却不沉重,顷刻间便将高翊心中的焦躁消散。
儒门法度森严,男女之间的身体接触更是严苛,但牧长歌却不知为何想要去迫不及待的抚慰眼前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将亲生弟弟引入正途后的愧疚,也许是在这位小师弟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倔强的影子。
“谢谢你,牧师姐。”
高翊难得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刚欲张口,却鼻孔一痒,打了个喷嚏。牧长歌连忙凑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处滚烫一片,再看高翊愈发温红燥热的脸庞,看来是着了凉。
“这一路辛苦了。”
牧长歌纤细的玉指在高翊棱角分明,但却滚烫非常的脸庞沿着他的眉梢流连向下,口中轻声安抚,柔如纱,甜似蜜。高翊只觉得鼻息前满是美人师姐耳畔青丝间那煞是好闻的发香,脑子昏沉沉的如一摊浆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病的如此严重,本欲站直身子,但脚下却好像踩空了一样,清瘦的身体不由瘫倒。
“牧师姐,我……”
牧长歌秀眉微蹙,眼神凝重,几根泛着淡淡草香的枝叶从袖口滑落,掉落在手心处的叶片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碧玉色气息,那不是道门弟子体内所产生的“炁”,也非儒家弟子阳穴内迸发出的“罡气”,而是能将药材养分从中分解融合的提炼之术,乃是极为稀有的治愈术。
奇怪,他为何体内阳元如此空散,这绝非身负三段罡气的儒家弟子应该出现的状况,牧长歌眼中疑惑之色愈发浓重,她来不及多想,而是搀扶着高翊来到自己的房间中。
屋外狂风大作,强烈的冷气流在太行山中打着旋的呼啸而过,在这山谷中肆虐不止。而瓦房内同样显得疏冷上许多,深山老林自然比不上设施齐全的北海书院,牧长歌烧了些热水,又将高翊被打湿的外袍脱下,也许在山中她还会因被高翊碰到了纤纤玉手而脸红心跳,但此时的她却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感觉好些了吗?”
牧长歌将被子盖在高翊的身上,手中端来一碗热汤,而在碗中则漂浮着一枚泛着幽幽金芒的草叶。
“劳烦师姐了……我还是回去……”
高翊自知儒门礼教森严,自己岂能赤裸着上身躺在一个女人的被窝里,不过他却用不出半点力气,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疼得厉害,肌肉更是酸痛难耐,这确实是自己的老毛病了,但没想到这次居然病发如此之快,且更加严重。
“傻小子,你想走也要能爬起身,这般时候,其他师弟早已睡下,明日还要赶路,又怎能劳烦他们。”
喝过热汤,高翊顿觉身子暖洋洋的,方才的寒意也驱散了大半,但头却更加沉了,总觉得眼前迷蒙蒙的,鼻息中尽是香榻上散发出的熟女芬芳,不由的心神乱了几分。
“小高师弟,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顽疾?”
高翊听罢点了点头,他将被脚又向身下塞了塞,勉强抬起手臂,伸开五指,掌心苍白无比,手掌背面几条青色的血管正突兀的鼓胀着,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鲜血在其中流动的轨迹。
“嗯,从小的老毛病了,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伤风动寒,经常会卧榻半月有余。”
真是奇哉怪也,牧长歌将高翊的左手接过来,闭目把脉,片刻后又疑惑的自顾自摇头。高翊看的也是一头雾水,直到牧长歌侧过身握住他的右手腕。
“果然……”
随着牧长歌缓缓睁开那双慧目,高翊才终于忍不住发问。
“师姐难道发现了什么?”
“脉诊有云,左手对应心肝肾,你这三处脏器雄浑勃发,康健非常。但右手则代表肺脾命门,命门又为肾阳,肾阳虚弱则正对应了你常常体寒的原因。”
高翊自然听不懂这些术语,他只知道自己今夜特别的冷,体内筋脉似乎被封闭一般,无法提供阳元供给。
“最为奇怪的是,你体内的七大阳穴,似是无法全部打开,这对儒门弟子来讲,嗯…就如一头瘸了腿的老虎,对猎物的威胁也自然少了大半。”
即使这个比喻可能有些不恰当,但牧长歌实在难以做出完整的解释,除非她能够……
“你坐起身来。”
“这……”
高翊脸上发红,男女之间岂能轻易赤裸身姿,即便是上半身,他也不能这样做。
见到小师弟这般小女人姿态,牧长歌不禁柳眉舒展,抚口浅笑,脸颊上映出两点可爱的酒窝。她指了指床脚高翊的儒袍,像是一个过了门的大姐姐在看待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处男一般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你的身子,刚才师姐已经见过一次了,这对你的寒疾很重要,莫要耽搁。”
高翊赧然一笑,红着脸扭过身,像极了一个刚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随着被子完全滑落,高翊勉强撑着胳膊,挺直腰身,将赤裸的脊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少年赤条条的上半身在屋内昏暗的烛光下更显清瘦,方才因阳元的涣散而形成的病态淤青也在逐渐恢复血色,但牧长歌的秀面还是不禁红润了几分,刚刚情况紧急,她还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些纲常规矩,可现在近距离的望过去,她却显得有些失措,抬起的素手空悬良久,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缓缓按压上去。
“嗯……”
高翊嗓子眼里不禁挤出了一声浅吟,他赶紧闭上嘴,心说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怎么和小姑娘似的。
“果然……”
随着自己微微泛凉的手指在高翊背肌上随着穴位的推移而不断轻轻按压,牧长歌终于发觉到了一些不寻常。常人体后正中线及头面正中循行二十八个穴位,俗称督脉,而对于修炼罡气的儒家弟子来说,至阳穴乃是最为关键的所在之一。
此穴位位于第七椎突下凹处,上通灵台,下启中枢,正是阳元传输从下至上的必经之穴位,一旦受外力刺激,被动关闭,那汇聚在丹田处的阳元便无法持续供给体内的七大阳穴。
通俗来讲,督脉至阳一旦被切断,儒门弟子虽不至于无法使用罡气,但却只能维持在原有水准,再也无法进阶突破,随着时间流逝,至阳穴渐成死穴,届时此人定然罡气尽失,沦为泛泛之辈。
“师姐,如何?”
牧长歌思虑再三,还是示意高翊先安稳躺下,她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将被子又盖的紧了些,规坐在高翊身旁,一双凝脂赛雪,白嫩迷人的修长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胸前白衣素袍内两团肥沃的丰盈在高翊眼前晃来晃去,这儒门美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人心神的清新体香,眉心处的几点梅瓣更显典雅妩媚,即使她此刻身边不是豪门大宅,身上所穿也非绫罗绸缎,但她只是单单坐在高翊身边,却还是尽显高贵得体,端庄大气。
“没事,确实是着了凉,服下我配的药,便能好好休息了。”
高翊还想道谢,可无穷的倦意却袭上眉梢,他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一股热流正从胃部快速涌向四肢百骸,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困意也终于让他闭上了双眼。
见高翊睡下后,牧长歌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刚刚小师弟突然发病的样子可让她心中着实一惊。想来定是高翊急于破阶,可罡气临破之时却需要大量体内阳元汇聚到已经开启的阳穴内,再利用“阳元对冲”的方式来激活下一处阳穴。
可高翊的督脉至阳被完全刺穿,致使他无论如何运足体内阳元,却迟迟无法灌输其中,急火攻心加以本就一路之上遇寒受凉,导致旧疾重发,若非是她及时使用治疗术,恐怕高翊凶多吉少。
从邺城出发至今已过数日,这几天来她们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一直在抓紧赶路,其中路途坎坷,风吹日晒的艰难她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千金更是第一次遭遇。
可眼前床榻上已渐起鼾声入了梦想的小师弟却不见半分的畏惧,也听不见他一声抱怨,每每遇到断崖峭壁,遭到野兽妖兽的袭击,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前,将一众师哥师姐挡在身后。
他的年纪明明是这一行人中最小的,本应被众人照顾,可他却依然毫不顾忌的替众人遮风挡雨,他手臂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可却在自己失足险些坠崖时,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自己,而自己那个冥顽不灵的亲弟弟呢?
出身豪门,享受着最优越的教育,可却被欲望蒙蔽内心,一步步沦为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那类公子哥。遇到事情只会拔剑相向,只会发怒拍案,明明年长于高翊,但却依旧是小孩子天性。这等心智又怎能接掌牧家庞大的家业。
牧长歌当然知道今晚高翊的一番话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他的心里至少是在为这些贫苦的百姓着想,可在这萧条村落中苦苦与命运抗争的村民到了牧浩的嘴里却成了活该受苦的鲰生贱民。
生来荣华富贵,穿金戴银,自然不晓得箪食瓢饮,贫无立锥的日子有多艰难,但这不是你可以去随意侮辱践踏他人的理由。
牧长歌愈发的想要摆脱掉自己身后的束缚与枷锁,她虽一向对牧浩心有不满,可他却终究是自己的弟弟。长姐如母,牧浩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她不能眼看着亲弟弟走向一条不归路,可父亲的纵容又让她无能为力,只能寄托于这次晋阳院士审核之旅能够让牧浩的心性成熟一些。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床上这位小师弟是自己的亲弟弟那该多好。
作为姐姐,她会陪他习武练剑,谈经诵文。他若觉得累了乏了,自己便会让他躺在自己的膝枕上,抚琴作歌替他消除疲劳。她还会为他做家务,洗衣裳,嗯……说不定二人还能开一个裁缝店,她虽然是豪门千金,可却有着一手出色的针线活,尤其是擅长织缝小孩子的衣物。对,如果还能一起……
“哎呀!这岂不是成了小师弟的新媳妇,羞死了~❤”
她这边脑海中还在胡乱构思着以后的幸福生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牢牢攥着高翊的手,她本欲松开,可五根青葱玉指就像是焊在了高翊的手上一般,就是不愿放开。
动了情的牧大美人眼神朦胧的咬着樱花色的珠润下唇,眼神中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欲。烛光下的牧长歌螓首蛾眉,皓齿明眸,杏脸桃腮,美若天仙。
美艳少妇情不自胜,修长雪白的脖颈处蠕动不止,檀口之内香津滋生,将两瓣红润饱满的樱唇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瑰色,珠圆的指肚如蜻蜓点水在高翊的手背滑过,荡起丝丝酸麻的电流,在二人的指尖传递着爱的信号。
“小高……高师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的去触碰高翊的肌肤,即使只是手部的接触,可当她光洁剔透的指甲刮擦过小师弟的手背时,那奇妙的触感还是犹如一道白盲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这道闪电在触碰到牧长歌大脑的一刹那,便化为一团烈焰瞬间将她心中那颗压抑了十余年的枯树点燃,也让她彻底从之前的混沌迷茫中惊醒,原来她不是抵触男性,而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能够真正撩拨自己神经,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男人。
她的指尖上残留着酥麻的战栗,她的心尖在激颤不止,还有那灵魂深处的共鸣。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睡梦中的小师弟再也没了白日里的在悬崖峭壁上独自引路时脸上的倔强,也没有了晚间争辩为了平民百姓出头时,振臂而呼的动情激昂,而是甜美的侧过脸,剑眉星目下却藏着如同婴儿一般的稚嫩,嘴角还不时流出口水,他喏了喏嘴,像极了一个长不大的乖宝宝。
是啊,他比自己足足小了十五岁,在这个时代,自己足以成为他的母亲了,女人天生的母性让牧长歌手心中流淌的爱意泛起一道更加炫目的涟漪,在她的心窝里畅然游荡。
她不由的又想起那个在山间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前的俊郎少年,他将自己抱得紧紧地,生怕她失足跌倒,那还是第一次有人那么紧密的将她拥入怀中,没有一丝畸念,却又足以让她浑身发烫,心醉神迷。
即使小师弟此刻在安睡中,她还是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这种在他人无意识下的爱意传递,虽显得有些自私,但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嗯……”
牧长歌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媚的眸子中朦朦胧胧,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葱指一抿将高翊口边的唾液粘下,等她再凝聚精神时,手指已经不自觉在自己檀口中搅拌,俏美妇咬着唇想将自己的玉指从口中脱出,可早已溢出理智的情感却让她更加忘情的吮吸着那带着小师弟体味的手指。
“嗯……❤小高师弟……是他的味道……咸咸的…不…牧长歌……你在做什么……嗯~❤好好吃~❤还想吃更多~”
儒门美妇忘情的嘬吸着自己的纤纤玉指,粉红湿润的香舌舔舐过每一个骨节,饱满欲滴的朱唇牢牢吸附住手指肚,接着香腮一股,滋溜一声将指尖少年的唾液嘬进喉眼,甚至来不及用舌蕾品味,便迫不及待的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而她另一只手则很合时宜的攀上自己巍峨高耸的玉女峰,这颗蜜瓜巨乳正是发育到最妙的时间段,即便只是隐约可见,但那完美的向外微扩的梨形轮廓却足以称得上上儒门第一妙乳,随着薄纱素袍下浑圆肥美的乳球被自己的手掌牢牢攥稳,牧长歌口中传出一道细弱蚊声的叮咛,但却在这窄小空旷的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妙龄少妇不由红霞浮上脸颊,青丝噙在嘴边,她侧过玉面,羞得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是没有自我安慰过,但今夜的她却是最急不可耐的一次,牧家千金脸上闪烁的片刻犹豫稍纵即逝,她将颤抖的五指分开,早已温湿灼热的掌心严丝合缝的按在胸前这颗正在不断鼓胀充血的大蟠桃上。
香汗密布的肥美大奶立刻与衣衫紧紧贴附在一起,由内而外散发出蒸腾的热气,而随着美妇人玉手的牢攥,白皙诱人的香润脂膏更是在她的指缝中溢而出,隐约可见一颗娇艳的肉蔻已倔强的挺立于雪峰之上。
“哦~❤天啊……只不过是闻了闻他的味道,高师弟,嗯~❤让姐姐再好好看看~嗯哼~真可爱~”
牧长歌急不可耐的伏下身,将两条欣长雪白,圆润如柱的蜜大腿一前一后侧卧在榻,窄小的木床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书院大师姐美玉一般茭白的赤足向后划过一道微妙香艳的弧度。
她脚掌向外,红润滑腻的足跟调皮的翘起,五颗秀气香软的豆蔻玉趾分错整齐,一字排开,由于之前一直赤足着地,在脚心处还残留着些许灰尘,可这却反而增添了一丝莫名的洁净之美,她并非是什么得道的仙子,她只是一个出身在豪族之家的贵族千金,她也是人,一个渴望得到尊重与爱情的女人。
牧长歌整具香软滚烫的玉体斜压在高翊的身上,一对滚圆巨乳完全贴合在高翊的臂膀处,高翊瘦弱的手臂正巧竖向分开了两颗滚瓜烂熟的大奶子,牧长歌则就势又向前压低了几分胸口的弧度,这样一来就好像高翊亲自将手赛入了自己深邃幽香的润滑乳沟中一样,她则将高翊脖颈下方的被子下挪几寸,露出高翊锁骨处更多的肌肤。
“嘻嘻,是不是服下姐姐的仙草,身子暖和多了吖~”
明明已经不再是青涩少女,可牧长歌还是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凑到高翊的身旁,她一手隔着纤薄的素袍揉搓着自己肥圆鼓胀的巨乳,指缝灵巧的夹住那颗早已绽放的粉嫩蓓蕾上下挤压,同时不断上下耸动上半身的峰峦,用高翊的手臂去蹭动双乳之间,另一只素手则缓缓伸进被褥之中,在高翊光溜溜的肩头摩挲着,顿时乳香飘散,惹得睡梦中的高翊鼻子抖了抖。
梦中的少年自然不晓得现实里的香艳,他只是觉得身子为何愈发的滚烫,之前无法供给的阳元正在迅速聚集于丹田之处,继而沿着血管以极快的速度向体内各大阳穴输送。
儒门美妇含娇流媚,玉面拂春,三千青丝散乱在高翊的胸前,一对肥沃硕乳被高翊的胳膊肘蹭的酥麻一片,她今晚这身宽大的素袍之下空无一物,两颗从未有人品尝过的素乳哪里受到过这般刺激,早已鼓胀如蹴鞠,香醇的乳香氤氲而升,一个劲往高翊的鼻子里钻。
她自己的脑子里更是混浆浆的一片,她记不得今日是第几次想起高翊之前在山顶上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景象,少年略显瘦弱的手臂在那一刻是如此的孔武有力,他看似单薄的身板在自己眼里却独显宽厚结实,还有那张明明只是不经意,却牢牢揉在自己翘臀上的手掌。
玉臀上还残留着高翊掌心的温度,滚圆痴肥的瓷白臀瓣在素袍下扭捏不止,两团烂熟媚肉内的羞人肉缝早已雨露均沾,泥泞不堪。她心头更是感动中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兴奋,这种源于本能的保护欲反而让她身为长姐与生俱来的母性更加凸显。
既然白日里小师弟将她护在身后,那晚上她就要理应让小师弟好好舒坦,她不禁抓住高翊一直被她强塞在乳沟内的手抬起到面前,一双桃花眼中尽是痴迷,她咽着口水,吐出檀口内那条红润多汁,舌尖窄,舌根粗,舌片极为肥厚的油亮艳舌,这种前窄后肥,舌正中沟微微凹陷,后廓布满颗粒状的细小肉粒的肥厚舌片简直就是侍奉男人肉棒的极品名器,只可惜这等口中名器却一直无人一品,实在是暴遣天物。
“嗯~滋~小师弟…小高~哦~❤滋啵~滋滋~❤师弟的手指头,好想一直嘬在嘴里~天啊…我这是……哦~❤咸咸的~明明之前那么大力的揉姐姐的屁股~现在却只能被师姐我老老实实的吸手指呢~❤滋啵~”
牧长歌媚眼如丝,情迷意乱,她将高翊的手指依次排开,接着一根接着一根像是吃糖人一样从指甲嘬到指缝,这是她平日里自亵时候最常用的一种安慰方式,在她看来,自己的下体只属于男性,她不能用手指去触碰会阴。
常年以来禁锢人性的礼俗教化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固执的认为自我安慰不过是单纯的夹腿,摩擦阴唇,利用短暂的肌肉痉挛来取代真正的性高潮,用虚假的意识快感来麻痹她早已被三从四德腐蚀的神经。
在牧长歌的世界里,男女行鱼水之欢也不过是自己用双腿去夹住男人的那里,来刺激他和自己一样满头大汗的倒在床上。这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乳娘告诉她的,贵族家的女孩一辈子就是要依附在男人的身后,只有男人才能让她得到快乐,实现她的价值,即便是这具躯壳,亦是如此。
她近乎疯狂的吮吸嘬弄着高翊的手指,将少年常年握剑,已经略显粗糙的手指舔的津津有味,她时而忘情的鼓着香腮滋啵滋啵的像吸奶嘴一样吸着一根,时而又将高翊的三四根手指并拢,最后张大着嘴含入,即使撑得她脸颊无法内凹,呼吸困难,可她却依旧强忍着喉头传来的呕吐感,体验着少年手指触碰到喉肉的绝妙刺激。
即使,她不知道她已经喜欢上了被深喉的快感。
这个可怜的女人甚至不晓得眼下这具阳元充沛的男性躯体该如何使用,她只是利用本能来宣泄自己的情感,骨子里的温良恭俭,身份上的沉重枷锁让她即使想要打破桎梏,却又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她对人生的反抗成了一个笑话,就像她喜欢雨天一样,她将自己封闭在伞下的世界里,因为她一直等不到有人帮她撑着伞,与她一起迈出第一步。
她最后颤抖着让高翊的手掌触碰到她这具身体最为高耸的乳房上,早已被自己唾液打湿的手掌如同一团烈火将她的圣峰倾覆,继而化为一团燃不尽的烈焰将她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热~
一瞬间,快感的电流层层递进,瞬间钻入她的心口窝里,像是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为敏感且脆弱的那一块地方,差点把她的魂儿都带走了。
“高师弟~师姐的胸大吗?你好好摸摸~❤我知道,你总是偷看师姐这里,嘻嘻~到底还是年轻人~那师姐,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明明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可当她看到高翊睡眠中那张充满了稚嫩的睡颜时,她还是忍不住将高翊幻想成了一个从不敢近女色的童真男。她美眸含春,娇艳如火的朱颜上红霞漫布,桃腮之上虽不着半点粉黛,可那由内而外燃起的欲火却映得她更加妩媚多姿,动人非常。
眼角下妖媚的余光中映出那条肥厚多汁的香舌贪婪的舔过唇角,两片红润的唇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儒门美妇心神荡漾,十指交叉,让高翊的手心能够完全按压在自己的丰满之上。
“嗯~对,用指甲盖去蹭师姐的小豆豆,哦~❤小高师弟的手好有力气呀,师姐的奶头都被你捏的硬起来了呢~❤明明自己弄的时候从未翘起到这般高度~❤这就是男人吗…长歌好想要一个男人来疼……”
明明玉面之上巧笑倩兮,可眸子中却媚眼如丝,即便从没有人能够染指过她的身体,没有男人打动她的内心,可牧长歌依旧如此时月下最美艳的一朵白牡丹,纯洁中透着娇媚,端庄下藏着柔情,而在那抹柔情之下则藏着一个彷徨无助的她。
她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是疯狂的压着高翊的手去揉搓自己肥美丰盈的乳肉,随着一道炫目的乳浪过后,那团肥嫩多汁,柔软滑腻的汗香巨乳已从前襟跳跃出大半,半点粉红隐约可见,端的是一点红杏出墙来,风情万种美娇娘。
牧长歌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欲望正在不断升腾,当禁锢的枷锁一旦在外界出现了松动,被束缚其中的人便会如同见到黎明曙光一般更加想要打破那道看不见的封印。也许一个人能够被封住四肢,剥夺五感,但这个世界上,唯独情感永远是最无法被囚禁的。
“嗯……好热……师姐……不行,雨涔还在……”
睡眠中的高翊侧过身,口中呢喃不止,牧长歌却吓了一跳,心头小鹿乱撞,生怕高翊醒来,不过这冷不丁的刺激下,反而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但她也突然发觉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对啊,高翊和曹师妹是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而随即另一个问题也递了过来。
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份,她是有夫之妇,夫君是名满河北的富商,背后更是连并州刺史都要礼让三分的邱家。天啊,可自己却正在和一个年小自己十余年的小师弟在……
不过……这样真的好刺激。
牧长歌大脑里几乎第一时间就闪现出了这样一个让她所不齿的信号,她正在与一个心中早有挚爱的同门师弟悄悄调情,小师弟的手就按在她的胸前,那颗娇艳欲滴的深红色蓓蕾被小师弟的手心蹭的酥麻难忍,细密窄小的乳孔正如婴儿嗷嗷待哺的小嘴开合不定。
自己的粉跨之下早已蜜汁横流,那两瓣肥嘟嘟的大屁股更是早已翘起了一个极为下流的后入受种姿势,明明所有的欲火已被点燃,明明自己已沉浸在幻想的海洋里,可终究她还是跨不过去这道坎。
因为她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一个早已过了门的女人,即使她在婚姻中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即便她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个妻子。
但她终究已经嫁了人,她不能不忠于自己的丈夫,更不能破坏了纲常礼法,她是当朝大员牧天问的女儿,高官贵族之女更应该履行这些繁文缛节,恪守人伦大义,三从四德也必须要由她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去作为标榜,警醒世人。
河北四州乃儒门香火最为旺盛之地,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家族蒙羞,这是母亲临终时告诫过她的话,她不得不去听从,去履行,这是一条父母早已为她铺好的不归路,即使扼杀掉她生而为人该具有的情感。
同时她不能这样顾己自私,小师弟有自己的生活,有他应该去追寻的爱情。而她呢?她早已是精神上的残花败柳。父亲曾对她说,女儿家,终归是要有个归宿的,以牧家的门第,断不会委屈了你。
归宿,归宿……
牧长歌唇齿间无声的碾过这个让她半生追求的字符,但尝到的却是铁锈般的的腥气,味如嚼蜡,却远比蜡苦。那未见夫婿的好归宿,不就是一座代替了牧家,更为精致,更为堂皇的牢笼吗?
她的父亲亲手将“妇德”与“女诫”铸成的锁链束缚住亲生女儿的手脚,再将她塞入了名为利益的合法牌坊中。大婚那天,衣着亮丽,神采奕奕的父亲对着她说出了这世间最为荒唐的一句话。
“长歌,你怎么不笑?”
出身士族的那些贵州子弟可以纵马长街,可以靠着家族的利益纽带官运亨通,他们在酒桌上畅所欲言,歌以明志,在婚姻种享受着三妻四妾,远超齐人之福。
但身为女子,她却只能成为联姻的筹码,她的学识,她的琴艺,她的美貌,和她这具让男人想起便会冲动,让女人看到就会嫉妒的身体都成了加重天平方向的一环。她从生下的那一刻,今后的人生路便早已被安排好了,可从始至终却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
牧长歌长舒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片刻后她还是选择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缓缓放下了高翊的手,重新挽起垂云髻,点缀朱砂唇,画好落梅妆。
她望见屋内铜镜里的自己,镜里的人愈发的陌生了,她白衣素袍,端庄淡雅,俨然一副出落得体的大家闺秀形象。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却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灼灼的几乎要烫穿这层温顺的皮囊。
病起恹恹,对堂阶花树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真珠泪。
惆怅前春,谁相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凝睇,人远波空翠。
牧长歌不自觉的望着镜子中的女人指尖点着拍子,哼起了她昔日最喜欢的词调,哼着哼着她便哭了,唱着唱着眼泪就又干了。
方才的欲望被屋外的倾盆大雨浇灭了,她就像这淫雨下的初生春芽,被老天爷压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就连哭出的泪水也会被雨吹散。
她越是压抑,心中那个声音就越清晰。
她在对着自己说,你才三十岁,还要活好几个三十年,你的血是温热的,你的心是跳动的,它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是在时间中停滞不前的。
牧长歌侧过身,静静的望着高翊的脸,在遇到高翊之前,她似乎早已记不得上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也忘记了自己何时动过心,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痛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麻木。
当她对着铜镜内的自己都认不出那个镜中人时,她才发觉,那个曾经想要打破那堵墙的不屈少女,正在被所谓的“贤良淑德”腌渍得失去了原来的影子,它被夺走了,被名为时间的大手一点点磨灭了。
她愈发的习惯了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她厌恶那些阿谀逢迎的男人,唾弃不念亲情的父亲,鄙夷轻薄无行的弟弟。但她更对那个只愿活在小世界里的自己怒其不争。
牧长歌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何时起忘掉了自己的信念,是在她发觉身边从小带大的亲弟弟沦为了自己最厌恶的人那一刻开始的吗?还是父亲将她作为权利工具交易出去的那一刻,亦或者是她彻底对男人死心的时候。
她的指节握得发白,又慢慢松开,铜镜里的女人眼角有泪,那是自嘲的泪。可唇边却挂着一抹笑,那是释怀的笑。
就在刚刚,当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让她既羞耻又兴奋的信号时,她才终于发觉,刻板迂腐的封建礼教能够缚住她的身子,却束不住她的心思,伦理道德从来只能定名分,却定不了一个女人的灵魂要去何方。
“小高,谢谢你,原谅师姐刚刚的自私。”
牧长歌拭去眼角的泪水,将散乱的被子重新盖在高翊的身上,她望着梦乡中的小师弟,缓缓闭上了眼,伏下身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下去。待双目再睁开时,她已经和之前那个彷徨踌躇的自己做出了和解。
烛光灭了,雨也停了。雨不知道是为谁而下的,但眼泪却知道它为谁而流。牧长歌独自一人伫立在长廊之上,檐角还滴着残雨,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而孤独,正如此刻的牧长歌,孑然一身,孤不胜寒。
月亮从散开的云隙里露出来,是一弯清瘦的眉月,光也是淡的,凉凉的,像一段洗旧了的白绸子,漫不经心地铺在湿漉漉的瓦上,阶前,照得积水的洼处一片明灭不定的亮。
方才在屋里,那满腔的郁愤与挣扎,几乎要将她的胸腔撑裂。那些礼教的绳索,伦常的重压,缠得她透不过气。可此刻,面对着这雨后空濛的天地,那激烈的情绪,竟像这院中的雨水一般,渐渐渗入地下,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清醒过后的苍凉无助。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牧长歌,什么时候你的笑开始变得言不由衷了。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她喜欢下雨,但只喜欢一个人的雨。脚下不远处是被雨水打落的山茶花,只是花儿再也回不到枝头了,正宛若她此时的心境。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动了这个念头,便会深陷其中,欲望的大门只需要被推开一角,便会将她彻底吞噬,即便门后是她一直在追逐的人生。
但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太多的顾虑,她不得不为身后的家族名声着想,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考虑,她想要去打破一切高悬在她头顶的羁系,砸碎横贯眼前的那道墙,但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却显得那般渺小无力。
她不能如此自私的将自己对未来的希冀寄托在小师弟的身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手臂有力气,他的意志很坚韧,他还有着那个一直等着他的青梅竹马,有一腔热血去挥洒。可自己的人生早已是一艘腐败的破船,她看不见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她咬着下唇,神色落寞的侧身将屋门紧紧关上,将满院的清寒与月光都留在了外面,还有自己的身影。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挡不严的。她苦笑着扬起脸,眺望着夜空中的那半轮皎月,雨过天明,连月亮都再度新生,她像是隐约看到了那个想要重新站起来的自己,即便很模糊,模糊到她有时候看不见,她多想此时有一个结实的肩膀容她依偎,也许只需要一点光,就能看得清楚些了。
河北-冀州-扶摇宗
月华如练,星河璀璨。皎白无瑕的月光铺散在在扶摇宗上空云海,也同时倾泻于殿宇之上。白日的仙气缭绕在夜间化作了沉静的薄纱,笼罩着这片只属于女子的修行净土。
扶摇宗的主人为当今道家大贤【碧霞元君】顾玖辞的同门师妹,号称【水无月】的一代女剑仙顾湘湳,只不过二人虽师出同门,但比起主动接过凤里牺神授权柄的师姐,顾湘湳却与其有着对天下苍生不同的理念,在面对儒道是否该冰释前嫌一事上,二人最终分道扬镳,不欢而散。
扶摇宗位于雾隐山的正对面的一座名为“别云”的高峰,殿宇便建在别云峰顶,因此峰在冀州平原上堪称绝顶,故而视野最为开阔,登极而望,整个邺城尽收眼底,抬首远眺,日月星辰,汇聚一体。
顾湘湳也因此在峰顶仙气沸腾之处修建了一处观星台,开辟洞府,修剑悟道,她规定扶摇宗只收先天拥有真元的女修士,且只能是处子之身,更对曹墨所提“人妖共存”的理念嗤之以鼻,与同属冀州的北海书院势如水火。
雨过天晴,时值午夜,可扶摇宗内却灯火通明,百盏星灯将整个别云峰映如白昼,宗内二十四名女弟子个个蛾眉曼睩,风姿卓越。她们均身着束身勒腰的白衣剑服,腰悬三尺青锋,依次左右排列,倩影婷婷,规站在长达百丈的星廊之外,等待着观星台内的宗主观星结束。
观星台上夜风骤起,叶落满天。半轮下弦明月将最为皎白明亮的光束投射人间,高台之上美人如玉,剑舞蹁跹。
剑舞是水无月-顾湘湳的独门剑技,凭借着舞剑时周身散发出的真炁,与日月星辰之天地元气融会贯通,极大的增强自身的修为。
其优雅的舞姿与出众的气质,更是将月下白衣美人舞剑作歌的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传闻水无月舞剑,半弦月隐。便是月亮见到顾湘湳在别云峰舞剑都会自觉羞愧,隐藏半轮,文人墨客更称其为一舞惊人,二舞惊城,三舞撼云霄。
顾湘湳一身月白素衣,衣料轻得能被山风掀起边角,领口与袖口缝着银线绣的云纹,身法腾挪间云纹随身姿流动,竟似真有云雾绕着她的袍角。腰间系着一枚冰魄玉佩,玉佩雕成剑形,悬在素色丝绦上,偶尔发出极轻的 “叮” 声,像雪落枝头的微响,不扰清寂。
女剑宗手中长铗青锋在夜空中舞出道道绝美剑花,广袖随风而动,恍若一只优雅绝伦的白头鹤凌空振翅,凌厉万千的剑光呈弧线状接连从观星台内破风而出。
月光流淌过她手中那柄名为【断瀑】的神剑,短暂的映照出平日隐形的剑脊,剑身恍若一泓秋水,随着她的舞动,在空中划出肉眼不可觅的清冽流光。她腾挪跃动,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雪白的露趾鱼嘴高跟鞋内足尖点在满地的海棠落花上,竟是片叶不沾。
“风起!”
随着一声娇呵,美妇剑仙手中神剑闪出三道陵劲淬砺的剑气直指云霄,引得星廊内狂风骤起,穿梭而过。剑鸣如火凤引歌,高亢浑然,不绝于耳。
“云散!”
凛寒剑气化为缕缕无法看清的银丝,横贯苍穹,夜空上残留飘荡的浮云顷刻间便随之消散,徒留半轮明月与美人倩影共成一色。
断瀑剑,位列上古名剑其三,以剑气凌厉,剑身无色而闻名于世。正所谓,剑气过,水流断而天色青。这柄通体泛青,剑身极窄,近乎透明的古剑为昔日镇压在幽冥之渊上的杀气石所冶炼而成,八年时间内足有六位铸剑名家在铸造此剑时被原石内的杀气影响而走火入魔,疯癫暴卒。
如果说当今太尉陆冠,陆子瑾所持的【追魂】为百剑中最为锋利的一柄的话,那顾湘湳手中的【断瀑】便足可称为这天下杀气最重的一把剑。
这位能与阮南烛并列于世的女剑宗不但生得一张清冷姑射的绝美脸蛋,还有着堪称完美曲线的身段。酥胸如云高耸,腰身似柳纤细,而最为标志性的却是她那一头苍白如雪的银发,甚至连两道娥眉都皆若银装点缀,肌肤更是白的耀眼,像是刚出炉的那层奶皮子,又嫩又滑,乃是名副其实的牛奶肌,而那一双被无数文人骚客写进诗词歌赋中的冰肌玉腿更是堪称绝品。
大腿浑圆饱满如廊中肉柱,嫩白的肌肤上见不到半点毛孔的痕迹,欣长雪润的玉腿每一次从素袍开叉处露出,都会与夜空上的皎月形成光芒的对折反射,继而短暂的在半空中闪烁出瞬目的光斑。
这种情况几乎在平时不可能出现,反射月光需要极为平亮,毫无瑕疵的镜面进行折射,而顾湘湳的这双白的耀眼,嫩的流水的大长腿正巧就是这普天下能够和月亮争辉的存在。
这女剑仙的小腿更是笔直纤细,上方两条虽不显肌肉却极为柔韧的大腿岂能是短窄的小腿肚能撑得住的?剑客最重要的便是下盘的功夫,舞剑,顾名思义便是以剑为舞伴,脚下的步伐尤为重要。
顾湘湳能够将自身散发出的“真炁”与断瀑剑凶悍的剑气合二为一,相辅相成,靠的便是自身强大的毅力与身体的柔韧性。别看她舞动宝剑时宛若游龙,身姿飘然,如灵魂出窍,出尘忘我。但寻常人莫说是学其步伐,便是连她手中的这柄剑都握不住。
无论是大腿的柔韧顺滑,还是小腿的结实有力,这双极品的蜜色肉腿都是当代女剑仙的秘密武器之一,断瀑是当今凶剑,这等凶剑由内而外释放出的杀伐剑意会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将你死死压在这兀重的剑压下,一般的剑客还没有碰到断瀑剑的剑柄,便已被这无形剑意压的抬不起头。
而顾湘湳不但能手持利剑,游刃有余,还能翩翩起舞,靠的便是这双足以支撑得起这千斤之重的极品肉腿!肉感代表着力量,柔软象征着韧性,而外面那裹着肌肉油脂的那层酥皮雪肌则诠释了什么才叫油光锃亮,坚而不破的完美护甲。
看似蜜腿,实则杀器!
最要命的则是这双腿和女主人上半身的绝佳比例,寻常女子整双腿的长度不会超过整个身长,如若超过些许便已算身姿超群,致使她整个下半身宛若雌豹,矫健且流畅形的曲线堪称静态天赋下的完美二字,
可这位女剑仙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却足足超过整个躯体的一半有余,而这所谓的“余”可不是用指头来估量的。
只不过这世间没有人能有幸剥下顾湘湳这身宽大的广袖剑袍来用手一寸一寸,一捺一捺的压着腿肉去仔细比量,否则非要惊掉下巴。因为这熟妇剑仙的双腿实在是过于欣长,长到让人咋舌。即便是被这等略显拖沓,下摆宽敞的素袍遮挡,可你依旧会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这女人怎么好像看不到腰?
没错,因为正常人的视线无论看女人还是男人,都会第一眼看脸,接着从上向下打量,回眼处再是由下而上。但顾湘湳足足比正常男性高了两个头。
你打眼过去,只会看到胸口的峰峦高耸,而她的双腿又远比其他女子长出近三分之二,腰身窄高,腹腔上提,连肚脐眼的位置都要高出几分,而这样一来,你第二眼就会直接锁定到她的大白腿上。
好嘛,整个一腿精转世。
等你再收回色眯眯的视线,与她对视时,会发现那两道白眉之下是是一双极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妖媚,瞳仁是极具迷幻色彩的银色,像盛着未融的冬雪,又似凝合的钻石,寻常时看谁都带着三分疏离,让你一眼望不到底。
鼻梁高而不锐,浑然立体,鼻尖带着玉石般的细腻光泽,唇瓣是偏淡的樱绛色,唇线收得极干净,似总抿着未说出口的心事,但却给外人一种与生俱来的薄情寡义。
如果说在高翊眼中的曹青娴是冷美人的话,那顾湘湳便足以称得上是大号的曹青娴,但不同于曹青娴平日示人的冷若冰霜,顾湘湳的眸子里更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存,只不过那淡淡的情感早已被断瀑剑刺骨的杀伐剑气所掩盖,让人不敢上前一睹芳容。
“传曹青娴。”
清冷空灵的女音从薄纱帷幕中传出,依次由几位侍女沿着狭长的星廊一路传递而下,直到那位在长廊尽头静立良久,端庄娴静的少女终于扬起脸。
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两个看似互为反义的辞藻却是最好形容曹青娴的容貌与气质,而那双泛着幽兰色的眸子也在夜色下如潺潺溪水流入了幽冷的寒潭,那既是隐藏在眉梢下的喜悦,又藏不住少女在面对抉择时的片点彷徨。
她那张一直清冷寡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感情波动,两瓣略显青白的唇瓣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等这一天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宗门玉女深深的吐出了胸中的浑浊之气,迈着规整的步伐,脚下雪白的高跟长靴沿着登星阶步步而上,两侧同门随着她脚步的抬高,而依次毕恭毕敬的俯身下拜,尽管她们无一人敢抬头相望,但曹青娴还是感受到了那些只存在于窥探中的眼神里散发出的嫉妒与羡慕。
曹青娴不怪她们羡嫉自己,因为扶摇宗成立至今,只有一人能够获得如此殊荣,那便是由宗主顾湘湳亲自主持的授剑仪式,这证明了曹青娴真正得到了宗主的青睐与认同,这镇宗之剑【却邪】也自此归她所有。
月光愈发明亮,夜空之上繁星璀璨,夜空之下,白衣翩然。观星台四周八盏阴阳灯时明时暗,忽隐忽现。曹青娴单膝跪在刻印着六爻排盘的阴阳石板之上,垂首屏息,凝神聚鼎。
在这一刻,她能够明显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夜风穿过曼曼帷纱时的急促呼啸,而在她的眼前,则是顾湘湳白衣素裙之下那双被天蚕白丝包裹住的凝脂玉肌,笔直浑圆,雪润如冰柱的粉白玉腿。
长叶忍冬纹勾勒的纤薄白丝将这两条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的肉感蜜腿完全束缚在内,尤其是大腿顶端的丝袜边,牢牢的箍住女剑仙大腿根下面那一块最嫩最润的可口腿肉,挤出周遭一整圈呈椭圆状,闪闪发光的滑腻油脂,袜口边最紧绷的丝线完全勒紧这层随时要溢出体表的媚肉,形容了极佳的白丝卡肉效果。
女剑仙玉面寒霜,浑身上下都被一个“冷”字包裹,可唯独袍内这双热气腾腾,燥热闷绝的大蜜腿端的是暖意逼人,如果说这天底下的恋足癖喜欢美人玉足踩在脸上一嗅芬芳的话,那可能普天下对女人双腿着迷的登徒子只要一见到这双比你命都长的肉柱玉腿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被顾湘湳这熟妇剑宗用两条丰满迷人,热气扑鼻的大长腿夹住你的脑袋瓜子。
届时女剑宗冷眸戏谑,嘴角微扬,肌肉饱满,油脂满溢的肉柱玉腿突然一绞!光滑白皙的腿肉把你的腮帮子都挤的凹下三分,让你拱起的鼻子全都蜷缩在一处闭塞闷绝的肉缝内。
而顾湘湳这美妇剑仙的丰满大腿会把你的脸都深陷其中,让你好好嗅一嗅拥有着这双肉香扑鼻的美腿剑仙的蜜大腿是什么味道,而你只要一抬头,发现一股成熟女人禁欲百载才能散发出的幽深体香会扑鼻而来。
届时头顶潮湿淫郁一片,说不定在脑门上面还有一块被镂空蕾丝包裹住,更加肥美多汁的处女地等你去发掘其中的神秘。到时候你就不止是想被这位高冷贞洁的熟妇剑仙用一对骚肉炮架子肉腿夹头,颜面骑乘了。而是想真的居高临下掰开这双惊艳天下,羡煞无数仙子的极品大长腿,好好给顾湘湳这大美人播种受精!
当然你得先越过那双足以镇杀天下妖魔,锋利至极的鱼嘴高跟,说不定你的二弟就会被这剃刀一样,足有三寸高的鞋跟剁掉作案工具,它可能比女剑仙手中的断瀑剑还要锋利。
当然,这都是山下镇子里那些混不到功名,只能看着春宫图写写烂俗庸作的落魄书生脑子里不切实际的香艳幻想。
只见他醉醺醺的抹了抹嘴丫子,又在结尾处添油加醋的胡乱甩了几笔,才一拍桌子赊账走人。
哼哼~说不定是一个外冷内齁的反差剑仙~≖‿≖✧
“抬头。”
曹青娴扬起脸,顾湘湳精雕玉琢的冷艳玉面之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色双瞳中,此刻正清晰的映照出自己尚存踌躇的面容。
明明在这之前,她已经准备了许久,她的心神本该明镜止水,可无论她与这位剑阁宗主相处多久,她还是会犯这种只要与其对视就会心乱神慌的毛病,尤其是见到顾湘湳那两条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玉腿和那双形状优美,足趾如雪的娇润玉足矗立眼前。
曹青娴自己也知道,她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模仿着自己的师父,师父喜欢穿一尘不染的剑服,洁白如雪的素袍,那她便也只穿白色的衣物,师父喜欢脚踩那双鞋跟如刀,鱼嘴分趾的银色脚链高跟,那她便去学着穿不染风尘的高跟长靴。
没错,她想变成师父这样完美的女人,一个可以傲世天下,不用看士族脸色,不被朝廷所约束,只是一心修剑悟道的女剑圣。
而今日,她便要迈出第一步。
“青娴,你可知,剑为何物?”
面对师父的提问,曹青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剑在她心中便是如此。
“剑者,器也,百兵之首,杀伐之刃。”
顾湘湳闻言,眼底未见波澜,她缓缓抬起那被白丝分指薄纱手套包裹的素手点向曹青娴的眉心,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曹青娴的额头中央萦绕颅顶,不禁让她身子打颤。
“剑却为利器,但也有斩不断的东西。”
顾湘湳收回手,曹青娴顿感意识之中冰冷非常,像是所有思绪都被寒冰冻结。
“弟子愚笨,还望师父开点迷津。”
“剑能斩万物,却斩不断情丝。”
顾湘湳刚刚闭合的双眼再度浅分,她像是回忆起了往日的点滴,只不过这些杂念早已被她所割舍,被她身边散发出的寒意冻结在外,她继续道。
“剑是持剑者的意志,你每一次划过剑锋,都代表着你的心之所向。而你心中的情欲多一分,你手中的剑便钝一分。”
曹青娴若有所思,她不懂得为何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师父会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授剑仪式下将剑与情划分在一起,她没有父母,是顾湘湳从小将她带大。
顾湘湳教授她剑术,教她如何做人,将她手把手培养成了扶摇宗内一人之下的首席大弟子,但她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感情的流动,顾湘湳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木头人,宗门内戒律森严,门规极其严苛,比起北海书院也不逞多让,门内各弟子更是严禁与山下男子有半点交集,一旦忤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杖毙廊下。她不知为何师父对男人如此仇恨,但她清楚一点,“情”这个字早已与师父失之交臂。
“弟子…谨记于心。”
顾湘湳听罢,身边陡然爆发出一股清冽真炁围绕住整个观星台,将帷幕之外的世界完全隔绝。两缕淡青色的月光从空中直射而下,正中阴阳二极之上,二人脚下六爻石板随着嘎吱一声,竟从中分开,一道凛寒剑光自地面中夺目而出,隐隐悬于顾湘湳的面前。
那是一柄被幽幽玄色包裹的长剑,剑身似秋霜拂面,依稀有寒芒在剑身中流动,剑格朴素,唯有一颗湛青色的琉璃宝石嵌入其中,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是一团被月光封印的真炁被禁锢在内,隐约间耳畔能够听到阵阵如婴儿啼哭的呜咽与亡灵的低语充斥四周,消之不散。
“至纯寒铁铸剑骨,万千阴灵作剑魄,能斩妖除魔,亦能与妖共鸣,故名【却邪】。”
顾湘湳收回那强过风压的凛寒真炁,脚下石板也随之闭合,她一双丹凤眼扫过曹青娴紧绷的肩头,语气中却归于平淡但却依旧带着分量十足。
“青娴,上前。”
曹青娴依言迈步,刚靠近便觉一股清冽灵气裹着除魔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道门中人体内所生之炁,也非剑气,而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身边游荡不停,她总觉得这柄剑好像缺少了什么,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顾湘湳双手捧剑递出,指尖微颤,这一颤极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唯有她自己知晓,此刻的她虽面无波澜,依旧冷若冰霜,但掌心却已渗出几滴汗湿,她的手中藏着对身前少女的认同,也有对故人之诺的凝重,但她却依旧面如寒潭,冰封内心,声音若凛冬下的六芒飞雪,带着无法消融的寒意。
“接下此剑之前,我要你答应为师一件事。”
曹青娴抬起头,一双本应被欣喜占据的明媚眸子里此时却游离闪躲,她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紧张无措,但身为扶摇宗大弟子的她必须要做好准备,一旦接下这柄除妖斩魔之剑,就代表着她真正接过了师父传递的意志,但她也隐隐感受到了肩头那份无形的压力,理智告诉她,手中的剑,分量不轻,也不好入鞘。
早春的深夜还残留着几分凛冬时分的余寒,这种冷会让你无处躲避,无法适应,你的身体想要前行,但你的心境还停留在过去,等你想要去接受它时,却发现你已经停留在原地许久了。
曹青娴在此刻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她下意识的夹紧了肩膀,原来一想以冷示人的她也怕冷,也怕这早春时节的寒风。
“我要你一生不能对男人动情,尤其是儒门弟子。”
顾湘湳绝美的银眸牢牢的锁在曹青娴失措不定的脸上,那银白色的瞳仁里像是蕴藏着三千世界,深邃无穷,但在曹青娴的眼中,她只感受到了冰冷决绝,那是足以让她无法动摇的服从。
曹青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要她做出这种极端的承诺,无论如何此时的她都无法将授剑与忘情这两件事归于一谈。
膝下的地面,寒意刺骨,让她的双膝不停打着寒颤,眼前师父手中的却邪剑的剑身上一面映出她迷茫不解的神色,而另一面则是顾湘湳毫无波澜,冷傲无情的容颜。
“今日授你却邪剑,需你立下剑心之誓。”
师父锐利的目光终于还是对映在她的双眼里,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似是看出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点点情愫,顾湘湳纤薄的双唇下漠然的嘴角处挂着斩断情愫的果断,同时也给她立下了不容更变的铁律,而这就是要成为她水无月接班人的不变法则。
“持此剑者,当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唯剑唯我。”
女剑宗单手点出一道剑诀,三千银丝随风飘荡,冰冷刺骨的寒炁在观星台内狂躁起舞。顷刻间,狭长星廊内盏盏星灯悉数闪灭,寂寥微冷的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游龙摆尾。
至纯的真炁一笔一划的在她眼前刻印出一个血红的“絕”字,那猩红的字体带着恶寒幽冷的气息飘荡在曹青娴的眼前,仿佛要将她的心脏冻结。
曹青娴如鲠在喉,她虽生性孤傲,孑然一身,但不代表她心中无爱,她死死咬紧唇瓣,青白的唇角短暂的挤出几点血色,映出最后的温暖。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未经人事的少女,她也向往故事里那些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美好,也渴望有一位千骑居上头的如意郎君。
但为了追求剑道,为了成为自己一直仰慕的那个人,她放弃了太多本应该属于这段青涩年华的感情,这种对自我情欲的阉割贯穿了她的青春。
曹青娴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絕”字,仅仅是一个字,但却足以禁锢她的一生,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却邪剑寒气逼人的剑气穿透,冰封。
她一直以为,修行是为了守护心中所念,无论是苍生,还是那些细微的美好。可如今,师父却要她亲手斩断这一切的源头。她追求的“道”,竟是如此冰冷孤绝的吗?
一种深沉的失望和茫然席卷了她。她敬爱师父,向往那无上剑道,可如果代价是变成一个没有温度,断绝七情的冰雕,那这一切的意义何在?她想要去适应这春夜下的冷,就必须要承受心口不一的痛。
离开,亦或是成为这柄剑的奴隶。
“你可以就此放弃,返回星廊,本尊不会强求。”
顾湘湳刚欲收回剑指拂袖回首。可少女颤抖的皓腕却牢牢的攥住了她雪白精致的足裸,将那只冰冷的水晶高跟鞋留在了原地。
“弟子……遵命。”
她垂下头,扑闪不定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痛苦。再抬起脸时,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心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弟子曹青娴,以剑心立誓。此生,绝不对男子动情,一心向道,唯剑…唯我。”
“还有呢?”
顾湘湳的声音更加冰冷,似是午夜落雪,静谧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暗和冷,她在曹青娴眼中依然高大,那高大后传出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她不敢去反抗,也不愿去反抗,在她的心里,师父的决定便是一切,不容违背。
“如若违背…当自碎剑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空洞的胸腔里。曹青娴感觉体内某种鲜活的东西,随着誓言落下,悄然死去了。她不懂师父为何要她立下这等毒誓,也许是为了她的未来,也许只是师父厌恶男人,但这一切的猜测与不解都随着她缓缓闭合的嘴唇烟消云散。
“很好。”
顾湘湳微微颌首,玉指轻弹,却邪剑发出一丝哽咽的悲鸣,悬于半空中的“絕”字诀化为一道血红的流光没入曹青娴的眉心,让她单薄清瘦的身子险些仰头栽倒,一股无法被遏制的外来意识在她的筋脉中奔涌不止,直到侵入脑髓,刻入内心深处,它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封存了她的七情六欲。
而这道心锁,没有钥匙。
两行清泪顺着曹青娴的眼角无助的滑落,她强忍住喉头的啜泣声,那是对自己内心的否定。她牢牢攥着手掌,任由指甲划破掌心,没入血肉之中。她颤抖着抬起手双手,单膝跪地,接过那柄象征着力量与束缚的诛邪之剑。
心神麻木,指尖冰凉,明明神剑在握,她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她的手心里却只感到了刺骨的冷。
她如愿成为了扶摇宗剑仙唯一的传人,却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前方的仙路,不再是憧憬中的云霞漫天,而变成了一条必须独自走过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可能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被惩罚的一生。
她脑海中莫名的突然闪过了一个少年的脸,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兴趣,她其实知道那个略带木讷的少年看光了自己的身子,但事后她却没有感到愤怒,是因为他毫无顾忌的替自己挡下了妖兽的致命一击吗?还是他手中的剑传递给自己的那份信念,让她一直不愿对他人敞开的冰冷内心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在扶摇宗的这些年,她没有一个朋友,身边的同门虽对她恭敬以待,但她们藏在那一声声“大师姐”下的羡煞与妒意却被她尽收眼底。她在多次面对妖兽时,都选择了只身赴险。并非她一味拒绝了帮助,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便是沐浴更衣,她都是独自一人,那一日的午夜偶遇,便是如此。
她不信任同门,也不信任手中的剑,在她的眼里,可能腰间的符箓远比同门姐妹要来的可靠,但就是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厌烦的女孩,可那个少年却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她的身后,明明是萍水相逢,明明自己对他冷眼相向,明明他是自己嗤之以鼻的儒家弟子……
夜色如墨般泼开,满天的繁星消隐散去,独留一道黯然的倩影于月下幽怆,孤形吊影。
她感到脚下很沉,但身子又很轻。在走上这条登星阶的时候,她脚下生风,心比天高。可当她步步迈下,享受着身侧同门眼中的艳羡时,她却感到如履薄冰,命比纸薄。
获得和失去从来是不对等的,只不过此时的她却无力再去深究,眉心处的“絕”字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但那割开皮肉,直至灵魂的撕裂感却依旧在额间幻痛不止,如一把剔骨尖刃,在她的心口磨刀霍霍。
她的眼神失去了最后的温存,她脚下的步伐在不断加快,那双纤薄的嘴唇再也没有了少女的樱红,徒留下薄情的冷。腰间那柄斩妖除魔之剑剑格上的真炁宝石变得愈发充盈,在幽暗的夜色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阴郁之色……
第十三章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的旧纸,模糊处是市井的喧嚣与指尖的冰冷,清晰的是那双手递来的热粥和那个男人的笑容。
男孩记不清自己那时叫什么,他没有名字,市井边上卖烧饼的叫他小耗儿,往返于吉祥街贩枣子的叫他瘪犊子,而猪肉铺的徐屠夫则骂他是没娘养的。
他只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像条四处乞食的猫缩在市集最脏的角落。袄皮子里没有一粒棉花,他的肚子里也没有半点东西。
巷子里满是鱼腥,汗臭与煤烟的混合气味,叫卖声,打骂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日夜在耳边打转,而一晃就是三四年的光景。
那年的雪下得紧,鹅毛似的雪片糊住了他的视线,市集里行人寥寥,半空中冷风回旋。他蹲在肉铺后面,紧盯着地上一块冻的变色的骨头,嘴里咽着发苦的唾沫。
三天了,这场席卷河北的暴雪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肉案前的徐屠户穿着厚重的棉袄,粗肥的脖子上裹着狐皮颈套,嘴里吐露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烂肉面,挂着油花的面条连带着被热气融化的鼻涕被他毫无顾忌的滋溜一口一起吞入肚中,那滚烫的面条在食道里打了个旋落入胃里,热乎气由内而外往上窜,将男人浑身的寒气蒸发散开,也瞬间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眨巴着眼扫视过这条愈显空旷的吉祥街,胡乱的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丫子,咧开一口酒糟牙,口中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老天爷也是漏了尿咯,没完没了的屙,这雪片子又不能当吊钱花。”
男孩瞪着眼,咬着牙,又往前挪动了几步,烂肉面他是不知道啥滋味了,但若是能把那块猪骨头敲开,也能尝到点肉腥不是。
他在地上挺直了身子,伸长了胳膊,可就是摸不到那块骨头,他不是第一次来徐屠户这摸东西了,但他从不去案板上去摸,就算他饿死,他也不会干那种事。只有掉到地上的,他才会想着去捡起来果腹。
这套说辞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偷在给自己行窃找借口,但那已经是他在饿不死的情况下心中唯一的自我安慰了。
“没娘要的小杂种,老子说了多少次,少上这来蹭油水!”
就在他冻僵的手指要触碰到骨头的那一刻,一只兽皮绒靴带着蛮横的力道恶狠狠的踩在了他的手脖子上,鞋跟研动,将他半条胳膊都深陷雪中,露出他身上薄到不像话的补丁衫下面冻得发青的手腕。
他咬着牙想爬起来,拳头攥的指节发白,却因冻饿交加,浑身脱力。刚满十岁的娃娃又哪里来的力气去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屠夫斗,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鬼儿岭下来的野崽子,也配到这儿讨生活?这条街哪家没被你们偷过!”
那徐屠户满脸横肉乱跳,虬髯倒立,这年月本就生意不好做,这街巷内又聚集着一群从鬼儿岭逃难来的灾民,这群难民好吃懒做,偷窃成性,早已成了吉祥巷的害虫。
“我没偷!”
男孩虽直不起身子,但却依旧倔强的抬起头,眼睛睁的溜圆,毫不畏惧的瞪着这膀大腰圆的屠夫。
“笑话!难道这骨头是自己从案子上掉下来的?”
徐屠户吹胡子瞪眼,黑窟窿似的鼻孔里几根黑粗的鼻毛直晃荡,另一只脚将沾满灰尘脏雪的猪腿骨踢到男孩眼前。
“它没在你家案子上,我只是想去…咳……去捡。”
他讨厌偷这个字,在他看来,偷是这世上最无耻的行径,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那便是作恶,而不敢承认,更是丢人。
但他没办法,饥寒交迫早已贯穿了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小孩子对饥恶是最敏感的,在他们的眼里,吃饱饭便是每天要做的事,至少得填饱肚子,才能去考虑明天。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这乳臭未干,满嘴胡诌的贼娃子。洒家的荷包若是掉在这,被你捡起来,就成你的了?”
男孩自知不占理,但他还是想去够到那块骨头,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深沟子里的同伴们就没有人能熬过今夜。
“求您了,就这一次,求求您了。”
男孩喉头哽咽,他不是一个喜欢主动低头的主儿,同龄人打架,他从未怕过,便是打输了,他也不会求饶。但真论起狠劲来,他比谁下手都狠。
他天生寡言少语,不爱说话,他觉得话说多了,会让人感到烦,他自己也烦,倒像个女娃。但今天他俯首认错,乞食求生不止是为了自己。
“你们这些小杂种,真就是贱骨头,好!洒家给你,但你得留下点什么。”
男孩眼中闪过喜色,他趴在地上和条狗一样频频点头,而那徐屠户则冷冷一笑,右手放下筷子,左手噌的一声拔出了肉案上的刀,在手中掂量着。
“给我留下两根手指头,我就把这块猪腿骨送你了,你若命大,便回去给那些小崽子瞧瞧,以后倘若再敢到这伸手,便是这个下场!”
他望着莽汉手中明晃晃的剔骨刀,他当然怕疼,掉两根手指可不是少两搓头发,这种恶寒的天气下,手指头要是少了两根,这只手估计也废了。
“好,我答应你。”
片刻的犹豫是人类与生俱来对痛觉的恐惧,而他口中的果决则是对同伴的不离不弃。
徐屠户眉头一皱,也不等他反应,虎臂稍一发力,便将男孩如拎小鸡一样按在腥气扑鼻的肉案上,他胡乱将案板上的猪肉向一旁一推,露出那把还挂着血渍的剔骨钢刀,满是厚茧的大手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按住男孩的手腕。男孩双脚悬空,却不挣扎一下,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徐屠户的脸,后者舔了舔满是油花的厚嘴唇子,如活阎王一样高举尖刀,却被这小屁孩盯得有些不自在。
“要剁便剁,等个甚!”
这杀猪宰鸡,见血无数的屠户不禁嘴角一扬,不怒反笑,他握住刀把,刀刃向内,刀尖朝下,对着男孩被冻得发紫的脸蛋拍了拍道。
“好,有骨气!那老子就拿你两根手指头晚上下酒!”
男人说罢,手起刀落,便听得咔嚓一声,整张肉案都被震的发颤,男孩眼前白盲闪过,顿觉手掌处一片麻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上不见了一样。
吉祥巷内早已被茫茫白雪覆盖,街道上铺着一层厚重的雪,周遭的商铺各扫门前雪,纷纷落牌打烊,也没人注意到这徐记肉铺内发生的故事。
“哈哈哈,好小子!他娘的,心比老子这个杀猪的都狠,居然眉头都不眨一下!”
徐屠户大手一松,男孩刚才还被冻僵的身子此时却像被抽了魂一样软绵绵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等三魂六魄归了位,他这才发觉自己脑门全是汗,裤子里也湿了一大片,他赶紧抬起手去看,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滚吧,臭小子,算你胆大。”
徐屠户拔出深陷在肉案子上的剔骨刀,仅仅不到指甲盖的距离,这把尖刀就能剁下男孩的手指头。
“呼…谢……谢谢徐老板。”
男孩强压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仓促的抱起那块猪骨头掉头就跑,还不忘在半路上回头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
见男孩的身影跑远,徐屠户这才一屁股坐回肉案前,捋了一把杂乱的胡须,摇了摇头口中尽是无奈。
“这群鬼儿岭的小畜生,当真命硬的很啊。啧~娘的,老子的面都凉了!”
春暖花开,深沟子里的几个孩子又挺过了一个冬天,从鬼儿岭一路漂泊来到这,还能挺过来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但过了严冬饥寒这一关,后面则是山匪流寇这一道劫,天道不公,这一次,他们这些逃荒的贱民再也躲不过了。
时值神龙八年,黑山贼头领马三顺趁并州连发地动洪涝,官府应接不暇之际,率数千贼众祸乱上党边境,太行山一代的村镇深受其乱,这一次黑山匪寇之猖獗前所未有,而吉祥镇便是他们洗劫的第一站,也是损失最大的地方。
除了男孩和他的挚友,其余的逃荒者都死了,吉祥镇的的镇民也无一幸免,这些常年袭扰村镇的匪寇比起匈奴,鲜卑人的野蛮行径不遑多让,房屋瓦舍毁之一旦,数百老弱妇孺皆毙命于屠刀之下。
残阳如血,日落西山。
昔日热闹非凡的吉祥巷内此时却鸦雀无声,家家店铺均门户大开,其内更是被洗劫一空,镇民的尸首横七竖八的倒在青石街道旁,镇子内早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这残阳的余晖凄凉的洒在这座历经磨难沧桑的小镇里。
“快滚吧…臭小子…老子无妻无儿,光棍一条,也算是…咳……积德行善了。”
徐屠户的耳朵少了一只,鼻子也被削掉了一半,正满面血污的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他将用来腌肉脯的秫秸帘子从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挪开,自己则连出气都没有了,他手里还牢牢的攥着那把剔骨刀,显然是不久前还在和那些天杀的黑山贼生死相搏。
“大叔,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我这就去给您找医工。”
少年从满是补丁的衣上撕下块布,想要堵住徐屠户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但却为时已晚。
“滚滚滚…你们这些鬼儿岭下来的毛孩子,老子就说…咳……说你们命硬,那些狗娘养的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回来,快走…走……”
他勉强抬起胳膊从肉案子底下摸出个沾满了油渍的钱袋子扔给男孩,便转过头去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等待死亡。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少年也知自己无力回天,只好对着徐屠户连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抹了把眼泪和同伴沿着山里的小路,带着恐慌与愤恨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大秦开国这些年,并州一直算是多灾多难,外有贼心不死的南匈奴时刻想要染指龙城,内有久除不绝的黑山贼为寇乡里。旱灾,蝗灾更是频发不绝。
东边的冀州风调雨顺,民生安泰,一片欣欣向荣。可相邻的并州九郡却灾祸不断,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他第一次遇到那位儒家大贤是在当年的秋天,他和同伴流落到了冀并二州的边界壶关。壶关乃是太行八径之一白径的要冲地带,控制着晋冀交通命脉。这里也是带来往行人,商队盘查最严苛的地方。
那一年的逃荒者是近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批,并州九个郡,其中八个都遭了灾,即使朝廷不断拨款拨粮,可依旧填不满并州这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而流民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去往更为富庶的冀州,只因为他们听说那边有官府在施粥,而并州却连一根稻谷都找不到了。
为了杜绝前朝乱世各大世家贵族私藏人丁,逃税避税的情况,大秦对于户籍制度极为看重,没登记名数的人,便是黑户。他们连在自家种地都得躲着官吏的巡查,活成了阳光下的影子,没了生气。
没有手中的那个小竹片子,别说是出郡跨州,便是连门都不敢出,可这数十万流民连遮体之物都没几件,还哪里能找来身份证明,他们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围着并州这个早已腐败滋生的泥潭上空盘旋不停,驱之不散。
“这…怎么办,从晌午到现在,查的越来越严了。”
年长一些的少年皱着眉,即便他故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是藏不住的,他手指头捏着袖头豁了口的线头子来回搓弄,语气中尽是担忧。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则是一排武装森严的士兵,正在关卡处四下盘问。
“没办法了,希望咱俩花钱买的这家伙事能管用。”
三年过去了,少年虽依旧身材单薄,瘦弱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眸子里也闪烁着睿智。可能贵族子弟这个年纪还在丫鬟的陪同下踢着蹴鞠,玩着投壶,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青春,可他却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之苦,尝尽了这世间的辛酸苦辣。
距离检查点越来越近了,二人心里都是砰砰直跳,他们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几次趁夜绕道偷渡道冀州,奈何此时朝廷对灾民严防死守,明摆揣着要乱就可一个并州乱的旨意,不能再让匈奴奸细和黑山贼趁机潜进冀州。
时近傍晚,日头也沉了,但想要过关的人流却丝毫不见减少的意思,城门楼下的兵丁们也面露倦色,无精打采,可还是硬挺着精神头在盘问审查。
“你叫李朋?”
“对…”
“年几何?”
“小民今年十八…”
兵丁围着高个子的少年左右打量了两圈,又拿起牌子仔细看了看,止不住的打哈欠,最后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后面的少年见同伴轻松通过,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破旧漏风的衣衫,尽量让自己显得看起来年岁大一些,便正着步子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毕恭毕敬的递过木牍。
“赵阳。”
“正是小人。”
“戍卒酒泉郡绥弥县城卒赵阳年廿一……”
“你之前戍过边?”
“不错,小民确实任过戍卒。”
那兵丁来回踱步,手中不断拍着少年的身份木牌,又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圈,半晌后才将木牌递了回去,示意他可以走了。
少年强压住嘴角的弧度,刚迈出不到三步,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惊得他冷汗唰就冒了出来,只见那兵丁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重铠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是这的兵头,男人声音粗犷,却语调很低,压迫感十足。
“你之前在哪里戍边。”
“小民在河西戍边三年。”
“河西哪里?”
“河西…河西酒泉。”
即便是将木牍上记录详细的文字再对答一遍,可少年却已汗透衣衫,气不敢出。那将官冷笑一声,拔剑而出,两侧士兵见状立刻将少年按倒在地,少年知道完了,露馅了,赶紧对着前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后者虽有不舍,但还是一溜烟的钻进了人群之中。
“快去追,说不定是匈奴奸细!”
将官大手一挥,一队甲士挤开人流,追随而去,而少年则被一条麻绳捆了个结实,双膝跪地。
“大人冤枉小民了,小民确是并州人士,世代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不是什么匈奴奸细。”
那虎背熊腰的将官收剑回鞘,背起手在他身边踱步,口中徐徐道来。
“神龙三年,太尉陆大人协使匈奴中郎将韩敢当于西狄道重创来犯匈奴羌胡联军,斩首八万余,后奉圣命于河西修筑长城,设立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
“大人所言无差,小民正是当年戍边,为国效力之地正是酒泉郡。”
少年虽没上过一天学,没一个人教他识字,但即便一路漂泊不定,却还是一有闲时便躲在私塾外的草丛树后,偷听偷学,也算略通教化,卖他假木牍的二道贩子更是让他把这套说辞背的滚瓜烂熟。
“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扯谎,试图蒙骗本官?你这身份牌子上记录你戍边三年有余,可依秦律,便是最低戍边年齿也要过十六,啧啧,可本将军看你,怎么好像卵子都没长大啊!”
那将官一手拔掉少年的裤子,少年顿感下体一凉,一条硕大的阴茎正孤零零的荡在众人面前,而旁边则没有一根毛。
“你!”
“哈哈哈哈!还是只没毛的鸡,哎呀呀~小瞧你这小崽子了,没想到这家伙事还不小呢~”
周遭众人皆抚掌大笑,徒留少年一个人被捆的和粽子一样紧咬着牙关,怒目四顾,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便是比同龄人的心智要成熟许多,可哪里懂得这条条框框的律法,而最重要的则是。他明显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自己这张牌子上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应该是一个年过二十,正值年少的壮小伙子,可自己就算风餐露宿,面相成熟,但脸上的幼态和那细胳膊细腿还是藏不住的。
应付那些敷衍了事的兵油子还好,可遇到稍微负责的管事都会一眼识破其中的弯弯绕,而他恰巧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带走下狱,私造身份户牌本就是重罪。呵呵,说不定你小子还是匈奴人的内鬼,这一刀算是躲不过咯。”
将官冷笑着拍了拍他尚存青涩的脸蛋,还戏谑的做了个咔嚓的动作。少年脊背发凉,也顾不得下面的二弟还在随风飘荡,挣扎着扭过头声嘶力竭。
“大人!大人!我不是匈奴内奸,也没有伪造户牌,小民真是并州人!冤枉啊!”
将官自然不愿听少年胡诌,一甩手便不予理睬,他更懒得去仔细问查,上面既然给了指令要严查北狄奸细,自然就要找几个挨刀子的倒霉蛋,审?那要审到猴年马月,哪个傻子会傻到主动承认自己是敌国内奸,那是铁定要掉脑袋的。与其大费周章,还不如这样做来的方便,砍便砍了,死便死了,一群逃荒的贱骨头而已。而贱民,死不足惜。
神龙八年秋,这一年的大秦一面要防备陇右贼心不死的妖族卷土重来,另一面则是内地天灾频发,尤以河北并州最甚,黑山贼更是借势为祸一方,久除不绝,渐成一州之患。
刺史府内冷清的厉害,各级官员均以赴各个郡县救灾,疏缓流民,偌大的刺史关衙竟只有门丁数人,而那位六十有八的老刺史卢文举正亲赴前线,救灾救难。
时值深秋,暴雨如注,整整七日未歇。
汾河水就像是被扯开了口子,浑浊的巨浪裹挟着两岸的断木残椽,甚至还有挣扎的牲畜,咆哮着冲向堤岸。卢文举两鬓斑白,双目中尽是血丝,他站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之上,一身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消瘦的躯干上,举目而望,只有泱泱不绝的洪水和妇孺百姓的哭嚎不绝于耳。
“使君,此处万分危险,您老还是别留在这了。”
郡守焦急万分,他一把拽住卢文举的胳膊,也顾不得尊卑高低想将他拉回,但他嘶哑的喊声立刻便被淹没在阵阵闷雷和滔滔水啸之中。
卢文举恍惚未闻,目光死死的盯着堤坝基部那道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痕上,浑浊的河水掺杂着泥沙正从缝隙里不断喷射而出,迅猛疾流的洪水犹如一辆辆攻城车,正不断冲撞在这摇摇欲裂的堤坝上,而在他身后,则是低洼处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庄,上万的黎庶。
“使君,这里看来是堵不住了,成百上千的沙袋子扔下去了,影都见不到啊,使君!”
郡守的官帽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哭喊着抱住卢文举的老腰,他也不想走,可如此倾盆暴雨,一连七天不停,且毫无止息的迹象,与其将人力物力花费在这里,不如先去后方受灾情况轻的灾区巩固防涝措施,以防出现更大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放弃这的百姓,让我走?”
卢文举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转过头,急的身子发抖,被雨水打湿粘成一缕的花白胡须更显得他老态横生,但却难掩他双眼中的如炬目光。
郡守面露羞惭,他刚想再劝说几句,却被卢文举一横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太守摘下通天冠,一头苍发根根皆白,眼神中似有水光反射,更有着一种焚心般的焦灼,他强挺起年迈佝偻的身子,对着正在拼命忙于修筑河堤的官兵,民夫,甚至是那些逃难而来的轻壮,双手抱拳嘶哑着嗓子喊道。
“各位!老夫与你们一般,爹娘都是庄稼汉,我既领上命,身为一州父母官,那这并州九郡的子民便也是我卢文举的爹娘子女。堤在人在,此堤一溃,你我身后父母妻儿皆成鱼鳖。来!与我填土!”
这位年过花甲,贵为朝廷三品大员的老刺史也顾不得风雨,一手撕开腰间绶带,抢过身旁郡守手中的铁锹,便踉跄着步子来到最危险的河堤旁挥锹填土,一头没了束缚的苍然白发随风四散而开,泥沙溅的那玄色官袍上点点脏斑,可老刺史却依旧抡圆了干瘦的胳膊往地上挖,凄凉中也透着那份不认命的劲头。
这一喝,马上点燃了所有人胸口里残存的那股子热气,兵士,农夫都更加卖力,手里捧着石块,扛着麻袋,疯了一样冲向决口,密密麻麻的人潮立刻在卢老刺史的身后汇聚成一道新的堤坝,一道用底层人血肉之躯著称的新堤。
淫雨不止,狂风大作,水借风势,巨浪一次次试图冲溃这缝缝补补的老旧堤防,卢文举几次险些在暴雨中失足摔倒,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既然主动从从富庶的江南调任到这苦寒的并州为官,那他就不能有负圣上所托,这并州的官场吏治要整治,百姓的生计也要改观,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那他就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老头子指甲因用力而深陷麻袋内,扣的满手都是血污,冰冷刺骨的河水更是带走了他的体温,一双老寒腿早已麻木,全凭着一股子意志硬挺着,身后就是并州的子民,数以万计的生命,他如果都退了,那还有谁能挡在前面?难道指望那些吃着朝俸皇粮的乡绅地主爷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老天有眼,一连七日不停地暴雨终于渐歇,洪水的咆哮声也似乎低了,堤坝的裂痕处终于被无数的沙袋和木桩牢牢的堵住,而在水面上则漂浮着一具具兵丁,青壮的尸身。
卢文举艰难的抬起头,眼前乌云散去,一缕难得的阳光刺破云霄,洒在他精疲力尽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他突然感到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子,噗通一声栽倒在水里。亲随赶紧上前,将几乎冻僵的卢老爷子从齐腰深的水中搀扶出来。他嘴唇乌紫,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从嘴里喷出来的水都带着血丝。
劫后余生的百姓默默围拢过来,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雨水滴落的声音。一旁的庄稼汉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件干爽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外衫,披在了他冰冷的官袍之上。
“速……速带百姓到高处,搭建窝棚,开仓放粮…咳…灾后定有大疫,尤甚于水…防之…慎之…不可懈……懈……”
话未说完,一连三天三夜没合眼,身心俱疲的卢文举便又一头昏死过去,他也不知道能在能再睁开眼睛,但至少他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大秦铁律明文记载,但凡有通寇者,只要证据确凿,无需上报州衙,当地郡守可自行处决,而恰巧这位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一队骑兵疾驰于本就动荡不安的大街上,街上的百姓听到远处而来的马蹄声纷纷躲闪,但这群胯下枣红马,腰跨精钢刀的士兵还是肆无忌惮的纵马撞翻商户的摊位,连那些躲得慢的无辜百姓也要挨上几鞭子,所过之处如贼寇掳掠而过,只剩一片狼藉。
“官家开路,还不闪开!”
位于最前方纵马狂奔的正是当日将少年就地抓捕的城门守卫,他手握马鞭四下乱挥,身后一队胯下战马,腰悬钢刃的彪形军汉则押送着十余辆囚车向晋阳闹市区准备问斩。
少年蓬头垢面,浑身鞭痕,双手被铁链死死禁锢在囚车上方,整个人半蹲不蹲,半站不站,一身骨头都要散了架。没想到自己耍的的小聪明竟然要了他的命,他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里,还要背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领头的将官当然对身后这些冤死鬼不会可怜半分,在他看来比起四处逃荒,衣不裹体,食不饱腹,还不如早点去下面投胎。与其说是冤死,还不如说是他大发善心,菩萨心肠,看不惯这等贱民受苦。
而在大街的另一头,一辆平常无奇的轿子正迎面而来,和这队急冲冲的押囚马队撞了个正着。
壶关比不上晋阳,道路狭窄拥堵,能通往郡府的只有这一条路,自古都是商让着官,何况这群骑在马上的兵丁可不是普通的县衙中人。
那将官勒紧缰绳,高甩马鞭,破口大骂,心说哪个不长眼的见到官家的人,还敢杵在街当间挡路。
“前面是哪个没长眼的,还不滚开!没见到本官在押送要犯吗!耽搁了处刑时辰,你们担当的起吗!”
这一马鞭正抽在轿子前驾车管家的脚底下,溅起一片灰尘,可却不染管家身上乳白儒衫半分。
看面相这管家年纪轻轻,但却生得一头雪一样的白发,如流泻月华,覆顶寒霜,不掺一丁点杂色。更不似寻常男子束发及冠,而是不拘不束的随意披散在脑后。
这少年管家看骨相也不过弱冠之年,但脸庞轮廓却棱角分明,好似冰刃雕琢,肤色白的厉害,双唇血色极淡,一双冷目眼尾微挑,更添一抹薄情之意,眼眶内的黑色瞳仁如一片死寂的深潭,偶尔掠过一抹寒芒。
他两道狭窄的白眉淡到近乎透明,一双不带半点感情流动的双眼中就像是在看一个人死人一样看着马上耀武扬威的将官,纤薄的嘴唇中道出的尽是不屑。
“并州府衙什么时候养了一群只会乱吠的野狗。”
那将官倒是没想到一个牵马的都敢对他大呼小叫了,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额头青筋暴起,嘴中骂着娘,手里握着鞭,甩起手对着那管事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那管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马鞭在空中传来犀利的破风声,拂过他高挺的鼻梁,撩起他额前的银丝,露出左边眉骨处一道极细的旧疤,斜没发际。
白发管家只是一抬手便从空中将鞭子硬生生握住,接着手臂一发力,三千白发瞬间散开,遮挡住了众人的视野。再定睛看去,那身材魁梧的将军已经整个人都从马上被硬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嘎吱作响的骨裂声,雄壮的战马已是四蹄着地,腿骨弯曲,无助的朝天嘶鸣,这白发少年力量之大,居然连那匹高头大马硬生生掀翻。
“他娘的……你这贱民!老子我!”
将军摔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他满脸狰狞,鼻孔里鲜血倒流,起身拔出佩刀挥刀便砍,结果刀还没抬起来,就见管家腾步而起,电光石火间,白盲闪过,腿风呼啸。
少年管家看似瘦弱的身板,却踢出了势大力沉的一记侧鞭腿,侧踢与肘击一样,都是动作迅速,近距离杀伤性极强的体术,这带着风的一脚正这厮中心口窝上。
看似只是脚尖触胸,实则那是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去,这是典型的胯骨发力,而非腿部肌肉在发力,乃是对体术的高阶运用。那将官顿时呜咽一声,好似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掉了个,翻了面。
整具身体像是被一脚踢出的蹴鞠,径直飞出数丈开外,撞到了最后方的囚车上,竟把那粗如大腿的榆木栏杆都撞断好几根,头上的盔缨和脚上的军靴也不知道甩飞到了哪里。口中噗呲一声,从嘴里喷出来的都是乌黑乌黑的挂唇黏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鞋飞帽掉,谁能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竟然能在这须臾之间,将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打到直不起腰,喘不出气。放眼整个并州,除非是应天学府内的高手,否则怎么也找不到身手如此出众的人,但看这身打扮,却也不似那管理严苛的仇大师门下弟子。
“大胆刁民!竟敢对朝廷官员如此忤逆!给我拿下!”
另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袍服的威严男子从后方闪出身影,他本以为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对方竟敢当街殴打一州命官。而与此同时,两排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纷纷上前,将这轿子围的水泄不通。
那管事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年轻的容颜,苍老的华发,这少年管家看似是个牵马坠蹬的仆从,可他就是静静地站在那,不言不语,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这秋高气爽的白露时节变成了朔风刺骨的寒冬腊月。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始至终,他脚下都没有动过半分,显然连一分力都没出。
“狗确实都喜欢成群结队。”
官袍男子被气的血压飙升,他双目瞪的溜圆,长剑已从鞘中夺出,他当了二十年的官,还没见到哪个屁民敢与自己这般讲话,这年头总不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壶关遇到什么朝中高官,皇亲国戚吧。
“还等什么?快上!”
这些骑兵都是昔日负责边防训练有素的官军,听到命令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佩刀便对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管家刺了过去,围刺是骑兵的基础攻击之一,这种毫无死角的刺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也极难避开,何况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甲胄的少年。
“放肆!”
周遭兵卒一拥而上,寒光夺目。却见那管家白眉倒蹙,爆喝一声,身边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碧蓝色罡气。其势之凶,其威之猛,竟将头顶天空上的乌云冲散。
炙热滚烫的罡气立刻以自身为轴心迅速扩大,卷起阵阵黄沙飞舞,顿时飞沙走石,狂风怒号,便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细碎爆炸声,半条街道的青石地呈“V”字状尽皆迸裂,碎为粉尘。
马车附近的所有地面在地表破碎的一刹那,以波浪状的趋势纷纷内陷,这惊涛拍浪般的一声怒喝,竟险些将这条街道都震毁,只是徒留他与身后朴实简约的车轿依旧无事,而在这近乎六段罡气加持的内力爆发之下,马车前的轿帘却都没被吹起一丝丝……
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骑兵则个个人仰马翻,胯下的战马更是受了惊的四下狂窜,有的倒霉蛋甚至都被这可怕的罡气震波甩飞到了老远的树上,身上结实的盔甲被震的粉碎,若非这管事留手,恐怕这些兵丁早已被轰成肉泥。
“白鹭,休要伤及无辜。”
一道苍迈温和中却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轿帘后传出,那管事收回这已经到达临界点的五段纯阳罡气,转身毕恭毕敬的对着车内鞠了一躬,这才一手低垂至腹部,躬身低首,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掀开轿帘一角,之前冷傲如霜的语调也变得温和下来,甚至带着些许自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抬起一下头颅。将儒家固有的高低尊卑,师生有别展现的淋漓尽致。
“是学生疏忽了。”
男人从马车里探步而下,他身着一身玄色儒袍,脚踩白鹤云纹翘头履,虽地位尊贵,身居高位,但衣着却无繁复纹饰,仅在袖口与领口用银线绣着细巧的回纹,暗合儒家 “克己复礼” 的意蕴,却因剪裁合体,浆洗得宜,愈发显得庄重自持。
男人年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两鬓已见灰白,颚下长须髯髯,虽年过半百,但却难掩面上棱角分明,想来年少时也是意气英发,容貌俊朗的一代人杰。
他腰间系着一枚和田白玉带钩,钩上雕着简化的黄龙纹,能在服饰上以“龙”作为饰物的在整个大秦也是凤毛麟角,可见此人尊遇之贵,已达顶点。腰带下方悬着一枚墨玉佩,佩上刻着 “仁”字。他弯腰迈下车驾,腰间发出清宁却不张扬的脆响,与他周身沉稳气场相得益彰。
“可恶…咳……怎么一眨眼就!狗娘养的白毛贼,竟敢这般放肆!真是该死,该杀!”
将官被摔得是七荤八素,他先是被甩到地上,心口窝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脚,刚刚又在天生打了个转,要不是身子骨硬,早就一命呜呼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活劈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倚官挟势,作威作福,的确该杀!”
被唤作白鹭的管事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侧狂风骤起,夹杂着点点猩芒的蔚蓝色罡气再次升腾而出,化为如雨滴般的内力外泄倾覆而下,压的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都直不起腰。
莫要看他年纪轻轻,但却是儒门中少有的天才,更是多年来一直跟随在这位大人身边,莫说是这些本领平平的兵士,便是高阶的妖兽来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那将官强直起腰杆还想上前,却被白鹭手中的镀金腰牌一把呼在了脸上,还不等他反应,身后的官袍男已顾不得满脸淤青,捂着肚子赶紧凑过来推开这愣头青,他擦了擦眼睛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怛然失色,口齿不清,双膝一软就噗通的跪了下去。
“曹…曹…曹大人……卑职眼拙,竟一时不察,冒犯…冒犯了上卿,该死,该死啊……”
见自己的长官都跪的和王八一样,这些士兵更是老老实实的一排跪了下去,他们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常,位列九卿之首,大秦北海书院的院长,曹墨。
曹墨面容清瘦干练,眼角与额头刻着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岁月沉淀的智慧,而非沧桑的颓败。他双目炯炯,眼尾略垂,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悲悯与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尘埃,却又从不轻易点破,这种隐藏在温润儒雅下的不怒自威往往才是最能震慑人心的。
他贵为九卿之首,地位尊崇,自然不会和这些地方小吏去计较,但这等无视法纪,仗势欺人的恶吏还是需要整治一下的,故而白鹭出手时,他并未加以阻拦。
“我大秦只有天子才能让尔等跪拜,起来。”
众兵丁听罢这才敢哆哆嗦嗦的站起身,那官袍男立刻换了张谄媚的笑脸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躬身请礼道。
“是卑职瞎了眼,竟使手下兵丁惊扰了曹大人,卑职姓张名愈,于晋阳任决曹掾,正奉命将这批死囚押送闹市处斩,不想惊扰了尊驾,真是万死难容!”
曹墨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辰与晋阳本地的官差在大道上相逢,不过他今日并不是以公差身份出行,自然也就当避开官府行事。
“既有差事,老夫自当让行。”
张愈后脑勺的白毛汗都要流干了,心说还好碰到的是传闻中出了名的老好人曹大人,这要是与陆冠陆太尉狭路相逢,自己的脑袋还不得搬家。
他连忙道谢,这才让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士兵四下寻马开路。
曹墨本没有把这小插曲当回事,可刚欲回到车里,余光却正巧扫到囚车内那个正仰着头向前张望的少年脸上,他本古淡清素的眼神随之向下一瞥,那条灰暗无色的鸟首链映入眼帘。
怎么会……
难道是他!?
一道刺目疾来的白盲划过苍穹,惊醒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吹散了他眼前的云淡风轻。也同时映出了许多往事,一个个他本不愿再回想起的字符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的组合排列,最后描绘出了一幅幅地狱的构图,萦绕眼前,挥之不散。
西域大漠,未央城,龙牙钥,那个男人编织的谎言,还有那七万颗血淋淋的头颅与不渡的冤魂……
“等等!”
白鹭立刻发觉到了师父苍颜上这片点的不寻常,他一挥手拦下张愈的坐骑,这张大人脑袋都要大了,心说自己这是出门没看黄历?押送监斩的活本也不是他去干,这还不如不来这一趟。
“上卿还有何吩咐尽请讲来,卑职悉听遵命”
“最前面囚车里的那个孩子,留他一命。”
这可让张愈犯了难,曹墨的请求无论是人情还是律法,都双双违背,即使曹墨身居高位,可大秦也没有当街释放囚徒的先例,更何况他张愈不是傻子。
曹老头今儿穿的是儒袍,而不是绯袍,腰间只系了和玉带钩,却未系青绶,那管事刚刚拿出来的也是北海书院的金字身牌,并非官凭。这都说明了一点,曹墨今日不是以官差身份出行。
“这…恕卑职冒犯,卑职押送的这批囚犯已被定罪,均被处于极刑,这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大人若有疑意,可这时辰却是来不及了。”
“老夫自然晓得朝廷律法,可张大人你却好像对秦律有所不通啊。”
这声张大人叫的把张愈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舌头虽在嘴里打着转,可思路却没有乱。
“这些死囚都是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大人贵为太常,自然清楚秦律中明文记录,凡是通敌叛国罪,当地官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不必上报州内。”
曹墨的声音愈发的冷了,从轿帘里都感觉四周的温度被压低了许多,不同于方才白鹭释放的五段炙热罡风,七段以上的至阳罡气反而是冷的,冷到足可以冰封万物。
“我朝律法确实有此规定,可也要有确凿的证据用来证明嫌犯确有通敌之实。‘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刑事之重,莫重于大辟,倘若疏忽,便是人命关天。长此以往,百姓又岂会尊法畏法,张大人身为一州决曹,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明明是秋意宜人,可张愈却如处寒冬,冻得他头顶上降了霜,结了冰。整个人都仿佛深坠寒潭冰湖之中。他手里哪有什么实证,无非是屈打成招,靠着各种刑法弄的伪证。
这些囚徒都是想要越州逃荒的难民。说白了,都是一堆有今个没明儿的烂肉,他哪里会管那么多,只要能完成差事,什么丧良心的事不去干,并州如今乱成这个样子,正好是借此邀功,转运发达的大好时机,这些可怜的难民便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倘若曹墨要细究,自己岂不是反受其罪。
“这…曹大人啊,这…这不合律法啊。”
曹墨当然懂得这官场上下的风气,大秦立国不到十年,百废待兴,各地都在按部就班的融入新法之中,可唯独并州要慢慢来整顿。
并州是最后才纳入大秦版图之中的,这里的官军自恃功高,屡屡欺压平民。但他们同时又作战勇猛,国家需要他们保卫边疆,自然并州的各地郡守也都在他们过格的行为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并州各地的大小官员都上行下效,官场风气愈发的乌烟瘴气,朋比为奸,比如今天这等官军闯路,破坏民生的恶行,在冀州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你们的卢老大人此时此刻正亲赴前线,抗洪救灾,可尔等刀笔小吏却在背后行这等草菅人命的勾当,老夫很了解卢文举这个人,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此事闹到洛京廷尉那,岂不是折了卢大人的脸面。”
张愈一听到廷尉这两个字,顿时胆战心惊,惶惶不安,他也顾不得之前差点被震碎了的一身骨头,狼狈的从马背上翻落而下,连滚带爬跪在了曹墨的车前,连连叩首,不一会脑门前就一片血污。
“上卿饶命,上卿饶命,卑职一时失察,这都是手下急功好利,是卑职用人不察,卑职糊涂啊!!”
曹墨自然对他的狗命没兴趣,也懒得去听张愈在那狡辩推诿。他并非是那种恪守成规的人,他的人生信条总来都是中庸克己,而非自行其是,这也让他与阮南烛虽同为儒尊孔莫忧门下的弟子,但面对大事的处理上总是出现分歧。
“官场上讲和光同尘,老夫自然不会去为难卢刺史,你起来吧。”
曹墨说罢便放下窗帘,白鹭冷冷的望着跪在地上和活王八一样连头都不敢抬的张愈。转身上车催行,他回首间单手竖起一指对着地面轻轻一弹,张愈脑袋下面早已内陷的的土地立刻又被炸开一个手掌宽的深坑,吓得他两腿绷得和石柱一样,想站都直不起身子,而一泡腥臊的臭尿已从裤裆里渗出。
“今晚子时之前,人送到雾隐山下。”
一直等马车没了踪迹,张愈也没敢抬头,五段罡气加持下那霸气炙热的力道还在身侧盘旋,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曹墨和他一样不在乎那些被屈打成招的无辜难民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少年,仅此而已……
马车内安静非常,但驾车的白鹭却依旧面色凝重,他几番犹豫,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老师,您为何单独要救下他。”
曹墨双目静闭,半晌未答,他当然知道徒弟的言外之意,他在想为何自己明明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免遭无端屠戮,却视若罔闻,淡漠视之。
“并州并非其他州郡,这里的官差多为当年南征北战的有功之士,晋阳一役后,陛下将他们大多留在了这里任职,用来防御匈奴,鲜卑这些野心勃勃,伺机南下的北狄,杀良冒功早已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可这些兵痞也太可恶了!当真该死!”
听到徒弟咬牙攥拳的声音,曹墨则只是面若古潭,波澜不惊,显然早已看透了潭底的水,这些兵士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凭的不单单是军功,更多的则是他们背后的邱侯爷,这位邱侯爷身份特殊,乃是名副其实的杂胡,他不仅仅是归义侯,更代表着南附大秦,群体庞大的匈奴人,而且当今天下能够拥有封国的可没几个。
曹墨虽深知其中利弊得失,更憎恶邱道济这种卖主求荣,换取富贵的小人,但有的话不能说透,更没有必要和那些芝麻大的滥官酷吏去负气挑明。
“为师就算今日救了他们,可后面那些州衙里的人还是会继续做这等勾当,为了拿到所谓的实证,反而屈打成招,逼人就范会更加泛滥。”
白鹭手中的缰绳不自觉的勒重了几分,眼前的老马发出沉重的嘶鸣,蹄下的步伐也放缓了许多,白鹭双目黯淡,嗓音低哑,眉间忧愁更重。
“老师,您从小教育我,儒门弟子当以仁德为立身之本,以匡扶社稷,心怀天下为己任。五年以来河北四州儒门香火旺盛,遍布桃李。可在这并州却依旧有人敢倒行逆施,无视我大秦铁律,败坏我儒门礼法,官吏横行霸道与贼虏一般,百姓却无一人敢言是非对错,难道我们这些年来的努力就只做到了这些吗?”
白鹭咬着牙,心中愤愤不平,他可以遵从老师的一切吩咐,可唯独刚刚他只要稍微偏一下手指头,就能要了那狗官的命,但他还是选择了后者,他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不齿,为自己对强权的妥协而羞愧,更无法理解师父为何要放过此等宵小之辈。
“学生进入北海书院已有五年之久,这五年来学生以曹师为标榜,以身修儒,以剑明志,可今日恕学生不恭,学生还是要问,救一个是救,救一百也是救,为何老师却只救一人而弃众生?”
曹墨一时不语,神色默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师弟阮南烛果决刚毅的脸庞,如果是那个从不顾及身后名,一心向善的男人,今天这些囚徒应该会捡一条命吧。但他不同,他不是阮南烛,他是曹墨,那他便有不救的理由。
“陛下一统天下,创建基业,为的便是根除百年乱世造成的道德沦丧,人心不古。道德的本质是责任,心怀天下者,当有大作为,那这个人布下的仁政便会迟早有一天恩泽四海,富佑苍生。”
他挑起轿帘,眉头紧锁望向窗外的街道,灾荒下的并州更显得荒芜穷困,人烟稀少,商户挂牌闭客,街道上铺满了落叶无人清扫,马车一路碾过,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正在遭受的苦难。曹墨收回萧瑟的目光,不由感叹。
“可心中无天下者,责任越小的人,便会放浪形骸,不受拘束,那这些人的道德水平便会远低于常人。你我虽为师徒,但却均是儒门中人,教化世人,使其一心向善,此行任重道远啊。白鹭,仁德并非一个人的天性使然,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一种处境。”
白鹭半晌不言,他已经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儒家提倡以仁治天下,但却往往忽略了每一个人的道德水平都是参差不齐的,站的高低不同,坐的位置不同,往往都会使得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发生改变。
并州的大环境不比其他州郡,这里久遭战乱,归国较晚,且远离中枢,边民胡风盛行,抵触教化。骄兵悍将作威作福,贪官豪强盘剥压榨更是难以一时解决。想要改变这里的官场生态与胡汉交织的民风还需要走很久的路,而这也是为何秦帝在一统天下后,要执意于河北大地传播儒学的原因。
“为师若今日真将他们一干人告至廷尉,反而会给卢文举徒增麻烦,并州已经够乱了,遇事主次不辩,则事难成。轻重不分,则行易乱。白鹭,遇大事,心需静,如湖无波,天无云。方能洞察秋毫,智解千愁。”
曹墨伸出手向前拍了拍白鹭的肩头,即是解惑又是安慰,更是传授给他更多的处世之道。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年轻气盛,易于冲动,但曹墨欣赏这种人,老成持重做下的事有时候并非都是对的,“仁”这个字从来都不以年龄阅历来衡量它的轻重,心中长存仁义,不畏强权,惩恶扬善,这才是一个儒生一生要坚持的操守。
见心爱的学生眉间终于散去了方才的忧虑不解,曹墨这才重新坐稳身子,但有的话他依然不能明说。
秦法有明文铁律,一旦是通敌罪名,不用上报廷尉便可斩立决。他虽身为太常卿,可刑狱之事并非他之本责。况且当今天子既然将并州托付给卢文举,他便更不能随意插手其州内事务,以免引得御史台的注意。
大秦方定江山不足十载,朝内外戚,士族等各大派系鱼龙混杂,河北各地势力与关中洛京之间的利益往来更是盘根错节。在琉璃宫内,凤里牺神像之下的那把伏龙剑尚未出鞘,九五还未挥剑裁决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儒家也深陷其中。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见了太多无谓的杀伐,太多无辜受牵者冤死在屠刀之下。而如今想要根除并州的乱政,便只有交给卢文举自己了。
寂静荒芜的雾隐山下,一切都被黑夜笼罩,山脚那处早已荒废的凉亭之内端坐着一位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白长襟儒袍,晚风拂过他静若古潭的脸庞,吹起下颚的及胸长髯。
他横起三指侧捋长须,一只黄鹂轻落在他肩头之上,他却只是捡起桌面上的米粒喂到黄鹂鸟嘴边,只为换来几声鸣柳之音。人淡如菊,心素如简,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石桌上孤灯一盏,身侧热粥一炉,手边碗筷一副。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本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少年羸弱的身上遍布新旧不等的鞭痕,饥饿与疟疾让他比之前显得更加消瘦羸弱,几条肋骨突兀的鼓在腰腹两侧,他身上裹着一件满是血污的囚服,在晚秋的夜风中瑟瑟发抖,蹒跚而行,不过他终于望到了一点光亮,一点足以能够救他活命的希望之光。
“你来了。”
少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曹墨,而是嗅到了米粥的清香,上一次喝粥都不知道要往前倒到什么时候了。他咽着唾沫,弓着身子凑上前,可尽管胃里空无一物,喉咙干涩的如遭火燎,他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一个人生而应该具有的尊严,不让自己显得过于低微。
“多谢老先生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曹墨凝视着这张看似陌生的面孔,点点回忆涌上心头,人们常说要忘记一件事,就要将它烂在心里。可事实告诉他,有些事是忘不掉的,就像有的人,他总要回来的。
“我姓曹,名墨,字淳莲。救你,是不忍见你死于非命。”曹墨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你可有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名字,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小时候的事他总是记不清,模糊一片。他只记得他流浪过许多地方,兖州,渤海,再到幽州,等到他真正能够记住事的时候,他已经流落到了并州的鬼儿岭脚下。
曹墨漆黑的眸子缓缓黯淡下来,有时候记不得来时的路,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像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可胸口却依旧堵的很。
“既然你能站到这,就说明你我有缘。这样吧,老夫给你起个名字。”
他借着烛光,拿起碗中的筷子沾了沾米粥里的汤水,在石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这个独属于少年的名字。
“高者,俯瞰众生也。翊者,鲲鹏展翅也,愿你日后有枝可依,亦能展翅高飞。更愿你心存仁善,能为自己,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高翊……”
少年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从来都认为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不过是父母所取,既然他记不得父母,便也不需要名字。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觉得眼前的两个字陌生却很温暖,如一缕阳光照进了他之前没有颜色的童年,也照亮了他未来要走的路。
“想喝粥吗?”
一提到粥这个字,他口中的唾液就在快速分泌,高翊重重地点了点头,恨不得现在就一脑袋扎到锅里去大快朵颐。
“我要考你三个问题,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但这锅粥都归你,老夫还可收你为徒,你今后便再也不用为吃饱饭而发愁了。”
高翊强忍着口水不从嘴边掉出来,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为何曹墨偏偏看中了自己,更不知道眼前的老先生是何方神圣,因为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那些万恶的狱卒便是连口稀饭都要故意洒在地上去羞辱他们这些身上榨不出油水的难民,如果不是自己脖子上这条吊坠被他一直藏在裤裆的夹缝里,恐怕都要被顺走。
曹墨的目光落在身旁咕嘟作响的粥锅上,他拿起碗舀了些热粥进去,捋着灰白的长髯,缓缓开口。
“己饥与人饥,如何抉择。”
高翊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些年在吉祥巷里饥寒交迫的日子还历历在目,饥饿几乎贯穿了他残破不堪的童年,任何的苦难都比不了他对睡眠的恐惧,因为他知道一旦睁开眼,就会感到饿,而饿到最后便再也醒不来了。
“我会分他一半。”
高翊嘴角挂着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苦涩和难堪,但眼神却格外坚毅,那些深沟子里同伴们的脸还不时在他的梦中浮现,他忘不了鬼儿岭,也忘不了吉祥镇,更忘不掉永远留在那里的人。
“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和我一样挨饿,若见人危难而袖手旁观,那和那些欺辱百姓,见死不救的恶吏又有什么区别。”
曹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忽的想起了年轻时与阮南烛一起拜在孔师门下那段求学时光。
有一日,老师问他二人,如何看待“仁”?
他犹豫许久,最后给出的回答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老师只是点了点头。
阮南烛则道:仁之初,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老师也不过是抚髯而笑没有作评。
曹墨在这一刻总感觉似是在这个落魄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有师弟阮南烛的,有那个男人的,也有自己的。
人啊,只要年纪大了,便总是会想起过往的点滴。他自嘲的摇摇头,定神又问道。
“己弱而遇强凌,又当如何?”
高翊这一次拳头攥得更紧了,被欺负被羞辱早已成为了他们这些四处逃难的流民每天都要经历的事,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被当众脱裤子羞辱,甚至差点蒙冤而死。
他遇到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从来都会躲着走。他不怕事,打起架来,他从来都是下死手,但这不代表他只有一腔热血。
“我会忍,忍到有能力去匡扶正道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也透着几分清醒,拳头可以为你出气,但仅凭拳头是拿不回丢失的尊严的。
曹墨赞许地点了点头,仁之道并非愚勇,而是智勇双全。懂得退让,学会隐忍,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自己与身边的人。一时给强权下跪不丢人,丢人的是你从此失去了站起来的勇气。
“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认真思考,再回答我。”
他如墨的瞳孔变得逐渐锐利,曹墨直勾勾地看向高翊的眼底,像是能够穿透少年的灵魂,直达他内心的死角,那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曹墨要让它彻底的烂在这具躯壳里。
“若他日你知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而仇人权势滔天,你当如何?”
高翊皱起眉,他不懂为何曹墨会突然递过这样一个问题,他还未等回答,曹墨又加码追问道。
“是不择手段的复仇,哪怕伤及无辜。还是会坚守本心,以正道讨还公道?”
在这一刻,高翊眼前突然闪过了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碎片,火光,惨叫,血泊,还有那条目无瞳仁的漆黑苍龙,曾经失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让他无处可避,更像是早已深刻在自己的骨头里,试图将他唤醒。但他还是咬着牙,定下心神。
“我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执着于仇恨。如果让无辜的百姓也遭难,那我便成了恶人,成了自己都厌恶的人。”
“好…好啊…”
曹墨一直线条紧绷的脸上终于流淌过了一丝感情的余波,他抚摸着肩头的黄鹂鸟,古淡深邃的眸子在腰间的“仁”字腰牌上流连。
“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你的志向是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问题,曹墨在面对每一个即将踏入北海书院的学生前都会伫立在山顶长阶的尽头主动询问,这早已成为了一向别开生面的入学考试。
当那些心怀抱负,志向高远的学子面对这看似虚无抽象的提问时,他们的回答也会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人想厚禄高官,福荫子孙。有人想纂写春秋,青史留名。更有人欲成一代侠客,浪迹江湖。
曹墨每次听完他们的回答后,都会报之以微笑,他知道梦想之所以被叫做梦想,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它只存在于你的梦中。未来不断的挫折,时间不停的洗刷都会让你距离自己曾经的志向愈发的遥远。
而越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日后越会让你感到自身的无力与对现状的绝望,那些追逐光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是碌碌无为,平庸无奇。他们在无数次与现实的对抗,在和自身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也许他们没有走到最后,可他们争取来的点点星芒却无时无刻在照亮后继者的路。以结果论输赢,以成败论英雄早已深刻在儒家弟子,乃至普天之下每一个人的心中,这何尝不是对自我的否定。
没有人生来便心系苍生。人都是利己的,这并无过错,一个人说过什么不重要,要看他做了什么才重要。有的人心中只有一亩三分地,而有的人则心怀天下。前者心中的天下只有他眼下的那一小块,那便是他的天下,那是他能为之竭尽的所有。后者即便满口的高歌远志,满腹的经纶韬略,可有时却听不得一句劝诫,容不下片点方寸。
曹墨看向眼前的少年,他在等少年的回答,他希望听到一个足以让他欣慰,也能让他心安的答案。
高翊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梦想这两个字,他当然有梦想,而且很多,因为他怀揣着太多的梦想,有鬼儿岭那些同伴们的,孩子们只想冬天有件袄子穿。有吉祥巷徐屠户的,他只想赚足了钱讨个媳妇。还有关在壶关大牢里那些逃荒者的,他们只想活着。
在鬼儿岭,太阳是看不见的,山路是走不完的,那座山曾是他心中的天下,在吉祥巷的深沟子,风永远是冷的,肚子永远是饿的,那条街也是他心中的天下。在不久前他身处无数流离颠沛,无家可归的难民之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同样是他心中的天下。
高翊和所有被提问的人一样都犹豫了,犹豫是因为他还有着属于自己的梦想,而犹豫后的答案则是他对未来的期望。他扬起脸,目光炯炯,给出了他思虑再三后的回答,即使那闪亮的眸子里藏着说不出的酸苦,但却难掩那炙热的光芒。
“原天下王侯百姓同沐一片阳光。”
曹墨听到他的回答先是一愣,但当他与少年四目相对时,少年眼中的坚定不移还是让他最终主动卸下了所有刻意编织的伪装,露出了真挚宽慰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被汗水浸透,腰杆也酸了几分,像是度过了又一个春秋。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难得啊……从今以后,你便是北海书院的学生了,也是我曹墨的亲传弟子。”
看着高翊一边磕头拜师,一边接过瓷碗,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曹墨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释怀。
月隐星稀,乌鹊南飞。雾隐山因地处“别云”“惊鸿”双峰之间,故而除了山顶的沉月湖,其余地方则是月色难觅。可曹墨却仿佛看到了一束光落在山脚,绽放出无数的光火,映耀在自己眼前,它映出自己的来时路,也照亮他身后的后来人。
老师说的没错,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日后见到的人,遇到的事都会在这张纸上画下一笔一捺,留下斑斓色彩,直到它成为一副再也无法擦拭涂改的人生绘卷。
可人终究是人,如果只用善恶去对一个人盖棺定论,那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了爱恨情仇,没了冷暖交替,只是徒留黑白二字。
也许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正跪着溜边舔碗的少年,就是自己心中的一杆秤,这杆秤的一头装着恶,另一头挂着善。这恶泄了劲,善也就回了头……
曹墨背手抬头,双目如潭望向漆黑似墨的夜空。幽冷的夜风拂过苍颜,吹起长髯。他思绪也似与那一颗颗耀眼的流星一般飞驰向那血色滔天的一夜……
老师,也许徒儿错了,但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为了人族的兴盛,为了儒家香火传递,就让徒儿一个人一直错下去吧……
第十四章
细雨蒙蒙,夜半才停的雨到了清晨还是续上了弦,滴滴哒哒的顺着灰蒙的天空垂下,打着旋儿的风还是在山谷中回荡,卷着沙砾与枯叶掠过荒芜的山坡。平瓦房屋顶的茅草大半坍塌,露出发黑的木椽,散发出木质腐败后的气味。
一身天蓝翠烟衫,下着散花水雾百皱裙,身披翠水薄烟纱,头挽垂云髻,肩若刀削,腰若约素。牧家千金素面朝天,宛若出水芙蓉,美到让人只看上一眼便移不开视线,放不下躁动的心。
牧长歌倩影独立于长廊之上,身后房门紧闭,不时有少年的鼾声从窗缝传出,看来她一夜未睡。
“牧师姐,早安。”
许靖腰悬长剑,身上的短襟儒衫整洁有致,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双眸流转间自带英气。他路过牧长歌的房间前,正见到这位大师姐孤身一人,许靖自然上前行礼,但后者却面色平淡,丝毫没有要回礼的意思,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许靖。
“怎么不见高师弟?晚起迟到不像是他的作风。”
眼前氛围有些尴尬,许靖并不习惯与女人交流,尤其是牧长歌这种看似温柔典雅,但却心里总是藏着东西的女人。
“他昨晚淋了雨,怕是要歇息一日。”
许靖眼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我们之前已经耽误了行程,如果再加以耽搁,恐怕会延误院士选拔的日期。”
“我正要找你商量此事,今日难得雨小,你和秦安,魏无期先行一步。我与高师弟明日再走不迟。”
“不可,高师弟若是害了病,那还有谁能保护你们,前方就是黑山腹地,这一路没遇到的山贼可能都聚集在那,倘若有失,三位博士那里我当如何交代。”
许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否决了牧长歌的提议,太行八径山路崎岖,车不能方轨,马不能联辔,且匪寇横行,祸乱一方。前些日子没遇到黑山贼不代表接下来就会平安无阻,那些贼寇连镖行护送的商队都敢劫,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无妨,我会留下牧浩,不会出差的。”
许靖一听她要留下牧浩,头更大了,那牧浩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位公子哥本就与高翊有过节,之前更是以死相搏。这三个人要是在一起的画面,许靖都不敢去想。
“放心,他的性子我这个当姐姐的再清楚不过了,他在你身边反而是累赘。这有我在,他不敢放肆。”
听到牧长歌这般作保,许靖才不再去争执,这次出发前,三位博士本就将重任交付给自己与牧长歌,无论如何,这位大师姐都是书院学子中辈分最高的几位,自己于情于理都该退一步。
“既然师姐已经做好了决定,师弟我也就不再耽搁了,吃过早饭,我便带他们二人先行一步,我们三日后在晋阳再见。”
许靖再鞠一躬,甩袍转身拜别,而牧长歌显然没有想让他就此离去的意思。
“你不想知道小高师弟为何一病不起吗?”
牧长歌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明显的试探,显然之前她一直在克制,在等自己主动向她张口。
“不想。”
许靖只是淡淡的扔下两个字,有些事他不想去问,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而不愿面对问题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背后的阳穴是谁刺穿的?”
许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大师姐身侧散发出的寒气,她虽不能修炼罡气,但却从来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看。
“许某不懂师姐话中之意。”
“我是在问,他背后的督脉至阳是谁这么狠心一剑贯穿的。”
牧长歌那双本应平淡如水的眼眸正冷冰冰的锁在许靖的背影上。她在昨夜给高翊把脉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蹊跷,起初她还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高翊旧疾复发。可当她在为高翊针灸的时候,她才发现高翊身后的督脉至阳不知何时已被彻底刺穿,阳元的供给早已停滞。
“他的身后虽无明显的伤口,但我依旧能感受得到那冰冷的剑气残留在穴位之上。书院内只有一把剑性冷属寒。也只有一个人精通指法能够抹去他背后的伤痕,我想总归不会是薛博士做的吧。”
许靖从喉咙眼里挤出半声冷笑,手掌下意识的抚过腰间的冰魄剑,他侧颜斜视,半边瞳孔射出的余光停留在牧长歌如覆冰霜的冷面玉容之上。一时间针芒相对,彼此不让。可片刻后,他却只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话中带着刺。
“难道牧师姐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你放肆!”
牧长歌一张俏面被气的通红,一半是被许靖激的,一半是自己羞的,她刚欲伸手拉住许靖说个明白,许靖却已凌波微步拉开了距离。
“此事与师姐无关,师姐只需知道,我许某无心害他,仅此而已。至于高师弟的伤,我想牧师姐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牧长歌望着许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这位许师弟天资聪慧,本领高强,行事又独具一格。就算是他做的,可毕竟他没有真正伤害高翊,只是强行关闭了他的阳元供应。
自己倘若一再相逼,以许靖的性子也断然不会告诉自己一个字,看来要等到了晋阳再找他问个明白了。
高翊这一夜睡得极为踏实,更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他打着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鼻息前满是淡淡的女人香,那醉人的味道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高翊这才依稀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吓得他赶紧下床,叠好了被褥,又把屋子里外清扫了三遍。
“睡得还好吗?”
他刚放下扫帚,牧长歌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便走进了屋子,她笑盈盈的望着高翊,柳眉舒展,娉婷婀娜。刚才和许靖争论时的冷若冰霜到了高翊面前只剩下了柔情似水。
“睡得极好,极好。昨夜多谢牧师姐照料,师弟感激不尽。”
高翊一看牧长歌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位对自己体贴入微的大师姐定然是因为自己在她房中安睡,为了避嫌才守在房门外一夜未睡。
一想到这他更是自责,连忙躬身拜谢,结果这一低头八成是因为阳元尚未恢复,血液上涌,头一沉脚下面就直打漂,栽栽愣愣的便向前倒去。
“哎呦!”
高翊本想去抚床沿,却摸了个空,眼前更是好像撞到了什么软乎乎,肉滚滚的东西,淡淡的女人香在脸前萦绕,他手掌则顺势胡乱抓到了下面,顿感手中更是软的惊人,还直打滑。
“你这臭小子…”
高翊迷迷糊糊的一抬头,正瞧见牧长歌那张美艳无双的娇媚玉面上尽是羞涩,正俏生生的盯着他,那双含羞带臊的秋水眸子在和自己对视的一瞬间就马上避开了目光。
而自己的手则正捏在碧蓝翠烟衫下那颗肥圆丰满的巨峰之上,两根手指头还不巧的塞进了开襟下,半抹淡粉的肚兜边都被他给扯了出来,打着斜浅露出一道勾人心魂的美妙沟壑,半边大白奶子在眼前直晃荡,那泛着肉光的大片雪腻春景看得人心痒痒。
而他另一只手则恬不知耻的按压在牧长歌柔软温热的小腹处,掌心甚至还能感受得到玉脐处那一点香艳的凹陷与她腹部急促的起伏,大师姐的腰腹并不似小师妹那样如柳苗条,而是充满了软润丰腴,腰肢两侧没有摸到突兀的胯骨,而是入手处的如羊脂玉般的滑腻。
高翊下意识的手掌按压,更引得这儒门美妇叮咛一声,藏在百皱裙下的笔直玉腿像是打了罗圈直往腿心夹。肥腚后翘,胸前一拱,更是硕乳翻滚,奶香扑鼻,肉梨大奶如一桩前后摇摆的大号肉钟竟将高翊的头直接都弹了出去。
牧长歌顿时感到下体一股燥热的热流顺着腹腔往下涌,纤纤玉手不禁拽紧了裙摆,可这一拽,上身巨峰则同时失守,倒梨形的高耸美乳差点直接从翠烟衫里整个跳出来。
还好她本就上围有料,硬是因为乳球外缘太过丰满,前端的乳球硬是卡在了开襟处,被这儒门美妇那么一挺腰,就又给兜回去了。只不过这一松一挺之间,倒是差点给高翊砸晕了。
“师弟有眼无珠…还望师姐责罚。”
可怜的高翊本就身子骨弱,结果被牧长歌的一对大肉球给这么重重的来回一撞,虽是满面乳香四溢,实则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连忙扶着床柱道歉。
牧长歌轻抿樱唇,玉面含春,好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妩媚,她草草整理好衣襟,没有言语,只是将水盆端来,又从一旁的晾杆上拿下毛巾递给高翊,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丝毫没有因为刚刚高翊的无心之举而想要责怪。
“擦把脸,今日我会教你如何暂时恢复阳元的供给。”
山间的雨虽小了许多,可太行山崎岖难行的山路还是让许靖吃足了裤头,但身后秦安与魏无期二人彼此照应,没有了那位聒噪的大少爷,便是再难走的路,许靖也乐得清闲。
可他却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他了解韩禄这个人,韩禄交代了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替官府留意那些黑山贼,而并非让他们单打独斗。况且这一路不但连一个匪寇都没见到,便是官军的影子都没有,让他不由怀疑韩禄的真实用意。
还有昨夜留宿的村子也让他感到很别扭,可又说不清奇怪在哪,按理来说,在那种人迹罕至,消息闭塞的孤山野岭里断然不会有人居住,他们当时可是从断壁峭崖上连滚带爬,硬摸下来的,这说明根本没有官路能直达那座村子。
有人烟已是奇事,有客栈更是蹊跷。还有那个曾经身为铁官徒的店主,无论如何,凭他的阅历与手段都不会沦落到那等穷乡僻壤,苟且偷生。
院士选举迫在眉睫,此刻的许靖也没有工夫去瞎操心了,无论是高翊的病情还是什么山匪,对于许靖来讲,都远没有这次院士席位要重要。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他放弃了太多太多,而这次他绝不能失手。
高翊望着正襟跪坐在床榻之上的牧长歌满脸疑惑,他根本不晓得自身阳元什么时候停止了向体内各大阳穴的输送,怪不得之前已到临破点的三段罡气一直迟迟没有变化。当然,牧长歌也没有将与许靖的争执告诉他,在她看来许靖此举并无恶意,想来也是有难言之隐一时来不及道明原委。
牧长歌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高翊迟迟不能开启阳穴,那他这微薄的三段罡气也会不断消散,许靖那里是暂时得不到答案了,现在只能暂由她来帮助高翊维持住这三段罡气。
“儒家炼罡,道门修炁。道家讲阴阳合一,体内之炁能变化自如。而儒门则只能依靠自身阳元来不断灌输到阳穴之上,再借以突破,形成依附在自身周围的罡气,这些你自然都晓得。”
高翊点了点头,这是儒家炼化罡气的最基础原理,而因女性天生无阳元,故而儒门女弟子也无法修炼罡气,只不过牧长歌的话他只听了一半,不是高翊走马观花,实在是牧长歌穿着半透明的百皱碎边花裙,还光着一双白净光溜的玉足,在床上这么盘腿一坐,那雪白如凝脂,肥嫩似肉柱的大白腿实在是抢眼,还有那夹在腿缝下面的圆润足跟,在阳光下不断倒映着绮艳的光辉,白里透红的柔韧足肉看的高翊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体内的督脉至阳暂被封闭,故而无法让新生的阳元供给给阳穴作为罡气的生成。但这不代表你无法维持现在的三段罡气。你体内暂时关闭的阳穴又称为“空穴”,我会利用提炼采补之术,将外界的阳元暂时充斥在你体内的空穴之中,形成短暂的阳元汇聚假象。”
牧长歌屏气凝神,渐渐进入空我状态。她赤裸的右足搭放在左腿上,再将左足置放在右脚上,这种打坐的方式类似于佛门的禅坐,被称为如意坐。
人的精血是是由足底生成的,而牧长歌所修炼的功法正是利用自身的精血作为交换,去提炼世间万物的原魄,这种功法与道门抽魂术类似的功法极为罕见。
道门修士想要提取万物原魄需要极强的先天真元,寻常修士便无缘此术。这种打破世间法则的法术本就耗费心血,会大幅度削减阳寿,乃是道门的禁忌之术。相传旭昊仙尊李冀门下有一位的弟子便精通此术,但却被同门嗤之以鼻。但牧长歌却不相同,不知为何,她体内精血极其旺盛,尤其是在月信结束的那几日更为充沛……
更为罕见的是,她竟然先天能与兽灵言语相同。说得通俗一些,她是个能和动物唠家常的人。
而不同于道门驭兽师与百兽签订主仆契约,牧长歌则是以自身精血作为交换来换取野兽的灵元,再将这些灵元提炼出她所需要的质体,用于药引。
昨日她用于缓解高翊失温的树叶便是长在一颗百年落叶松枝桠上,最高的那一枚仙叶,这种松树乃是世间最为耐寒的树木,从其枝叶上提取出的原魄做成药,便能祛除一切寒冷。
“过来,躺在床上。”
牧长歌缓缓睁开一双慧眼,只见她双目骤亮,心窍已开。双手之上正萦绕着淡淡的红晕,两颗似拳头大的圆珠正如心脏一样扑通扑通的跳着,离着老远高翊都能感受得到那燥热的暖流充斥其中,挥发于外。
眼看高翊听话的躺下,牧长歌才长舒一口气,她脸颊两侧之前的红润在逐渐失色,渐显苍白,显然是在方才将自身的精血与兽元的原魄做了交换。
“小高,面朝下,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睁开眼,听到了吗。”
高翊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对他关心备至的大师姐断然不会害他,只会对他好。
高翊双臂搭放在下,将脸埋了进去便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而与此同时便听得一阵稀疏的响声,他的余光最后瞥到一抹淡粉掉落在身边,伴随着的则是自己的上衣被女人的双手从后方解开,微凉的空气和女人短促的呼吸一起飘荡在他的背后。
“师姐…为何要脱我的衣服。”
身后传来牧长歌如浮云一般飘飘然的轻声呢喃,女人轻柔的嗓音和她玉膏般的滑润雪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纱裹着流苏的垂尖在高翊的背后泛起道道涟漪,与高翊的身心一并坠入欲望的漩涡中。
“莫要多言,闭上眼,用心感受。”
女人纤纤玉指带着薄凉的流媚在少年瘦弱的脊背上流连,挑动着他无处安放的情欲,她光滑精致的指甲一会顺着肩胛骨轻轻剐蹭,一会又从脊梁柱由上到下,中指俏皮的划过少年的尾巴骨,指腹如雨落枝桠,悄然无声,引得高翊口中轻哼,浑身打颤。
牧长歌口中薄荷与佩兰混合的香气不时吐在高翊的背脊上,她的十指灵活巧妙,勾勒刮摩之间,早已把高翊的心神都顺着指尖的高抬而一并撩起。轻熟女那致命的诱惑犹如砒霜情花在高翊的背后洒下,又在肩头悄然盛开。只残留下一道道桃色的浅痕,影影绰绰,雾里看花。
“师姐…好痒…”
高翊虽至今还是童子之身,可他也晓得男女之间那些事,自己与小师妹更是咫尺一步,就算自己一直想办法克制,可一旦引线被点燃,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牧长歌温热的吐息就在自己的耳畔回荡,撩的他耳朵边的绒毛都跟着哆嗦,头发都要一根根竖起来了,后脑勺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从皮肤下渗出,将发丝连缀。他心跳如擂鼓,口中津液连绵,之前和小师妹经历的那些到了今儿他才知道都是小把戏。
身后可是名满冀州的牧家千金,晋阳富商邱平的爱妻,名满北海书院的首席女儒生。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这种丢人的想法,便是一丁点念头也不许有。
“莫要胡思乱想,我会将这药引注入你的体内,若是耽搁,恐怕你不出三日,阳元尽丧。”
高翊一听这个马上就老实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着了凉,可这病情居然会这么严重。牧长歌对自己也算是救命之恩了,无论如何他日后也一定要报答,对救命恩人还能想那些不入流的事,当真是该掌自己的嘴巴。
牧长歌滑若无骨的纤纤玉手逐渐停留在了高翊背后的督脉至阳穴位之上,之前的撩拨刮蹭不过是为了让高翊体内的血液流通加快,来帮助她后续能更快的将兽元注入其中,只是没想到小师弟这般敏感,居然只是挠了挠背,便连脖颈子都红了,当真可爱的紧。
牧长歌收回打趣的心,面色逐渐凝重。眼下高翊的阳穴内残留的阳元微薄殆尽,只有点燃这仅存的心火,才能欺骗他体内的原生阳元去主动去和外界的赝品相融。只不过这方法只能暂时让高翊恢复一定实力,过后她还是要找许靖问清原因。
“开始了。”
随着牧长歌手中的深红兽元不断渗入体表之下,高翊也立刻感知到了那股子蛮横且带有冲劲的热流在快速下涌,一股接着一股的渗入肌肤,直达阳穴。他甚至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液体流动的声音。
起初一切安好,高翊甚至已经明显感到之前无法长时间汇聚的罡气在逐渐恢复。牧长歌也打消了之前的忧虑,看来不须一个时辰,高翊体内的阳元便会恢复供给,之前干涸的阳穴也会重新充盈。
可就当二人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时,危机还是出现了。就在三处阳穴内的阳元马上要与外来的兽元融合之际。高翊却猛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以督脉至阳的中心迅速扩散,顷刻间便将那三处阳穴完全封闭。
同时大量冰冷的寒气顺着阳穴内向外释放,将之前渗入的兽元迅速冻结,从头到脚,由内及外。高翊的血脉经络几乎在一瞬间便如遭冰封。
“师姐…我…怎么这么冷啊……”
高翊说话都牙关打颤,昨夜那可怕的刺骨寒意又开始席卷全身,他整个身子都宛若坠入冰窟,明明屋外艳阳高照,可屋内却如凛冬时节,寒意袭人。
“忍住,这是你体内的原生阳元在排斥外入的兽元,只有挺过这阵子,二者才能融合。”
比起身下高翊冻得直哆嗦,牧长歌却是汗如雨下,仿佛置身火焰山之中,她一头被汗水打湿的青丝散落在刀削般的光滑肩头之上,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豆大的汗珠在鼻梁上悬挂摇摇欲坠。
胸前白腻浑圆的巨乳随着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双峰之间那道深邃不见底的沟壑更是能看到暖意上浮,汗香扑鼻。粉润的乳尖高高挺立,倒梨形的少妇美乳几乎翘到了天上去,一双美目波光粼粼,摄人心魂,这正是她体内精血不断上涌的征兆。
“牧师姐,我好冷啊…要…要喘不过气了…咳……”
高翊现在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了,甚至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嘴边散发出了冰冷寒气,也能感觉到体内几处阳穴正在疯狂向外迸发出大量的寒意。
儒门弟子本就以阳元维持罡气的存在,控制体内血液流通,现在别说是罡气了,他连喘气都费劲。他死死抓住床单,强忍住这彻骨的寒意,可那冰冷无比的寒压还是在不断外泄,像是顽强的卫士,打死就是要捍卫这座城墙,不让外界的一切进入。
可这却害苦了高翊,他本就身子骨弱,天生怕寒,当年若不是那位屠户心善,恐怕他早就连饿带冷,冻死在了吉祥镇的黑沟子里。寒冷几乎伴随了他儿时每一个冬天。
可过往岁月里所有的冷都没有这一刻他身上的冷要致命,牧长歌也是花容失色,身下的高翊双手已撕破了床褥,不但嘴角渗出血来,连鼻孔都在滴血,显然是因为强忍体内寒意导致内脏遭到反噬。
儒家弟子不同与道门修士,道门修士若是在修炼时遇到冷热失调,阴阳相悖,可用自身之“炁”作为中和,从而达到内外和谐,阴阳调和的目的。
可儒门弟子天生无真元,更无法炼炁。除了那位天资聪慧,精通儒道两家之术的阮剑圣。其余儒门中人一旦无法控制体内阳元,便只得借用外力,其中一种方式便是暂时关闭供给阳元传输的督脉至阳。
“师姐…我快撑不住了…还是停下来吧……”
牧长歌咬紧银牙,心疼的紧,耳畔斜垂而下的一缕青丝噙在嘴边,欲言又止,急得她都要掉了眼泪。为何高翊体内的阳元对外来的兽元如此抵触,竟是发了疯一样抗拒融合。
儒家弟子体内“阳元”并非道门中人所炼之“炁”,无法与外界力量交融。儒生反而需要以妖兽死后化为的灵元丹中提炼出的灵元来强化罡气,更何况自己用精血换取的乃是精纯无比的兽元,更能帮助高翊恢复阳元,结果却适得其反,着实让她费解。
“忍住,相信我。”
牧长歌也清晰的感知到掌心处疯狂倒泄而来的寒冷刺骨,这种异样的排斥感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时。
如果非要让她去形容的话,那便是身下这个少年体内的阳穴像是被谁施加了一层禁术,只要外界杂乱的气息试图侵入,就会触发排斥的机制,来阻碍有人想趁虚而入。
可这岂不是正适得其反,如果她无法将兽元注入其中,高翊便躲不过这一遭。牧长歌望着面色发青,双眼正在快速失去焦距的小师弟,她的手掌同样冰冷一片,高翊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那冰冷刺骨的阴寒竟在一点点消融她肌肤上的汗液,如死寂般的极寒正在向她反噬。显然,残存在高翊体内的阳元已经察觉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
滴水成冰,折胶堕指,牧长歌脑子里闪过无数对寒冷的描绘都没有这喘息之间的冷要更可怕。她第一次发觉了原来“冷”也是有意识的。它几乎没有给牧长歌半点考虑的时机,便顺着牧长歌的指缝疯狂向上袭来,刹那间便直达心肺边缘,几乎要将她的心室冻结,那些泛着幽冷黑气的寒意像是有生命力一样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向她发出了最后通牒。
少管闲事,否则要了你的命!
牧长歌无法想象如果此时继续施术会发生什么,但她不能就这样丢下高翊不管。高翊的脖颈处全然没了呼吸的迹象,喉结突出,口齿难闭。少年的双瞳一片灰白,面色铁青不见半点血色,显然已至濒死。
儒家弟子一旦阳元丧尽,便会心血枯竭。高翊体表下的寒气显然正在趁机侵蚀他的全身,试图占据这具躯壳。牧长歌深知其中利害,如果就此放弃治疗,可保她自身无恙,便是事后曹院长追问,想来也不会过分苛责自己。
可高翊呢……现在去埋怨许靖也是于事无补,想来那位天资聪慧的许师弟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牧长歌虽心里踌躇难定,可双手却从未离开过高翊背后半点。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丢人,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在瞻前顾后些个什么劲?那个在一路上将自己护在身边,为了劳苦百姓敢于义正言辞的小师弟现在性命垂危,可她却还在犹豫。
牧长歌,你难道从未改变,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她自嘲的笑了,像是下定了决心,松开了手,三千青丝如瀑散落,如玉的身子也缓缓倾下。
冷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可下一瞬便是胞房内的精血在迅速沸腾,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在快速蒸发。屋外是阳春三月的天,可屋内二人却如坠幽潭,冰冷刺骨。
“对不起。”
她将一尘不染的身体紧紧的贴附在小师弟冰冷的背脊上,丰硕的乳房如一朵高贵圣洁的白牡丹在少年瘦弱的背后迎着寒风倔强的绽放。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的干净的,她没有被其他男人染指过,她的内心没有被那些不洁之物所玷污。
可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高翊,她是一个过了门的女人,即便丈夫从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但在她看来,自己已是一朵残花败柳,更是探不出头的红杏。而身下的小师弟却有着独属于他的青梅在等他回家。
精血在不断萦绕在牧长歌的发肤之上,道道暖流萦绕在二人之间,像是一缕缕看不见的丝绸,看似虚无缥缈,实则坚韧万千。牧长歌牙齿在打颤,口中的唾液在冻结。她的躯体不断痉挛,抖似筛糠。
刺骨的寒流如锋利的针尖刺入她外露的肌理之内,如蟒蛇吐信,蜿蜒而上,将她的肉体牢牢捆绑在少年的身上,好似要将二人一并勒毙吞噬。
“小高师弟,希望你能挺过去。”
这是牧长歌在闭上眼前最后的念想,她咬紧牙关,双目中闪过一抹心甘情愿的决绝。随即花宫内大量蕴藏的精血悉数上涌,十二正经每一处经络在这一刻一并向高翊正在释放阴冷寒气的阳穴贯通。
“嘶!”
她闭着眼强忍着胞房内被抽空的剧痛,每一处经络都好似被拧做一团,全身被撕裂的痛楚让她只能死死咬住舌头,任由殷红的鲜血从口角流下,染红了她惨白无色的唇瓣。
一股强悍无比的阳流扑面而来,与高翊体内横行霸道的寒气正面对抗,瞬间大量水蒸气顺着高翊早已被冻僵的体表向外蒸腾而出,化为一团水雾充斥在瓦房之内,久久不散。
而趴在高翊身后的牧长歌则被一望无际的冰冷寒气彻底淹没,从五脏六腑到每一根血管在眨眼间被完全冰封,她整个人双眼一暗便再也不知后事了。
身上的冷不知何时消失了,少年口中淤血尚在,他不住的咳嗽着,被呛的好悬一口气背过去。他双目圆睁,猛的惊醒,眼前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卧室,鼻息前还飘荡着女人香甜的气息。
高翊刚欲起身,被子的一角被掀开,露出眼前香艳的画面。不知何时他身旁正躺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女人低垂着如蝴蝶般的睫毛,安详的闭着眼,一对蜜瓜巨乳正不着半点遮盖,高耸的矗立自己的眼前,那樱花色的两抹嫩红格外耀眼,而女人的贴身肚兜就在高翊的手边残留着最后的温存。
“牧…牧师姐。。”
高翊惊的半晌连句话都说不全乎,他刚刚不是在接受牧长歌的治疗吗?怎么治着治着还治到一个被窝里来了。
高翊现在是精神抖擞,全然没了之前的病态,他轻轻从被窝里抬起胳膊,随意的扭动了几下,发现不但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冷,反而整条臂膀更加结实有力。全身上下经络舒畅,气血充沛,壮的和头牛犊子似的。
他又试探性的闭上眼感受体内阳穴的情况,顿觉浑身燥热,小腹丹田处更是和冬日里的暖炉一样,烧的那叫一个暖和,各大经络全部畅通无阻,阳元供给顺畅,整个人焕然一新,显然是恢复了最佳的状态。
“牧师姐,这还要多亏了你!”
高翊望着在自己臂弯处浅睡,尚在美梦之中的牧长歌,不由面红耳赤,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果然,比起小师妹那种尚待发育的青涩玉体,这位人妻美妇独有的风姿绰约,凹凸有致的美妙肉体才更能激发少年心底的欲火。
这一路上他其实没少偷瞄身后大师姐娇媚如春的脸蛋和前凸后翘的玉体,他虽是儒门弟子,但也是个男人。只不过他与旁人不同的是,他能够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欲望。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撩起大师姐散乱在脸侧的长发,露出牧长歌素雅端庄的容颜,想再多看一会这位淡雅高贵的大师姐酣睡的俏模样,可当他的手指划过女人的鼻息前,他却猛然一惊,如遭雷击。
“师姐?师姐!”
坏了,怎么会这样,高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牧长歌翻了个身,女人胸前峰峦翻滚,荡起一阵香艳迷人的乳浪。可高翊却根本没有半点歪心思。他手指颤抖着按向牧长歌的脖颈,脉搏全无。高翊手指又急忙探至牧长歌的颈后两侧的风池,风府二穴,顿时一股冷意席卷而上,冰的高翊一激灵!
她的身子怎么会冷成这样!?
眼前发生的事根本不给高翊片点思考的时间,牧长歌看似还在梦中,嘴角还挂着笑,可这具丰腴动人的身子却没了丝毫的生机,那抹安心的笑容显然是她能留给高翊的最后告别。
高翊这才注意到牧长歌双唇惨白,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毫无血色,甚至能看到肌理下那青色暗沉的血管,可这些管道里却没有了任何液体流动的痕迹。
“是她救了我……”
高翊飞速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自己当时如坠冰潭,全身麻木,寒气封闭心窍,麻痹神经,便一头昏死了过去,看来正是这位大师姐用自身精血强行压制了他体内那不知名的寒意。
“这该如何是好啊……”
少年彷徨无措,从小到大他流浪多地,人性善恶,生离死别他在意看淡。可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当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女子冰冷的躺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束手无策的时候,那种急迫下的恐慌与无助是多么强烈,又是如何的绝望。
高翊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泛红的眼角滴下泪来,他牢牢握住师姐冰冷僵硬的手掌,试图唤醒这位对自己体贴备至,短短一日一夜间便两度救了他性命的女人,可任由高翊如何摇晃牧长歌的身子,这位大师姐都再也醒不来了。
“不,我至少得试一试。”
高翊目光坚决,努力回忆着自己的平生所学所见。牧长歌此时的状态之所以和自己之前如出一辙,想来是因为她遭到了自己体内寒气最后的反噬。儒门弟子以心火点燃阳穴,使阳元供给全身,既然牧长歌能靠自身精血将自己的心火点燃,驱逐那不知名的阴寒之气,那他便也能以此法救活牧师姐。
可知道了原理,但施救的方法呢?牧长歌精通提炼采补之术,但自己除了用剑又哪里晓得什么治愈之法?他又不是道门中人,更是从未修得什么治愈,回春等乱七八糟的法术。
等等……我不是有一颗灵元丹吗!怎么把这个都忘了,高翊一拍脑门,猛的想起了之前在秘境里许靖分给自己的半颗灵元丹,还有他斩杀了那条妖鱼后斩获的一整颗中阶妖兽的灵元,如果炼化成丹药让牧长歌服下,说不定还有救!
可问题又来了,现在他所处的是深山老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去哪里炼成丹药,便是在书院内经李川之手,也要数日光景才能炼成。自己又不懂得道家炼丹之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可真是难倒他了。
高翊思来想去只得先把屋子里的火炉烧的旺旺的,又添了一床被子盖在牧长歌身上,此时往返书院炼制丹药肯定是来不及了,且一旦被书院里的人知道自己私藏那枚妖鱼灵元的事,那在秘境中那段离奇的遭遇就更讲不清了,说不定还会连累许靖与澈。
此事迫在眉睫,以牧长歌的状态,恐怕寒气彻底冰封心室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院士选拔他不在乎了,大不了当做无事发生,无非就是被那些同门耻笑一番。可牧长歌他不能见死不救,知恩却不报答,便是得到了院士的席位也是枉活余生。
而此刻唯一的办法便只有一个了,高翊关上房门,望着冀州的方向目光紧锁,面色凝重。
牧浩一脸狐疑的围着高翊转了两圈,那双阴仄仄的三角眼全程没从高翊嘿嘿直笑的脸上移开,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搬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道。
“高翊啊高翊,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高翊脸上那虚假谄媚的笑从进门就没下去过,他规规矩矩的站在这位牧大少爷身前,满面堆笑。
“咱们之前确有误会,但师哥你是知道师弟我这个人的性子的,无非就是好使脾气,绝无不敬之意。”
“啧,高翊,你少在这唬我,我牧浩不是傻子,也懒得和你在这胡乱攀扯,我就想知道,你刚刚说这山里却有不少低阶妖兽可是真的?”
高翊心里把眼前这势利眼的公子哥祖宗八代都鄙视了一遍,他绝对不能让牧浩发现已至濒死的牧长歌,牧浩对家姐的感情高翊是能察觉出一二的,到时候别说牧师姐来不及救治,牧浩便要与自己生死相搏。
“那当然,我也是今日早上去山脚练剑时才发现的,之前咱们一行人只顾着赶路,却未曾发现村子外围的那座山里妖气重的很哩!光是山脚下就有十来只,想来那山上定然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那可都是咱们升阶的好灵元胚子。”
一听到升阶二字,沐浩脸上的贪婪就再也掩盖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去砍,不过他还是故作矜持,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将已经伸出的腿又缩了回去。
“哦?高师弟会这么好心?如果我是你,这等好事我可不会告诉别人。”
高翊强忍着笑连连婉叹:“唉,并非师弟我大公无私,实有难言之隐啊。我这出门走得匆忙,忘了携带灵元袋,便是如那饿了八顿的乞丐,就算见到了满汉全席,也落得个没有那么大的肚皮不是。”
沐浩不禁偷偷摸向自己腰间悬挂着的干瘪灵元袋,自从曹墨那老不死的把净化雾隐山的差事交给了高翊,他便极难获得低阶妖兽的灵元,那姓曹的全然不顾他老爹的面子,执意偏袒高翊。致使他虽已破四阶罡气,可人家许靖却都摸到了五阶的边,便是连高翊都要追上自己。
如此下去,他何年何月能再有突破,一想到要日后接班的压力,姐姐又对他终日冷着脸,这一路上和高翊眉来眼去,有说有笑。沐浩更是有口难言,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发泄。这次晋阳院士选拔,他势必要斩获头名来一雪前耻,今番提升实力机会就在眼前,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嗯…看来高师弟确有君子之风啊,那师哥我就勉为其难,嗯……去替高师弟去收了那群妖孽吧。待我与家姐说明,马上就启程!”
“不可,不可,此事还是不要告知牧师姐。”
沐浩皱着眉,狐疑再起,见这公子哥踌躇不定,高翊连忙解释道:“师哥难道不了解牧师姐的性子?她对你关怀备至,又岂能放心你独自上山,师哥也要了解她的一番苦心嘛。”
“嗯……不过…这事要是被老姐知道了…”
“师哥放心!牧师姐那里我来应付,师哥尽管放心就是。”
沐浩一听这话顿时一解愁容,喜笑颜开,他分外欣慰的拍了拍高翊的肩膀,二人丝毫不像是之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反而像极了嘘寒问暖的兄弟。
眼见沐浩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高翊这才嘿嘿一笑,搓着手又凑上前低着头压着嗓子道。
“嗯…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有屁…有事便说嘛!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又何故如此扭扭捏捏!”
沐浩满面欣喜,早就拿起剑跃跃欲试,高翊则连忙跟上脚步,唯唯诺诺的像个跟屁虫一样。
“希望师哥这两日多有斩获,这到时候…到时也分得小弟一些,你我七三开就行!”
“七三…八二,这是最多了。”
“嗯……这个…好!八二就八二!师哥保重。”
牧浩哈哈大笑,那一对三角眼都笑成了四边形,嘴巴更是要咧到天上去了,眼看这人傻心大的牧家大少爷出门骑马飞驰而去,高翊才收回刚刚谄媚的笑容,面露忧愁。只有两天,他很了解牧浩贪得无厌的心思,这两天内至少牧浩不会回到客栈,而他则要趁此时机赶去一个地方,一个能快速炼制灵元丹的地方。
第十五章
并州-晋阳-刺史府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府衙内堂的房门被粗鲁的推开,李元怒气冲冲的摘下被雨水打湿的幞头,身上的官袍湿漉一片,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鞋壳里都是水。
他斜楞着半个身子,一个劲摇晃脑袋,似是耳朵里灌进去了水,接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牛饮入喉,可还没喝两口便破口大骂。
“来人啊!都是吃干饭的?凉茶也不知道换!”
下人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撒气桶了,丝毫不敢懈怠,急忙从屋外进堂内上前换水,却被坐在屋子最里的身影的话音打住。
“怎么?他们不肯捐粮?”
李元这才发现一位须发皆白,头顶朝天冠,身着藏红官服的老者正端坐在角落里,屋外本就阴着天,这堂堂的刺史府内堂竟然也是昏暗无光,灯火未燃,更显得卢文举形单影孤,老迈苍暮。
“唉,城里那些富商士绅一粒米都不肯捐,八成是早已串通好了!”
卢文举知道这位李别驾是个粗脾气,大嗓门,做事虽略显莽撞,但却是个靠得住的下手。
他缓缓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示意下人点燃灯盏,李元叹了口气,也顾不得一身的水,径直走过去坐在一旁。整整一个月了,这并州的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个深不见顶的大口子,瓢泼大雨终日不停,昔日汾河决堤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
“哼,卢老大人,依卑职看,这是邱道济那老狐狸在等咱们上门张口啊。”
卢文举望着眼前逐渐明亮的桌案,案台上是一张早已拟好的借贷票据。李元接过粗略一看,不禁眉头深皱,面色愈发的难看了。
“一石米九十钱?他们莫不如去抢好了,年前廷议的时候不是还说好要给咱们拨粮吗?”
看到李元满脸诧异不解,卢文举捋着花白的长髯,背手弓腰,步履蹒跚的起身走到那张悬挂在内堂正中的并州地图前,双目微眯,浑浊泛黄的瞳孔里也藏着三分无奈。
“朝廷也难啊,幽州的秦师济在和鲜卑宇文部打,陇右的韩敢当和羌胡也在打,大军一动,到处都在用钱。”
他摇摇头又道:“神州大地久遭战乱,百年凋敝,帑藏空虚,民不聊生,我大秦开国这十四载过得难啊。”
李元欲言又止,看来调粮救灾这条路八成是没戏了,可一旦发生洪涝,责任还是要落到这刺史府里。他咬牙一拍桌子,气性又上了头。
“罢!我再去要,我就不信撬不开那群土财主的嘴!”
“身为一州别驾,封疆大吏,做事要沉住气。老夫和邱道济打了快十年的交道,这条老狐狸不见利是断然不会撒嘴的。”
“可这太便宜他了,一石米九十钱?这官家的钱他也敢这样丧良心地拿?”
卢文举没有回头理睬正在气头上的李元,而是眼神一直在并州的地图上流转,片刻后他才吩咐下人将自己衣襟打理好,显然是要准备出门。
“官府取之于民,便要用之于民。说到底这还是百姓出的血,既然要让百姓割肉,看来侯府这大门老夫便要亲自去敲了。你马上安排兵士加固汾河河堤,通知其他郡县做好抗洪的准备,同时也要注意太行八径中几处矿山方面的动静,那里最近也不太平。”
李元见老刺史提到矿山,刚要追问,卢文举已匆匆撑伞出门而去。
大秦-冀州-扶摇宗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三月的初春时节还未褪去凛冬的寒意,夜风如刀,贴着地面刮过荒野,卷起枯草尘烟,高翊低伏在马背上,马鞭抽的劈啪作响,耳畔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紊乱的喘息,以及胯下这匹老马短促的嘶鸣。
再快些!坚持住!
这个念头撑着高翊所有的意识,像一根烧红了的铁钉嵌入脑海深处。牧长歌苍白的面容,冰冷的肌肤都在眼前不断萦绕,而能够让他为止一搏的去处只有一个。
别云峰下并无上山的路,这座山位于雾隐山边,但因其高峰绝立而将雾隐山完全遮挡,而比起雾隐山中栖息着无数的低阶妖兽,别云峰却感受不到半点妖气,只因为这座山里的妖兽早已被扶摇宗的弟子屠戮殆尽。
高翊还是第一次来到道门的地界,即便他无数次为了执行净化的任务而前往雾隐山,明明站在沉月湖畔就能一览入目的别云峰,可站在山下抬首高望,这座耸入云霄的巍峨崇山却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让人望而却步。
“非本宗弟子,速速离去。”
正当高翊四处寻找上山的路时,却听得一声空鸣女音从山中传出,那声音穿透性极强,竟在空旷的山脚下回环反复,不绝于耳。
“晚辈北海书院高翊,深夜到访,无意打扰宝地清净,只因有急事求见水无月顾道长。”
高翊此时也顾不得儒道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干脆直接跪了下来,俯首哀求,比起牧长歌的安危,就算现在让他舔顾湘湳的脚指头他也认了!
可高翊低三下气的跪在那半天,那山间的女声却再没有回答他,高翊焦急的抬起头,却见之前陡峭的岩壁不知何时已融为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而两个身着窄腰束身的雪白剑服,腰悬长剑,扎着细长马尾的妙龄女子正从石阶高出漫步而下。
“你是北海书院的弟子?”
那二位佳人约莫二八出头,生得是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虽是素面朝天,却难掩丽质。二人身段窈窕,细腰丰胸,便是放在美女名媛,络绎不绝的洛京城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
她们看向高翊的神情中满是提防之色,且在看清高翊的儒杉打扮后,眼神中的防备便只剩下了不悦与鄙夷。
“正是,在下是曹院长的亲传弟子,有急事要见顾师尊。”
扶摇宗与北海书院不合已久,莫说是冀州便是放眼整个大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宗主顾湘湳更是和北海书院院长曹墨因为人妖共存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隔山而治。
宗门内又树有铁律,门内弟子绝不能与男子有染,尤其是儒门弟子,一旦发现,可不是掌嘴打板子那么简单,顾宗主惩戒犯规弟子的手段她们可是见识过的……
“曹院长?扶摇宗只认剑术,不认名号,更不会接待只会呈口舌之能的酸儒。”
二人当然不敢留高翊,更不敢让他上山,话里话外都带着刺,说罢转身扭着翘臀就要离去。这可把高翊急坏了,他从壶关花了一天一夜才赶回来,身旁这匹老马累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牧长歌最多还能挺一个晚上,如果今天他拿不到丹药,大师姐必死无疑。无论如何,今儿他必须上山!
“既然二位无容人雅量,那就别怪高某不恭了!”
跪也跪了,怂也怂了,自己受点委屈也就罢了,不过是看门的两个女修士,竟然对师父大不敬,当真是欺人太甚。道门,道门!无非就是一群放浪形骸,不尊法度,不服王化的邪道士!
二人刚欲收回法术,关闭上山的路,便听得背后“呼”的一声风啸,将二人细长的马尾吹散,二人余光中一团暗橙色的炙热罡风如惊涛拍岸,气势万千,正呈螺旋状冲她二人吹来。
“好一个贼子!竟敢硬闯山门!”
既然能做看守山门的修士,那本领也自然不是吃素的,二女柳腰一转,脚法闪挪,剑服衣摆向后荡起,两点寒芒已破空而至,电光石火间剑气如霜,便与高翊剑锋相交。
“是你们欺人太甚!”
高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只不过在书院内碍于曹墨亲传弟子的身份,历来都是压着自己的性子,可现在不是在书院,面对的又是一向咄咄逼人的道门弟子,他还哪会去收敛秉性。
他手持利刃,站稳下盘,身侧罡风骤起,已至临破点的三段罡气焚化开脚下地面,发出滋滋的炙烤爆裂声,高翊这才发觉自己的阳元居然如此充沛,他浑身上下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且体内已开启的三处阳穴正连带着他的心跳一并嗡嗡作响,如一个巨大的熔炉在不断向全身各处输送着阳元。
“既然尔等只认的剑,那小爷就让你们长长见识何为剑!”
高翊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花费在口舌之上了,在这浪费的时间多一分,牧师姐的危险便也多一分。
二女也发觉了高翊的异样,她们自然见过儒剑,可眼前这扑面而来,如熊熊烈焰一般的炙热罡气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二人既然奉命把手山门,自然不能让外人轻易入内,尤其还是连宗主都厌恶有加的儒门中人。
“看剑!”
见二女没有丝毫退意,高翊更是怒从心头起,他是一个可以压抑自己七情六欲的人,但那只是为了自己而言。从小到大他没有为自己拼过命,但却无数次为了同伴舍命相搏。
狂躁暴戾的炎流冲天而上,瞬间将子夜时分的别云峰下映如白昼,暗橙色的三段罡风拂过层峦峭壁,如惊涛骇浪翻卷而来,将冰冷的岩石都炙烤的滋滋作响。
二女这才意识到事态不妙,不禁抬剑挡在眼前,脚下后退不止,却不曾料到这燎面而来的炎浪是一波接着一波,不到三个回合,二人已退无可退。可高翊却不满于此,他今夜一定要走进扶摇宗的大门,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让那个对自己好的女人醒过来。
“珑月,珑秋,退下。”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手中的流光火刃映照出一抹孤冷的青白色调,那张他朝思夜想的绝美容颜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是她!
高翊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剑柄的手也稍微松了几分力。少女身着如雪一般白到刺目的修身剑服,腰系灰色色调的细带,衣角袖袍既无暗纹流苏,材质也并非名贵丝绸,但却由内而外透露出高贵得体,脚下则是那双鞋跟足有七寸的同色高筒长靴,每踏出一步,都牵动着高翊的心弦。
恰巧,空中明月投射而下的那一束最为皎洁无瑕的月光,正顺着双峰之间照耀在少女身上,将她沐浴在圣洁的流光之下。高挑标致的身段,冷傲如霜的容颜让高翊身旁的狂躁如火的罡气都在这一刻不禁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同于初见时她散在脑后的一头湿漉漉的乌黑秀发,这一次不再是美人出浴,而是清冷淡雅,孤高绝艳的月下仙子,高翊喉结上下蠕动,半晌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活脱脱一个呆子样。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见二女还想上前,白衣少女素手一扬,掌心处绕起一阵清风吹散了缭绕在二人眼前的炎流。
“三段末的罡气足以将尔等手中之剑融为铁水,还不退下。”
少女虽语调依旧平稳,但声音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白衣素衫似午夜谧雪,冷艳孤傲如寒冬腊梅,身旁散发出的冰冷寒气让人望而却步,素面之上不着半点粉黛,却依旧美得让高翊目不转睛,高翊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一夜仙子出浴时,那凹凸有致的绝妙体态和自己一直难以启齿的春梦时分。
少女倩影翩然,足下白靴如踏雪寻梅,凌波微步间已至他面前不远,但却始终和自己保持着一段暧昧的距离。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处子芬芳已荡漾在高翊的鼻息之前,这等御风代步的功法想来正是道门女子独修的【缥缈踏风】。
见少女终于离得近了些,他才敢主动去打量这张让他无数次怦然心动的绝美脸庞,不同于牧长歌的温柔妩媚,端庄婀娜。眼前的冷傲少女看起来虽然只不过是年长他几岁,可高翊却总有一种对方早已是不落凡尘的得道仙子,自己却还是刚出书院大门,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一样的感觉。
牧长歌的脸部线条更加柔美圆润,那是成熟女人独有的风姿,只要你看上一眼,便会深陷其中,渴望得到她的包容与关爱。高翊在见到牧长歌以后才知道牧浩为何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可只要见到家姐就像个乖宝宝一样。
长姐如母,谁不想依偎在这样一位大姐姐的怀里倾诉自己的烦心事,分享自己的快乐。那种近乎于母爱又能够有机会独占的被保护欲才是牧长歌带给高翊最直接的感受。
可高翊对眼前白衣少女的感观却大不相同,因为这女人实在有些冷淡的过分,少女螓首之上一根碧玉色的竹钗斜入凌云髻之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夜风拂动,发丝绕在她纤薄的唇边,更添几分清冷孤傲之感,而高翊的视线也顺着那张棱角分明,辨识度极高的脸蛋不禁向下看去。
高翊见过牧长歌丰满多汁的裸体,也品尝过小师妹青涩可人的娇躯,可无论哪一个都比不上眼前道门少女如玉石雕琢后的肌肤之白。
因为她实在是太白了,即使她身着白衣,脚踩白靴,可她裸露在外的片点肌肤还是白的让高翊甚至多看几眼就会感到眩晕。
那是一种近乎于冷白色调的瓷色,不是嫩的过分的牛奶肌,也不是略显突兀的冷白皮,高翊想了半天只能感叹自己词穷,愣是想不出一个词去完美诠释少女欣长玉颈下那抹近乎刺目的白。
如果非让他去形容的话,那就是“不见光的白”。人们比喻太阳一般会用“明亮”与“刺目”。可描绘月亮却用“皎洁”和“柔和”。而眼前少女白皙的脖颈和下方衣襟开口处露出的半处锁骨所绽放出的轻柔光芒,便完全可以用月光倾泻而下,洒落凡尘去形容,想来那就是独属于她的颜色,也是让高翊只是看过一眼就铭刻在记忆里的色彩。
“姑娘,在下无意打扰诸位清修,实有万难之事要求见顾师尊,在下幸得与姑娘有一面之缘,还望姑娘代为通禀。”
高翊一边躬身行礼相告,一边继续偷偷打量着少女的脸蛋,她脸部的轮廓是利落的冷玉线条,与牧长歌最大的不同便是失去了熟女的圆润,也没有小师妹那般可爱的婴儿肥,而是添了一抹凌厉的冷。
没错,就是冷,高翊对冷这个字可太有了解了。他是个怕冷的人,但却在面对眼前这个自带凡人勿近气场加持下的冷美人的时候,却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去触摸这块月色下的臻冰,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少女的唇色偏淡,近乎于无色,只剩下淡淡的粉,唇形是典型的薄唇,唇线却极为清晰。而那双眉眼却是高翊印象最深的,在沉月湖的那一晚她赤裸玉体将刀尖抵在自己脖子上,冷目呵斥的画面他还历历在目。
再看这白衣少女的眉更是极细而长,寻常女子都喜欢笑时挑眉,显得眼睛大,可这位道门玉女却似乎永远冷着脸,但那狭长的柳眉却不自主的微微挑起,却无半分媚态,反倒是像冰棱划过玉璧,徒留锐利的疏离。
“我不认得你。”
少女只是草草在高翊的脸上扫量而过,那双透着薄情寡义的冷淡眸子更是只让人看上一眼就后背哆嗦,眼尾略微上扬,瞳仁如墨,如深潭映雪,无波无澜,更无情绪起伏。
不知道为什么,高翊总觉得明明是第二次相见,可他却感到少女比之前更加的疏远。至少之前二人遇到妖兽袭击,这白衣女还在嘲笑高翊想着为妖蟹超脱。
可现在高翊却在她的脸蛋上再也看不到那一晚少女应有的情感在流淌,今夜的她唇角从始至终都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到自己在宗门圣地拔剑相拼,她既不怒,也不加以阻拦,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她的心绪。
白衣似雪,风骨如冰,她只是孤傲的站在山脚之下,与自己四目相望,像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留白,自带一层无形的寒霜,将人间一切的暖意与亲近都隔绝在这件白衣之外,可能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这道冰冷的束缚之下藏着怎样一颗心。
“姑娘难道忘了沉月湖那一晚?那一晚你我……”
“你走吧,扶摇宗与儒门素无往来,望君自重身份。”
白衣女打断高翊还未说出口的话,她淡漠清冷的眸子只是在高翊的脸上短暂的停留,像是从未见过高翊,更是将那一晚的事完全封存在了心里。
“等等!姑娘若是忘了我便也罢了,难道连这个也忘了不成?”
白衣女玉面之上已露三分不悦,她刚欲转身,余光却见身后少年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一个白色的物件,待她仔细一看,本来云淡风轻的眼神内立刻闪出一道凌厉的杀意。
“好一个登徒子!”
高翊哪里想到这玩意杀伤性这么大,他赶紧将手里的物件收回袖口,却见一抹寒芒先到,随后剑气如霜扑面而来。少女手中三尺青锋划过夜空,却邪剑如半轮弯月浸染霜华,在高翊眼前斜刺而至。
“等等!容在下一言!”
高翊还想解释,可白衣女却丝毫不给他半分辩解的机会,这一剑刺的极快,不见半分保留,显然是奔着自己的喉咙来的。便是高翊也算得剑术高强,可惊慌间也只勉强看到剑身闪过,待他刚欲拔剑,却见三千青丝如瀑般散在高翊面前,高翊只嗅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可随即而来的便是破空利刃,那通体碧玉色的诛邪之剑几乎顺着他的鼻梁骨擦过,剑锋掠过眉梢,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剑下留情!”
白衣女见高翊后仰身子勉强闪避开自己的一剑,又想起刚刚这家伙手里拿着的白色软绵,更是又羞又恼,她咬着纤薄的唇角,杏眸圆睁,素面之上虽不见明显的感情变化,但却难掩眼神中的羞愤之色。
只见她靴底还未沾地,那婀娜高挑的身子便如白鹤展翅,手中剑花翻飞,高翊这边连腰都没挺直,那边宝剑已化为点点寒芒好似金蛇狂舞,剑光如电,一时竟在月色下刺出点点细碎光斑。
“姑娘若再不收手,就别怪在下不恭了!”
高翊脚下丝毫不乱,连连后撤,虽手抚剑柄却暂无拔剑之意,心说哪有不容分说,举剑便刺的道理,方才还觉得这白衣女比那两位好说话,结果更是个火爆脾气,怎么这道门女修个个都一副苦大仇深的德行。师兄弟们还真是没说错,没事别去别云峰瞎晃荡,那山里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
那女子倒是不和高翊多费口舌,只是手中青锋更不容他,这却邪剑本就是杀意强,怨气重的斩妖之剑,再加上用剑之人更是心性孤傲,冷若冰霜,反而更加增添了却邪剑的凛然剑意。
而她所用剑技竟无一招用于防御,而是倾尽进攻杀伐之势,与儒剑守内安外,心神合一的御剑宗旨完全相悖。高翊知道自己若再不拔剑,恐怕真会见红,况且他不能再做耽搁了。
高翊屏气凝神,将刚刚收回穴内的至纯罡气再度激活,点燃心血。他抬起头,待双眼再度睁开时,便见罡风四起,出鞘如虹,刚刚归位的三尺长铗再度夺目而出,这一次俨然没有了之前刻意的隐忍,而是尽显霸道刚锋。与此同时,高翊体表下的三处滚烫阳穴也一并爆发出雄浑阳元,宛若火山喷发,炎流几乎无法自扼的奔涌而出。
“浩然正气,存附于心,三段罡气,开!”
刹那间,一面烈焰风墙吹荡开白衣女手中宝剑,后者脚尖刚落地,狂躁无端的罡风便随即而至,将她脚下青石焚爆开来,分裂出无数燃着星芒的碎石。少女冷哼一声,两道细而长的眉如国师圣手手中的笔尖流转,凤目娥眉随剑而动。
月光洒落在剑锋之上,短暂地映出她孤冷绝艳的容颜,却难掩她眸中的点点兴奋。她素手紧握剑柄,皓腕一扭,落霜剑气就势将眼前碎石化为一道道利刃吹向高翊。
“雕虫小技!”
儒门少年同样不甘示弱,手中宝剑如青龙出海,气势万千,一连劈开空中碎石,他虽脚下步法不如这位剑宗玉女,可儒剑比起道剑却更讲究攻守兼备,三段末的罡气已经在内壁泛起淡淡的紫芒,这是要破阶的征兆。
高翊也是暗自欣喜,想不到之前的功力一直停滞不前,可经过牧长歌的治疗,他已经能够完全驾驭住这蓬勃有力的三段罡气。可一想到那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牧师姐为了救他,心血流干,遭寒气锁心还躺在病榻之上,高翊便更觉得自己有愧于她,而这种隐藏在心底的愧疚正在化为他想要突破一切阻碍的动力。
“姑娘,在下无意与你相争,但今日我便是死在这,也必须要见到顾师尊!”
见眼前少年体内爆发出的至臻罡气愈发浓重,白衣女也是面色凝重,不禁握紧利刃,上一次见到这种能够利用罡气形成类似于结界的外体护罩时,还要追溯到她当年随师父参加百家大典的那一日。
也是出自北海书院的少年,也是曹墨的亲传弟子,可比起那位白发少年使用熟练,控制有度的炙热罡风,面前的少年爆发出的炎流却显得躁动不安,狂暴无常。比起说是儒家弟子在利用阳元运用罡气,不如说是一头无法自控的野兽在肆意宣泄心中的愤怒……
“你见师尊,是何要事?”
“救人。”
“救何人?”
“……儒门中人。”
白衣女听罢不由嘴角翘起,柳眉凤目中流转过一抹嘲弄鄙夷之色,她将剑刃对准高翊,话中虽波澜不惊,却也冷淡的有些过分。
“尔师曹墨难道连自己的学生都救不了吗?”
高翊面色愈发的难看了,他有苦难言,北海书院就在不远,可他却有家难回,今夜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告诉自己要忍耐。
他要争分夺秒,还要礼数有加,他本欲无愧于心,却在伏低做小,这种既要还要的两全之美成了儒门弟子最虚伪的表象,道义与脸面就如同这作别云峰,将儒家与道门彻底对立开来。
“难道尔道门就见死不救吗!”
在高翊看来,儒道本无差别,无论是儒生还是修士都是为了家国的荣辱,为了人族的昌盛,无非是因理念不合走上了不同的路,可为什么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
“可笑,北海书院就在你眼前,你却望而退步,另寻他助,到底是谁见死不救!”
高翊一时语塞,双唇颤抖,喉咙口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烈火在灼烧,让他无法言语,他只得咽下这口无名火,可却化为了更加汹涌的烈焰罡风席卷四野。
“我最后说一次,让我上山。”
这几个字是从他沙哑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知何时,一抹紫红的腥芒正悄无声息顺着剑格蔓延而下,而两道细长漆黑的铁链则从剑格两侧探出了头,如同两只无头有嘴的小蛇贴合在高翊的手腕处,它们像是嗅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蠢蠢欲动。
白衣少女似是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寻常,她清冷的脸庞上渐露狐疑,一种别样的气息正在迅速在山脚下充斥,而第一个出现异端的便是她手中的却邪剑。
少女手中长铗在感受到高翊愈发狂暴的罡气后,竟在发出细微的蜂鸣声,缕缕幽青正不合时宜的萦绕在了这柄本应通体呈玄色的诛邪之剑上,深嵌剑格中的琉璃宝石更是像被附加了生命力一般由内而外闪烁出幽冷的寒芒。
“看剑!”
白衣少女还在低眉疑虑,一道夹杂着腥臭气息的黑红色剑气便撕破二人之间的皎白月光,少女掌心中的却邪剑像是感受到了外来的敌意,更是躁动不安,狂乱四溢的剑意此起彼伏。
“这竟然……”
双剑相交,爆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剑鸣,二人的脸庞在刀光剑影中彼此相错,那团不知名的猩红已逐渐充斥在高翊的瞳孔内,正在快速占据他的眼眶,清明与冷静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刺耳欲聋,癫狂至极的笑声。
少年手中翻过道道剑花,本来平淡无常的剑锋也随之镀上一层深邃无边的墨色,那深不见底的墨与一般的黑形成了大有不同,如果说寻常的黑色能被消融分解,那这抹墨色便足以吞噬万千色彩。
那诡异的剑花更是和她印象中的儒剑大相径庭,儒剑本就力求刚锋,每招每式都是大开大合,可此刻少年翻起的剑花却透着一股子妖冶淫艳,可能用这种词汇形容有失偏颇,可那如螺旋状不断突刺回环的剑锋还哪里像是儒家弟子所用之剑,反而更像是邪门妖剑。
少女几番格挡下来,只感手腕酸痛,步伐愈发凌乱,且那团刚刚还炙热如炎流,能够控制流向的罡风也在不断幻化为忽远忽近,迷离不定的不规则形状。
起初她还以为是被这眼花缭乱的剑技模糊了视线,可当她双眸紧锁,竟然发现那已化为黑红色的罡风正在扭曲着眼前的空气。
“你…到底是谁?”
少年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眉眼上扬,瞳孔近乎消失大半在眼眶之外。他嘴角咧起,露出两排森然的白牙,一条细长猩红的舌头从喉眼探出,像是刚刚苏醒的巨蟒,正在窥探着眼前可口的猎物。
“我是谁?我是要吃了你的人!”
少女耳边猛的钻进来一道刺耳的鸣叫,她双眼一阵短暂的失焦,踉跄后退数步,急忙捂住耳朵,大脑更是陷入了片刻的空白,等她的五感再次恢复的时候,双眸前已出现了少年那张已将嘴角撑破,咧开到了极限的嘴巴,那条带着血腥味的长舌已抵压在她冰冷失色的朱唇之上。而下一秒,自己颤抖紧闭的唇关便被强行撬开,男人雄浑的气息带着让她恐惧的信号一并侵犯进她的檀口之内,牢牢地逮住了那条无处安放的丁香小舌。
“唔!”
手中的长剑攥的更紧了,少年的胸膛将她整个身子都死死抵压在岩壁上,坚硬凸起的石块顶在她的腰后疼得她不禁倒吸凉气,可少年却毫不顾忌她的疼痛,粗鲁蛮横的攻伐着这片从未有人染指过的处子口腔。
混蛋!混蛋!混蛋!
白衣少女想举起剑,一剑刺穿这个亵渎了自己贞洁的儒家弟子,可那蛮横的力量却将她压制得连握剑的力气都要没了,而下方缕缕精气正从嵌入剑格之内的琉璃宝石不断被吸出,一点点钻入少年手中的黑剑之内。她余光处模糊的瞧见,那柄剑的剑格处两条漆黑无牙的小嘴正牢牢地吸附在少年手腕合谷穴处,大口大口的贪婪吮吸着什么。
少年无法自控的欲望将她吻的头昏神迷,滑润多汁的丁香嫩舌被少年的舌头逮了个正着,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吮吸,白衣少女顿时被吸的双眸短暂失神,高挺的鼻梁不自觉的向上拱起,喉咙眼里的口水止不住的被吸入对方的口腔内,再被这万恶的臭小子一口吐回来。
混合了男人气息的口水瞬间变了味道,不再是清香甜蜜,而是夹杂着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浓厚体味。那种微微泛着咸涩味的口水被一股脑的塞回她的嗓子眼里,她还是第一次尝到来自雄性的体液,一时间羞愤交加,气血上涌,顿觉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与此同时对方还明显的盯上了自己胸前的丰硕果实,不断用胸膛挤压蹭弄那座丰满如云的玉女峰,她所穿的剑服本就紧窄束体,更显胸脯丰满,玉乳挺翘。被少年几番挤弄后,前襟领口处已斜露出大片姣好春光,半圆状的丰挺傲然挺立。
再加上少年尽显霸道的吻技,口中整条香舌被吮吸嘬弄的舌根发麻,舌尖打颤,两排银牙几度想就势闭合咬断口中这条肆无忌惮的臭舌头,奈何对方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一手捏紧她刀削般的精致下颚,将纤薄的下唇分开,舌尖抵住她的舌根下方,接着灵巧的一卷,竟然将这剑门玉女檀口之内的香软肉信完全包裹住,不等这冷美人反应,便往自己嘴里那么用力的一嘬。
两条肉舌立刻像是拧麻绳一样牢牢纠结于一体,牢不可分。眼前少年双眼中尽是不屑,像是在嘲弄这个本领高强,冰清玉洁的扶摇宗头号女弟子竟然只是被亲了亲小嘴就娇躯乱颤,不知所措。看似高不可攀,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实则却是一个未经调教,一被男人碰就会失去主导权的小雏鸟~
冷美人玉面之上难得露出一抹含羞隐媚的羞涩神态,可那抹勾人色虫的反差春容也是稍纵即逝,白衣少女眼角发红,自知羞愧,干脆下了狠心,也顾不得自己的舌头也被缠绕在一起,便想闭合牙关。
可惜她终究晚了一步,少年见状突然间松开舌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少女立刻改变了主意,刚想张开嘴,却见这邪魅少年食指拇指用力掐紧自己的脸颊,便轻松的将她的樱桃小嘴箍成了一个“O”形,而更让她意料未到的是,对方竟然对着自己这张平日里噤口不言的香润小嘴吐了口唾沫!
少女本能的就要闭口,可这时候这万恶的家伙后方两指呈平行状牢牢扼住自己即将闭合的下颚,可怜的剑门玉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嘴里吐出的口水被自己香喷喷的檀口照单全收,还不等她吐,少年已胸膛前压,胯下雄壮的男根隔着裤子顶在她暴露在外的玉脐上。
道门女修最敏感也是最大的弱点便是花宫胞房,这肚脐正在子宫上三指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家伙用力一顶,顿觉丹田发涨,像是一根上了发条的钻头在不断对着自己的肚脐眼打孔,一股热乎乎的暖流快速充盈在花宫之内,不知羞耻的在宝宝房里哗啦作响。
“哼,不过是一个没开苞的小丫头,装什么高冷!”
少年歪嘴怪笑,口中阴阳不定,话音未落便又是耸跨猛顶,别看隔着一层布,可少年这根大家伙那是天赋异禀,无论是长度还是粗细都是万里挑一的驴货。
这一顶更是用足了力道,如钢枪一样的肉根锐不可当,带着几乎撕破裤裆的蛮力猛的撞击在冷美人精致绝伦的菱形玉脐上,只把这冷傲仙子的香软肚脐撞的频频内凹,力量之大足以看清少女两侧肋骨突兀的箍出了形状。估计如果能够开启透视之术,便能发觉少女窄小娇嫩的子宫胞房正被少年的粗壮龙根顶成了一个下流内陷的骚肉套子。
白女少女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刺激,她不住的想闭合双唇,努力控制住随时要从喉咙里发出的羞人动静,可奈何她舌片之上正含着一口充满羞辱意味的唾沫,这要是一闭口岂不是……
可少年并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机,只见这被附了身的邪魅少年面露坏笑,看得冷美人直打哆嗦,少年突然攥紧铁拳,在少女惊诧的眼神中一拳砸在了她的小腹之上,直把少女的肚脐眼都砸的缩成了一个肉点。
“呃!”
尚未经人事的冷面美人不但花宫瞬间失守,由于惯性,一直抵在她背后的岩石也带给她剧烈的疼痛,这一爽一痛微妙的转化为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受虐欲,她再也无法遏制下体决堤般的泄洪快感,随着花宫内那团不知羞的骚浆子瞬间决堤喷涌而出,那双本应孤傲绝情的冷眸也随之短暂的向上翻白,本欲合拢的双唇也被迫分开。
“哦哦哦~❤❤”
伴随着一声可以压制,但却依旧酥麻入骨,暗藏骚媚的低吟声,少女杏眸圆睁,墨瞳短暂的缩小,露出更多眼白,两道本应如远山含黛的细长柳眉滑稽的左右上翘,眉梢外展,眉心内聚,尽显反差。
少女两条白的诱人的肉柱玉腿一个劲的内蜷打颤,拼了命想去夹紧粉跨,努力不让那羞人的淫浆从亵裤中渗出,粉拳攥紧,指甲几乎没入掌心嫩肉里,尽可能不让自己瘫倒在地。
“咕嘟~❤”
同时她更是不可置信的竟被迫将对方的口水咽了下去,随着那团带着咸涩气息的热流涌入喉头,滑过食道,最后如羞耻的奴印盖章死死的在她贞洁高冷的心房上盖下了独属于眼前少年的专属痕迹。
她银牙打颤,不觉两道泪花从发红发肿的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股子玉女蒙尘,俏不自知的羞愤模样简直就是这普天下男人最受不了的味道~光是看上一眼就会产生继续欺负她的冲动,少女见对方立刻又拥了上来,一口吻住她哦齁乱叫的丁香小嘴~
这莫大的屈辱感在兴奋点攀登到最高处的一瞬间又化为了无尽的愤恨。可恶!竟然让本小姐吃你的臭口水!唔……我非要割了你的舌头!不,连你下面那玩意也要剁了喂狗!
白衣少女虽被少年得意的吻技吸的舌尖发麻,人软如酥,但她到底还是冷静过人,急忙默念了几句清心咒用来恢复清明,她眼神流转,立刻便发觉了是问题出在哪里,也同时感受到了那股让她万分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妖……?”
作为道门修士与儒家弟子最大的不同便是她先天拥有真元,而道门修士体内之炁更是与妖气完全对立,比起儒家弟子能够靠罡气对抗妖力入侵,道门修士一旦妖气入体便难以自救。
眼前少年虽剑法了得,可终究不过三段罡气,刚刚能在一瞬间让自己失神的除了妖的力量,再无其他。
亲也被亲了,摸也别摸了,少女心一横,檀口之内滑腻的舌片配合着少年的侵犯紧密的交合在一起,她仰起头,冰清无暇的双眸逝去了方才的羞愤难耐,眼波中流淌着诱惑暗媚,她俯视着高翊被色欲侵蚀的脸庞,灵巧的舌尖翩翩起舞,彼此交换着津液。
她缓缓探出一条藕臂温柔的在少年背后摩挲,强忍着腰后的疼痛,抬起那条让高翊魂牵梦绕的欣长玉腿剐蹭着高翊的裤脚,粉润多肉的蜜大腿不自觉的从裙摆处露出,撩拨着少年正处在发情期的脆弱神经。
高翊的眼神立刻被吸引过去,这种苗条纤细却又肉感十足的大长腿才堪称极品,而肉柱下方包裹着整条小腿的高跟白靴更是尽显一抹冷艳高贵。
而在嘴上的功夫少女也没有放松,滑润多汁的舌尖荡开那条贪婪无度的粗舌,少女春眸浅盼,只用半边瞳孔俯视少年,完全摆脱了刚刚被虐腹绝顶时的痴态,反而尽显高不可攀。少女滑润多汁,津液密布的香软舌尖从左到右,色气的舔过高翊的炙热的嘴唇,留下道道晶莹暧昧的唾液,高翊被挑逗的浑身发热,裤裆顶得老高。
而那条浑圆多肉,久经锻炼的欣长玉腿则趁势蜿蜒而上,如一条大白蛇将高翊缠绕束缚在这具曼妙多汁的处子玉体之上,直到香膝挤开裙摆,轻轻顶在少年裤裆处的蓬勃之处,将那根威武雄壮的巨根勾勒出一道极为淫靡的弧状。
怎么会……这么大啊……
剑宗玉女喉头轻颤,芳心大乱,只不过是用膝盖轻轻一顶,可她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膝盖上方那沉甸甸的坠感。心说这就是刚刚顶在自己小腹上的罪魁祸首?怪不得师父一意让自己斩断请青丝,莫念凡心,听说男女交欢,女子要分开双腿被男人用这东西塞满下体,自己腿缝里那处蜜裂平时连一小节手指都撑不开,一旦被这鬼东西怼进去岂不会被活活插裂……
“你好像一直在偷看我的靴子,是也不是。”
高翊脖颈处青筋暴起,额头汗珠泌处,双目中闪烁着强烈的侵略欲望,身前少女身上雪白的剑服在二人一翻“交流”过后,已是酥胸半露,春色外泄,泛着乳白色的深邃沟壑近在眼前,半边肉丘更是在月光的照应下散发着羊脂玉般的迷人光芒,且从里向外飘散出勾人的处子奶香。
少女平坦的小腹处那一点菱形的玉脐正随着女主人的动作,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眨眼睛,好像生怕再被男人的拳头教育一番,再加上她此刻这副玉女蒙尘,冷艳中透着渴望的娇媚春容,更是看的高翊心里痒痒的很,手中一直抵在她腹前的剑锋也不自觉的下滑了几分。
“你喜欢我的脚,对吧。”
白衣少女细眉如弦月高悬,嘴角微扬,玉面朱颜之上透着说不尽的媚意,而这种隐藏在清冷姑射下的点点反差正是最能拿捏男人的手段。
她一手持剑,一手下抚,胸前一对高挺玉峰随之下倾,两点嫣然粉润在月光下格外耀眼,高翊这才知道她没有穿亵衣,而是任由胸前蜜乳耸立在白衣剑服之下。
至于为何高翊之前没有丝毫发觉,仅仅是因为这对蜜瓜美乳实在过于丰满高挺,像是两个大号的肉椰子颤悠悠的把这剑服撑得满满当当,不但见丝毫的下坠,前段还微微上翘,甚至隐约能看到两点勾人的激凸,与其说是这修身剑服勾勒身姿,不如说是这两颗成熟的果实将白衣完全撑起。
高翊想起那一夜在他眼前转瞬即逝的一抹嫣红,比起小师妹小手指甲盖大小的可爱蓓蕾,这位剑门少女剑服下的凸起两点却要看上去规模大上许多,明明在平常那两点凸起就格外肥润,这要是被剥光了抱在怀里,一通亲抹揉搓过后,这清冷玉女肉鼓鼓的粉润乳尖还不得肿胀成两颗又肥又红的大骚奶头,嘿嘿~明明外表看似清冷似姑射仙子,孤傲如寒冬腊梅,可到了最后还不是任由自己抱着这两颗大白馍馍吸个爽,听她张着这张平日里只会毒舌的小嘴哦齁浪叫一个晚上~
白衣少女当然不知道高翊在那对着自己的木瓜乳胡思乱想,她虽下伏身体,可眼神却从未从高翊身上离开,她探出手将那双一尘不染,洁白如雪的长靴一点点,一寸寸的从小腿肚上缓缓褪下,靴口先是从那饱满紧实的小腿脱离,再是美轮美奂,棱角分明的足踝,最后再是被蚕丝白袜紧紧包裹的玲珑玉足。
这种剥鸡蛋壳脱靴的方式几乎让高翊的眼神焊死在了少女的一举一动上,尤其是当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连带着淡淡的汗香呈椭圆状在微凉的空气中挥发,高翊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帮着她快点脱下来,然后抱着少女的香软脚丫好好把玩一翻。
“既然喜欢,便送你好了。”
少女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不屑,可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神态,和那看不起人的眼神却反而让高翊莫名的兴奋,随着那只高筒白靴被少女丝丝剥离,一只形状优美,白嫩雪润的仙子美脚便彻底踩在了高翊的眼前,几乎透明的蚕丝短袜完美的包裹住了少女的纤纤玉足,这种既遮又露的味道最是能够俘获男人的心。
她低身拿起还残留着浓郁足香的高筒靴在高翊眼前晃了晃,唇边挂着勾人的笑,那双孤傲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又刻意的抻直蚕丝白袜里的五根脚趾,晶莹剔透,修剪整齐的脚趾甲不涂任何趾油,不加半点装饰,更显得充满了健康与洁净,一排可人的脚指头形状宛如春日初绽的玉兰花瓣,柔嫩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仙子的玲珑美足明明刚刚从紧密不透气的白靴中探出头,却让高翊感到凉飕飕的空气里都变得发甜,少女立刻察觉到了高翊的小心思,心中暗道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居然喜欢女人的脚丫子。
不过她和顾湘湳一样都对自己的美腿玉足颇有信心,尤其是这双滑若无骨,温润如玉的白嫩美脚,那可是每晚都要用别云峰峰顶才能采到的玉兰花做成的精油仔细涂抹数遍,便是连休息时都要用牛奶所制的乳膜包裹入睡。
待天亮时分再摘下乳膜,经过一夜的滋润保养,这双玲珑有致,曲线优美的玉足便由内而外散发着醉人的花香,便是每一个脚趾缝里都藏着沁人心脾的足香。
少女手指勾着袜口,眼露玩味之色,她故意放慢脱袜的速度,只是将这牛犊子一样的少年郎胸口的燥热都勾了出来,她向后翘起足尖,足跟向上,脚趾向下。
她先是让袜口绷紧圆润的足跟处,那白里透红的脚跟被纤薄的天蚕丝袜一勒,更显出一种极为香艳动人的粉润足色,少女接着又去拉拽因被足汗浸湿,颜色较深的袜尖,可她却故意内蜷足趾,让五根蚕宝宝一样雪白可爱的脚趾扣紧袜尖。
她明显听到了身前少年口中愈发急促的喘息闷哼,心中更是一阵小得意,像是为了自己的极强魅力而窃喜。待袜子已被撑至几乎破裂的程度,她又突然松开,五根大小不一,却又极具整齐之美的豆蔻玉趾随即大大的舒展开来,露出四道藏在脚趾之间的隐秘趾缝,而前方四散开来的趾甲几乎撑破袜尖。
高翊立刻便看到一股浓烈玉花香混合着少女酸涩足味的气息飘散开来,还连带着一直被闷在密不透风里的长靴里的焖熟热气从白袜的袜尖挥发。这充满了性气息的味道被高翊吸了个爽,双腿间的巨物险些撑破裤裆。
“呶,赏给你了~”
白衣少女柳眉半弯,明明冷眸如冰,可却尽显挑逗之色,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便将其暗藏媚骨的内媚之体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纤纤玉指攥紧湿润的袜尖,接着当着高翊的面就像剥掉奶酪块上的奶皮子一样,轻轻一扯,便将这藏着仙子足香的蚕丝白袜送到了高翊的眼前,还刻意的在他面前像逗小狗一样晃了晃。被色字蒙了心的高翊立刻伸手去拿,手中的剑锋便又低了三寸。
就在双方都看似松懈的这一刻,少女冷眸如箭,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凝固,电光石火间,冰冷的剑气似霜而降,直刺高翊没有任何防备的胸前!
“愚蠢!”
让少女吃惊的是,少年既没有去拿她递过的靴子,也没有去躲闪,而是硬生生用手攥住了她直刺而来,毫无保留的一剑,而前段的剑锋已刺破了高翊身前的儒衫,手中的鲜血和胸前的血花一并流出,片刻就染红了青衫。
“你这妖孽!将身子还给他!”
事态变化的极快,刚刚二人看似还在调情,可转眼间便再度刀剑相向,少女一脚踢开眼前这半人半鬼的妖孽,也顾不得赤足着地,衣衫不整,她一手持剑,一手从腰间摸出一道符箓,咬破朱唇,以血祭符。
没有了刚刚的风情动人,清冷疏离之色也再度浮上脸庞,她竖起剑指,口中暗念法决,便见月隐星藏,狂风大作,眉心上花钿闪烁,腰间雕刻着“娴”字的木牌清脆作响,却邪剑感受到剑主决心已下,铮铮剑意瞬间化为浓重的杀气扑面袭来。
高翊满脸邪笑,丝毫不见半点慌乱,显然刚刚的他不过是在逢场作戏,不但夺了少女珍贵的初吻,还看遍了这位剑门玉女的雪乳美脚,这被邪祟附身的儒门少年甚至还刻意抬起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手掌放在鼻尖嗅了嗅,像是在说仙子你的小肚子真是又香又软~那肚脐眼也是真欠男人的鸡巴顶~
腹部对于女性来说是生育的神圣象征,而对于道门女修而言更是全身上下最为薄弱的地方,一个道家女弟子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被敌人攻破最后一道防线,简直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白衣少女见高翊这副小人嘴脸更是又羞又气,恨不得活剐了这扮猪吃老虎的登徒子,可不等口中念出法决,那刺耳的高鸣便再次充斥在她的耳中,少女头痛欲裂,手上剑指错乱。她咬牙强挺鼓膜被撕裂的剧痛,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这可恶的鸣叫到底是何物发出。
是乌鸦!
莫非在他体内的是这鬼东西?不对,不是在他体内,是那柄剑!
少女布满血丝的双眼终于锁定在了高翊手中那把已经彻底化为墨色的长铗之上,剑格处分裂而出的两条漆黑锁舌正深入少年的合谷穴口,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这难得的美味。原来是它在吸收着少年的阳元,怪不得却邪剑会爆发如此强烈的剑鸣。
一把是斩妖诛邪之剑,一把是浸染妖气之剑,可明明双剑相悖,却为何会不断共鸣。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那万恶的鸦叫声如遮天蔽日的鸦群横空而过,鸣叫声响彻四野,不绝于耳。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发动符咒,看来得先撤一步,今夜注定要打搅师父清修了。
“今晚算你命大。”
正当少女准备去搬救兵的时候,眼前持剑而来,暴戾无常的少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佝偻着身子,面目狰狞,像是在忍受着强烈的痛楚。他一手将剑插入地面,似是不愿将凶器对准面前一直心仪的少女,同时对准自己胸前三处阳穴连连重戳,试图重新掌控阳元,可那阴森的妖雾还是不断在他身后笼罩成形,正在迅速吞噬着他仅存的神智。
“你这畜生…休要用我的身子胡作非为!”
白衣少女也是疑惑万分,她一时也不敢上前,只能远远望着这半人半鬼的儒家弟子。少年口中呜咽不停,口水无法自控的流下,道道鲜血正顺着嘴角渗出,他刚刚放下的妖剑再度被他拾起攥稳,剑锋一点点被迫的举起对准了自己。
“从我的身体里出去…滚出去…”
少年呲目欲裂,他发了疯一样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清瘦的身板,不知何时,一片黑红斑驳的花色正像刺青一样开始顺着他的额头不断侵蚀,刚刚恢复了片点神智的眼球也在徐徐被黑芒覆盖。
“我还要救她…我没有时间了…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少年猛得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入肌肤之下,刺出点点殷红的血珠,强烈的窒息感开始将本欲占据眼眶的妖芒再度压制,可与此同时他本就乱作一团的大脑更是混浆浆的一片,不受重负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显然神智已经出现了错乱,那可怕的邪祟正在进一步占据他的身子。
“陆婉之那个贱人已经不在了!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想阻碍本宫!?痴人说梦!”
之前那道凄厉刺耳的女音再次萦绕在二人的耳畔,少年身后的黑红妖芒随着女人近乎癫狂的嘶吼狂躁暴起,瞬间将整个别云山脚笼罩其中,化为漫无边际的妖雾,将月光吞噬殆尽。而两道血色空洞的双眼正隐藏在这滔天腥风之中闪烁不定,伴随着的则是响彻云端的刺耳鸦鸣。
待鸦鸣将歇,高翊的身体已如人偶一样被这邪念操纵,他歪着头,斜楞着身子,像是被剥夺了神经,抢走了神智的行尸走肉,手中黑剑甩着诡异的剑花,如一道黑红色的斜月透着妖气森森,他的眼眶内一片漆黑,只有两点暗红色的瞳仁似幽火扑闪,趔趄踉跄的迈着虚无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白衣少女。
少女咬紧银牙,汗如雨下,她双眼死死盯着高翊的一举一动,气不敢出,身不敢动,机会就在转瞬之中,而一旦错过,恐怕今晚就是自己的死期。
高翊身上衣衫尽碎,他歪头斜目,吐出猩红的舌尖扫过嘴唇,高高抬起清瘦的手臂,漆黑如墨的妖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犀利的弧度,剑锋刺破身后妖雾,幽芒直抵云霄,那半轮黑红血月俨然取代了空中玉盘,这握剑姿势正是那一日他最后面对牧浩时做出的处决动作。
“妖孽,受死!”
正当那柄黑剑如月牙般斩落的刹那间,少女找准时机,两指夹符,嗖的一声,扔出一张符箓,那符箓不再是轻飘飘的符纸,而是化为一道利箭射向高翊,高翊下意识的去挥剑格挡,可符咒却在二人眼前爆炸开来。
高翊一时失神,可倒射精芒的血色双瞳还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灰尘中目标,他面露邪笑,如一只来自地狱的渡鸦,口中发出刺耳的怪叫,乌鸦的叫声本应低哑,可他口中的嘶鸣却足以将人的耳膜撕裂。
白衣少女耳孔处已渗出殷红的血珠,鼻孔也同时流红,滴落在洁白无瑕的白衣素袍之上,她银牙紧咬,也顾不得双窍流血,手中又甩出一张符箓,这一次符箓的位置则在自己的剑锋上。
高翊在捕捉到少女身影的一刹那,便立刻便将漆黑的剑锋对准了烟雾内的黑影,冰冷无情的黑剑再度挥下,势大力沉的斩击竟一并将地面砍出一道裂隙,可也同时证明了他又斩了个空。而白衣少女的真正目标则是高翊的手腕。
如果是之前少年展现出的狂躁无端,诡异至极的剑法,可能她还无从应对。可这种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的处决式剑技很难进行多次劈砍,往往一击而下便要重新摆好姿势,短时间一连两次重劈已是剑客的极限,何况高翊此时正如人肉傀儡,无法完全施展本属于他儒家弟子该有的剑技,这片刻的空档足以让她绕到高翊的身侧。
便听得咔嚓一声铁器撞击的巨响,削铁如泥的却邪剑在伏妖宝箓的加持下爆发出远超本身的噬妖之力,这等威力便是高阶妖兽也难以抵挡,而这一剑更是力道惊人,瞬间砍断了一直吸附在高翊手腕处的两道铁链。
同时一团青炁从剑格处的琉璃宝石中释放而出,如硫酸泼洒在两道漆黑锁舌上,快速消融分解这妖锁。高翊口中发出那妖孽刺耳的悲鸣那无牙铁嘴遭到重创,断口处徐徐化为一缕黑烟仓皇的缩回黑剑剑格之内。
高翊瞬间像是整个人的魂儿都被抽空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正是之前在书院内与牧浩一战后的时候,也是这般。
失去阳元供给的墨色妖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眨眼睛便恢复如初。高翊眼前一黑,随着手中剑落,他双腿一软,便趔趔趄趄的向后栽去,却顿感香风扑面,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枕在了一团温暖柔韧之上,甚至脑袋还不自觉的弹了弹,可见脑后这圆润球体的弹性之强……
“看来想不带你上山都难了。”
只不过不同于之前他的督脉至阳被许靖直接一剑刺穿,这一次好在他还保留了阳元的控制,没有直接昏死,只是头晕脑胀,气力不佳。
待他再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屁股已离地老远,少女也不等他恢复神智便已御剑而起,高翊赶紧想去找个东西搀扶,便一把抓到了少女的藕臂上,那白衣少女冷眸剜了他一眼也懒得去纠结,二人眨眼睛便直上云霄,而再放眼看去,只见月影霜华,如银瀑落地,别云峰上好一幅月下仙境。
妖气已散,夜色如墨,半轮弦月将子时最美的一束月光泼洒在别云峰之巅,云雾在峰腰缭绕,如轻纱般漫过错落的殿宇。
扶摇宗不同于北海书院那般规模宏大,也并非庄严肃穆的学府,但因宗主顾湘湳以白衣剑仙的身份示人,故而建筑皆取山间白玉与青石雕琢而成,摒弃了繁复的雕饰,只以简洁的线条勾勒出古朴的轮廓,与夜色相融,唯有檐角悬挂的星纹宫灯,透出细碎的暖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似坠落的星子散落人间。
“姑娘……我刚刚没伤到你吧……”
高翊见少女一身雪白剑服此刻不但上印点点丹红,胸前更是裸露大半春光,更不要说她下身如柱的欣长美腿下竟然连靴子都少了一只,纤纤玉足赤裸在外,怎么看都像是二人刚刚爆发过一场激斗。
可自己现在的脑子里就和调料铺子被打翻了一样,混浆浆的一坨浆糊,记忆再一次出现了断点,不过至少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至少他还是进了扶摇宗的大门。
“就凭你?”
刚刚经历一场死斗,少女便再是冷静清醒,也难免疏忽,她见高翊怯生生的眼神不时扫过自己胸前,才发觉不对,可她还是故作不屑,嘴上虽不饶人,但还是略微侧过身夹紧了衣衫,撩起脸颊旁散乱的青丝夹在耳廓后,却未发觉自己的耳根子处已是滚烫一片。
“在下一时心急,不觉冒犯了姑娘,待事情解决后,高某自愿领罪。”
高翊不是个愚钝的人,更无意得了便宜还卖乖,眼前这位剑门玉女的手段他之前是见识过的,能将如此高手逼入这般境界,想来自己八成是着了什么道,否则就凭自己手中之剑又如何能伤得了她。
“虚伪。”
少女转身冷笑一声,二人脚下飞剑立刻快速下冲,扶摇宗已近在眼前,而最瞩目的便是位于主峰之巅的观星台。
那是一座圆形高台,通体由莹白的汉白玉砌成,边缘环绕着镂空的星轨栏杆,月光洒在栏杆上,泛着冷润的光泽,正是不久前顾湘湳月下舞剑的禁所。
台中央铺着巨大的青黑色星砂石,石面上刻着繁复的周天星阵,六爻法图,那道道纹路中嵌着细碎的萤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
此时虽无身影,却仿佛能望见顾湘湳白衣胜雪,在此处挥剑起舞,剑影与星光交织,美人与明月同辉的惊世绝景。白衣少女也不由想起自己跪地接剑的那一夜,还有那深深刻入自己心中的断情剑誓。
她至今也不清楚师父为何一定要自己立下毒誓,甚至要用禁字决来束缚自己,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违背师父的意愿,更不能对不起师父的养育之恩与宗门的荣耀。
就像她不允许自己输给一个儒家弟子一样。
“好美……”
这是高翊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扶摇宗的全貌,这处修真圣地明明距离自己朝夕生活的北海书院不过一山之遥,可这二地却如同天地之分,被无数人世间的道理法则所隔绝。
饶是白衣少女这般冷傲孤艳的绝代天才,剑门玉女,在见到高翊羡慕的目光后,冷面之上还是情不自禁的露出点点欣喜之色。
哼,到底还是北海书院的穷酸腐儒,前半辈子读书赴考,后半辈子混迹官场,儒门弟子一生与功利浮名作伴,岂晓得道家修士的洒脱不羁,想来便是剑法高超,位列人臣的那些旷世大儒也不过是一群满脑子都是功名厚禄的庸俗浅薄之辈,师父说的没错,儒家弟子不过如此耳。
“知道我为何带你上山吗?”
高翊见白衣少女突然开口,也不由一时语塞,想来也是,自己把人家打成这个德行,衣不遮体,耳鼻出血,连那白净可人的纤美玉足都没得鞋子穿,结果还莫名其妙的进了扶摇宗,仔细一想,这才是奇怪的事……
“把那东西还给我。”
少女只是背对着高翊,雪肌玉骨在被撕扯开的剑服下若隐若现,她的脖颈很好看,细而长,却不显清瘦下的突兀,尤其是连接肩头的那一块,如同绝世美玉在月光下白的耀眼。怪不得男人都喜欢看女人脱衣服,这玉颈美背半遮半掩在眼前晃动,尽是欲拒还迎,说不尽道不明的味道藏在其中,看的高翊心里痒痒的很。
“啊?姑娘说什么?”
高翊这边脑子里全是少女姣好的背影,眼神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人家美少女隐隐微露的屁股蛋猛瞅,不是他好色啊,实在是这位白衣美人是他春梦里唯一的女主角,高翊这辈子也没做过几次春梦,结果还次次都是她……
“你若再敢耍嘴,我就割了你的那…舌头!!”
白衣少女本想说舌头,但话到了嘴边就莫名其妙成了高翊的二弟,可她又突然词穷,脑子里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好像连男人的家伙事都不知道叫什么,却被这登徒子的那里顶到下体湿了一片……
说来也不奇怪,这顾湘湳对女性的贞洁极为看重,甚至是偏执。双修之术乃是道门女修必须要领悟的一环,阴阳调和,道法自然更是道家学说的主旨。
可顾湘湳却对男女之事极其避讳,门下所收弟子更是清一色为女性,且必须是处子之身,且一旦发现与其他男性私通,那后果更是不敢想。可怜这位秀骨天成,美若天仙的清冷玉女年芳十八就被迫立下剑心死誓,怕是一辈子都领悟不到何为鱼水之欢,颠龙倒凤了。
“这…莫非是这个?”
高翊顿感裤裆一凉,才发觉少女余光中那冰冷的杀意,他也马上想起之前好像就是因为他把那玩意掏出来,这位白衣美人才会化身母夜叉……
高翊刚要抚袖去拿,却屁股一歪,差点从空中栽下去,一股强而有力,呈碧蓝色的纯冽之炁已扑面而来,险些掀翻飞剑。
曹青娴屏气凝神,向下一望,才发现剑下已至星廊,狭长的廊道两侧立着二十四根玉柱,每根柱子上都悬挂着一盏琉璃星灯,灯内灯火幽微,将廊道映照得如银河般绵长。
廊下每隔一步,便有一块方形青石,正是为二十四位等候观星的女弟子所设。此刻廊道空无一人,只有星灯的光晕在地面缓缓流动,静谧得能听见风穿过玉柱的轻响。
星廊内无人值守,想来师父此刻不在宗内,顾湘湳行踪不定,除了她的贴身侍从以外,恐怕再难有人知道所在。
而这外冲之炁显然是扶摇宗上空的结界出现了预警反应,奇怪,除了妖气入侵,这道强大的防御结界并不会触发反制,莫非自己身后这个看似呆头呆脑的家伙真是……
试图强闯那是痴人说梦,这道结界法力之强不亚于蓬莱仙岛外碧霞元君设下的九龙迷雾阵,可她又不能将这半人半妖的家伙轻易留在那,方才他体内爆发出的可怕妖力完全就是一头高阶妖兽的力量,甚至要比这个等级还要可怕。
正当二人左右危难之际,一道成熟稳重的女声从二人下方传来,随即一抹倩影踏空而至。
那女子样貌约莫三十出头,头挽垂云髻,鹅蛋脸,高鼻梁,玉面之上不涂脂粉,只是在眉心处留下一点红,她身穿白领袍,身姿丰腴,仪态端庄,脚下踩着一双雪白朴素的布鞋,腰间没有佩剑,只是以箫代剑,在这少女云集的扶摇宗,乃是难得一见,妩媚动人的美熟女,而此人正是顾湘湳的贴身护卫。
“云姨,师父莫非不在宗内?”
在扶摇宗,除了师父顾湘湳,少女只会对一人如此恭敬,且不同于师父对自己的严苛有加,从小到大这位名叫云蕖的成熟美妇带给了她更多母亲般的关爱。
云蕖面含笑意,尽是慈爱之色,眼神则不由看向高翊,高翊也立刻上前行礼。
“晚辈高翊,北海书院弟子,因有要事求见顾道长,还望前辈通融。”
云蕖既然能够身为顾湘湳的贴身侍从,本领自然非常,她也立刻察觉出了少年的异样。云蕖虽是面上温婉动人,可一双慧眼已暗露精芒,飞快的在高翊身上扫过,在她的视线中,这位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体外侧正隐隐萦绕着一层还未散去的猩红气息。
道家修士体内之炁不同于儒门弟子所修罡气随着等级的提升而不断改变颜色,在云蕖的视线中,她与白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是寻常的蓝色真炁,除蓬莱仙岛的源生臻炁,其余道家修士以真元转化的体内之炁均为蓝色,且会如微微徐风一般轻柔的漂浮在体侧,只有在凝聚真炁时才会变化形状。
可妖气的外溢形式却会带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突兀可怖的氛围,像是一片铅重的乌云由上到下将修魔者覆盖其中,且能清晰的看到一层肉眼可见的胶膜状物质包裹体表。
但让云蕖暂时安心的是,那层略显微薄的妖气并不是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而是暂时残留在他的身上旁,随时可能散去,这至少说明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并不是那些丑恶的妖族。
“宗主现在净心泉清修,恐怕你二人今夜无缘相见了。”
高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一半,顾湘湳是心静了,可他心却乱了,今夜如果见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顾剑宗,那牧师姐便也没了救,自己的努力也就都白费了。
他刚要追问,却见少女在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女面色凝重。
“云姨,我确有要事通禀,此事涉及重大。”
云蕖一双温柔似水的美目不觉又瞥向少女身后这位赤裸上身,神态焦急的少年,她又瞧见白衣少女此刻也是衣衫不整,嘴角血迹未干,心中已有七分盘算。她莞尔一笑,倒也不去追问原由,眼前天资聪慧的少女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她做事自己放心,仅此而已。云蕖指了指山中一处不起眼的山涧道。
“去吧,我暂且解开结界,尔等要速去速回。”
二人难得相视点头,一并拜谢,云翳望着御剑而下的二人,不禁嘴角浮笑。
“青娴这孩子也是长大了呢。”
第十六章
山涧深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如银河垂落,撞在崖底青石上,溅起漫天水雾,折射着穿林而过的月光,化作细碎的银辉散落。水雾氤氲间,一道白衣身影静立于瀑布内的平整青石上,身侧岩石上则摆放着一柄近乎无色的细长宝剑。
女身着一袭月白道袍,衣料是极上乘的冰蚕雪纺,质地温润通透,却又不失庄重,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简的银线云纹,针脚细密规整,既衬得身姿挺拔,又无半分繁复冗余。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玉带,带扣是一枚雕琢成流云模样的羊脂白玉,与道袍浑然一体,将纤细却不失坚韧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头苍白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被水雾打湿,贴在颈侧,反倒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温润。
顾湘湳每隔一月便要来到此处泉眼静修,而她所修的并不是自己的心境,也非功法,而是【净剑】。
断瀑剑号称天下杀气最重的剑,这柄剑早已觉醒器灵,但身为道门中人,顾湘湳无法和几位儒家大能一样凭借罡气催动剑意,使剑灵实体化。而唯一能够和剑灵沟通的方法便只有在每月指定的子时时分,也是众灵万物重新开始运转的那一刻,去接触剑灵,与其进行短暂的交流。
断瀑剑灵生性残暴,不受拘束,若不是顾湘湳本领高强,早入化境,恐怕寻常用剑大家早已被此剑暴戾无端,喜怒不定的剑意反噬。只有将自身的修为暂时放下,用心去感受剑灵的存在,才能真正获得这柄剑的信任。
她盘膝而坐,双膝并拢,两条冰柱肉腿相错相叠,身侧则规整的摆放着两只露指天蚕丝手套,和一双鞋跟锋利,鞋身泛着银光的褡裢鱼嘴细高跟,而仔细看去这双足跟足有婴儿手臂长的水晶高跟鞋的鞋口前段还残留着五点脚趾深痕,这些贴身衣物还散发着淡淡的仙子体香,自然是顾湘湳刚刚脱下的极品原味。
仙子美脚赤裸在外,粉润且肉褶叠层的脚底板在盘坐的姿势下更显得白里透红,脚掌中心的脚肉更是嫩的出奇,用手指头一戳估计就会留下一个羞耻明显的内陷肉涡。
顾湘湳的脚趾比寻常女子都要看起来细长不少,这种脚趾的趾缝很长,且紧密无间,平日里如果不开启缥缈踏风定然会留下些许汗渍,想来这也是她明明号称白衣剑仙,极好洁癖,可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在那双足以镇杀天下登徒子的水晶鱼嘴恨天高里留下了独属于她的痕迹。
顾湘湳素面朝天,淡雅超绝。一双白皙光滑的素手结着道家静心印,口中默念清心咒。指尖相扣,腕间皓白如玉,动作标准而庄重,在半轮弯月的映照下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
熟妇剑宗双目轻阖,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纤长而密,如蝴蝶展翼,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道袍内一对肥沃挺拔的美巨乳也配合女主人的吐息起伏有律。
这扶摇宗虽美人众多,也个个都是身姿卓越的清纯玉女,可就算是美人汇聚之地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而单论胸前双丸的规模,顾湘湳与云蕖足以并列,一个是丰满高耸如巍峨泰山,让人只是远眺便会心生膜拜。另一个则柔润多汁,温软悠长,男人恨不得见到就会一头栽进去,将脑袋深埋入这深邃奶沟里嗅个爽。
可如果单论这双美腿玉足,怕是只有顾湘湳能够堪称绝伦,想来也只有她那位亲传弟子能够比试一番,只不过这对美艳无双,且都是清冷孤傲的师徒却对男人都嗤之以鼻,想来这两具肥乳肉腿,蜜穴玉足却无人享用,这等天下羡煞的美人师徒,一身极品名器只是“空老山林”,也算得是这世上一大遗憾了。
说回正题,无论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高官贵胄,亦或是得道仙子在旁人面前都会刻意隐藏自身本有的心性,换上另一张面目,千百年来“藏”这个字总是带有着负面性,上至深藏若虚,不露声色。下至心口不一,闭目为藏。
可无所怎样去形容,在一个人独处时,她总会卸下所有伪装,回归自我。可在顾湘湳的身上,即便是修身独处的这一刻,她还是将薄情寡义这四个字完美的表现在了这张清冷孤傲的玉面之上,使人望而却步,只敢远观仰慕。
她缓缓闭合双眼,刚欲进入精神领域,却听得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不速之客的声音,顾湘湳嘴角缓缓翘起,似是柳叶微弯。口中喃喃道。
“该来的,总会来。”
随着二人走过半人高的茂密草丛,眼前视野顿然开明,一道清冽奔涌的断瀑出现在二人的面前,而那道正盘膝而坐,端庄优雅的倩影则被这道哗哗作响的水幕所遮挡。
高翊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下见到这位名满天下的道门剑宗,他对顾湘湳的印象只存在于师兄弟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上。毕竟任谁都清楚北海书院与扶摇宗老死不相往来,师父曹墨与顾湘湳更是出了名的一对冤家。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这位性情偏激,做事狠辣的女剑宗单方面对儒门的芥蒂。
“徒儿本不愿打搅师父精修,奈何有要事相禀,此人在山下……”
“罢了,本尊早已发觉山下的异样,你做的没错。”
顾湘湳清冷的声音从水幕内传出,可在高翊听来却似是无死角的环绕在耳边,显然是隔空传音。他先是对瀑布后的熟女剑宗行了个大礼,接着单膝跪地,声若洪钟,不卑不亢。
“晚辈高翊,北海书院弟子。深夜造访,只为求得一枚仙丹,此事关乎同门生死,还望顾师尊相赠。”
比起之前在山下的俯首叩拜,这一次高翊没有再一味的祈求,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已不再后悔,所有的办法他都尝试了,倘若再无功而返,他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少他曾努力了。
“扶摇宗与北海书院素无往来,儒生私自前往道门求取丹药更是尔书院大忌,倘若你今夜所为被那韩禄知晓,你可曾想过后果。”
高翊自然清楚此行暴露的后果,甚至自己私藏妖兽灵元的事也会被知晓,尤其是那条妖鲨的灵元,那处水域里藏了太多的秘密,雾隐山内的妖瘴领域为何会投射到秘境之内,杀气石后那条神秘黑蟒死前没有说出口的话,被封印在棺材里的漆黑古剑,还有那三道只有道门仙修才能够释放的神霄天雷……
可这一切都比不了他对牧长歌的关心,即便事情暴露,即使他被逐出书院,就算自己身陷囹圄,他也不愿看到救命恩人永远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再也回不来。那对他来说远比失去所有都要让他无法接受。
“晚辈心甘情愿。”
白衣少女见高翊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坚毅果决,不夹杂半点退缩与悔意,她不禁心中一紧,她想起方才在山下的激战,在这个名不见经传,身材瘦弱的少年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量背后,可能藏着一个足以让他能够付出生命的灵魂支柱。
他口中说的同门,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是男人,一定是能够托付生死的至交,可如果是女人呢,那岂不是二人之间……
等等,我在乱想些什么,这和我又有何关系,我不过是怕这半人半妖的家伙醒来为祸乡里,才将他好心带上山来,才不是因为出于半点关心,也不是为了要回他手中那只……嗯……仅此而已。
高翊自然不知道他身后的白衣少女此时正咬着薄唇,低眉脸红的乱想些什么,他在等顾湘湳的答复,他知道对方绝不是那种普济天下,好善乐施的女菩萨,此人心性之狠辣果决,与道门其他女修大相径庭。毕竟能下令对整个冀州的妖兽行屠杀令的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顾玖辞曾说过,儒与道共为天下,殊途同归。但本尊却无法认同。”
高翊素知碧霞元君与水无月两位道门大能是姐妹关系,虽对儒道联合一事一直相持不同理念,可没想到顾湘湳对她这位亲姐姐私怨如此之深,竟然在自己这样一个小辈面前以俗名相称……
“儒以仁爱礼制为治国之道,道以自然无为顺应天时。儒以进取入世,道以谦退出世。儒以严,道以宽。儒以刚,道以柔。妖物祸乱九州,乃是人族公敌,本尊问你,儒门既一心保佑人族天下,尔师曹墨却为何对妖刻意纵容。”
高翊没想到顾湘湳会突然递过这样一个问题,以他的认知看来,师父在这些儒道大能之间一直扮演着一个老好人的形象。而师父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想起师父曾问自己:翊,你相信轮回之说吗?
高翊回道:信,一个人若是一生行善,心中长存仁义,那下一生他一定会得到这一生积下的善果。
曹墨又问:那你觉得妖呢?
高翊沉默良久,在书院内,同门获得的灵元都会被送往佛家超度,最终进入轮回,他不晓得这到底有没有用,或许是师父的一厢情愿,也或许却有轮回一说。
曹墨道:翊,你既然相信人有轮回,却为何又认为妖不入轮回呢?
曹墨又道:善恶有报,人经轮回,尚能再造。妖,亦是如此。我们获取灵元是为了增强修为,再造华夏,保佑人族香火传递。可那些无辜的妖兽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没有选择,那为师便只得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曹墨想要告诉高翊,世间万物生来便不平等,行善者,积善果。便是一生不得志,也依旧有再造的机遇。可妖兽因生无慧根,生性低劣,便成为了人族的踏脚石,也失去了重来的机会。
而如何看待这种关系,也成了一个人如何对待“仁”这个字的不同理解,寻常的儒生将杀戮妖兽当做是提升罡气的一种寻常手段,而却忘记了人妖生来不平等的关系。
这种单方面的以上凌下是曹墨所不齿的,这并不是他想要传达的思想。这世间有善就有恶,有强便有弱,有和平昌盛,便也藏着血雨腥风。强者去掠夺弱者是这个世间的不变法则,原始的积累永远无法避开这道不成文的天理。
但不怀仁心的占有便是单方面的杀戮,这是畸形的,是违背天理循环的,是野蛮且泯灭自身人性的,更是身为儒家弟子所要鄙弃的。曹墨想对高翊说,你每杀一只妖,就要超度一只。这便是你行的仁,种下的善。
儒以法度严明,尊卑有别教化世人,但不代表儒家弟子便是铁血心肠,旁人只记住了儒家的“刚”,却忘了刚而易折,锋而易损。如若一贯以锋芒示人,以杀伐立威。久而久之,外行之礼,心中之仁便成为了虚伪的表象。
月色朦胧,溪水潺潺,高翊思虑良久,却释然的笑了,师父这些年来忙于对冀州人妖共存这一理念付之行动,在书院里的日子愈发的少了。自从长大后,他和师父也是聚少离多,前不久师父更是为了儒道联合而远赴关中。但他曾对自己说的话却依旧在耳畔回响,在他的心中深深烙印。
“顾师尊,依晚辈看,儒道并无二差,儒以仁教化世人,道以宽解放人性。在下认为,刚柔相济,儒道互补方为今朝人族长兴之道。老师曾经教导过我,人妖虽不两立,但人族无端的杀戮只会不断失去“仁”的存在,如果这世上只剩下锋芒对立,徒留黑白对错,便也没有了后世教化的意义。”
水幕后的倩影微微一颤,碧蓝色的真炁不断从瀑布内散发而出,溪水在快速变化着流速,空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儒门的仁是对谁的“仁”?曹墨讲仁,讲包容,可却偏偏忘了,仁善需有锋芒,包容需辨是非。”
高翊一时不解顾湘湳话中之意,他刚欲张口,顾湘湳的身影已站立起来,正在湍急的断瀑后与自己隔水相视,她的声音里带着疏离与嘲弄,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藏锋守拙,掩隐锋芒。一时错,终生藏。这才是尔师心中的‘仁’。小辈,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静心泉吗?”
高翊摇了摇头,但他身后的白衣少女却知道,这道断瀑看似是平常的瀑布,可却因水流源头乃是山顶的观星台,雨水顺观星台的石柱不断下渗,最终在半山腰处汇聚成了这处溪流断瀑。
常年被观星台仙气入浸的雨水早已被包裹着炁在山涧中流淌不止。顾湘湳借此施加了强大内在结界而形成了镜面的效果,走到瀑布旁则可窥探内心,找到心魔所在。
顾湘湳每次进行【净剑】仪式,都要赤足走入这处断瀑之内,将自身心魔隔绝于外,才能够真正达到身心合一与剑灵一并进入精神领域。
“想要本尊救你的同门,你需有踏入这水帘洞的勇气。”
高翊自然不晓得这瀑布其中的玄妙,脚下刚迈出半步,便听那白衣少女声音急促,竟破天荒的一把将他拉回。
“师父,此人方才与弟子在山下激战一番,此刻身心俱疲,想来难以度过心魔这一关,一旦进入仙境,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见身后这位一直和自己看不对眼的清冷少女都急的拉住他,高翊也感到有些不对,难不成这道看似寻常的瀑布另有蹊跷?可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水无月顾湘湳,真论年纪都能当他太奶了,怎么想也不至于耍手段来针对自己这个小屁孩。
“无妨,我没有时间了。”
高翊一看这架势,想来这一趟八成是凶多吉少,这位顾太奶,额,呸!顾师尊和自己师父之前估计是有一段孽缘,否则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闹得和仇人一样不对付。可为了救牧长歌,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白衣少女见拉不住高翊,不由气的直跺脚,她也不曾想自己为何会突然抬起手拽住对方的袖口,更没想到一向冷静的自己居然会如此冒失,竟会主动去触碰儒家弟子的身体。明明她对这位儒门少年只有一肚子的气,自己的初吻更是被这家伙轻轻松松的就夺走了。还被他裤裆里那根大家伙给顶的一个劲哦齁……
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去吧!去吧!真进了那瀑布里就知道师父手段的厉害了!
见少女撅着小嘴不再理睬自己,高翊苦笑一声,挺腰仰头,一咬牙脚下飞起,三步一跃,便一头扎进了飞瀑之内,起初他还以为身子会直接穿透水幕到达洞口,结果脑袋刚触碰到水流就发现不对劲。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一道以水为媒介的结界,且这道结界极为深厚,明显不是用来单纯作为隐藏洞府所释放的,而是类似于秘境的存在。他脚下一空,便摔倒在地,迷迷糊糊的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完全处在了另一个时间维度内,起码眼前的一切绝不是正常的时间流速内该发生的事。
那是一片荒凉的朔漠,一轮惨白的弯月突兀的挂在夜空中,一望无际的天空上没有半颗星星,只剩下那道白的刺目的弧状弯月高悬头顶,四周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到处都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剧烈无比的轰鸣声,脚下的沙子一粒粒的跳动,他整个人都随着这可怕的鼓点而颤抖,显然能发出这样巨大且沉闷轰鸣的只有一支正在向他奔袭而来的军队。
他本想去躲,可四周空旷无边,哪有遮挡物去寻找,而那支规模空前的骑兵军队早已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奇怪的是,这支疾驰飞奔的虎狼之师好像并没有发现他,而是径直从他的身体处穿梭而过。
高翊下意识的眯起眼,因为这玄色其实是呈现在黑红之间的颜色,在惨白月色下正如一片从地狱深处归来的修罗,带着赤与黑,杀与伐席卷而至。更不要说那几乎要撕破耳膜的宝马踏地声,没有了遮挡物,空旷的地带这震耳欲聋的轰鸣更是无死角的灌进他的耳朵里。
高翊这才知道,原在平日里同门一个个吹嘘自己要是临阵时如何如何,都是小孩子一般的笑话。一个人在千军万马面前原来显得如此渺小,可他也发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而是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透明人,旁观者。
这支骑兵看样子有数千人,但除了为首的一部分是典型的腰悬宽刃长剑,胯下均是清一色的漆黑骏马,个个身材壮硕,身披玄铠,头戴明光盔的秦军风格,高翊听闻秦军五大军区中只有一支部队是这般装束。
民间更是传有一首家喻户晓的诗用来形容这支当年为大秦开疆拓土的劲旅,连小时候目不识丁,流落四方的高翊都会背。
玄甲凝霜气,长锋映雪寒。
黑骊踏瀚海,鹰扬震塞垣。
胡人闻胆裂,冠爷绝宇寰。
一朝麾旌指,万里靖烽烟。
高翊眉色凝重,但还是面露羡色,哪有华夏男儿愿一生蹉跎,不愿持剑纵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看来这便是独属于【禁军】之一的【鹰扬卫】?可其余后方紧跟而至的骑兵却并不像秦军的编制。
他望见执旗官手中紧握的“陆”字将旗,心中更是一颤,难道说是那位纵横塞北,所向披靡,剑法被胡人称为“冠绝天下”的当今太尉陆冠?可他怎会率军出现在这里?
脚下之地怎么看都是荒无人烟的西域边疆,而且秦军又怎会和一支看似是胡人的骑兵一并疾驰?要知道这位战功位列百官之首的大秦太尉那是靠着抵御北狄才位列三公,开府封王的,他和羌狄胡虏的关系完全可以用人族与妖族来作比喻,无论如何这两方也不会这般相安无事。
“将军,距离未央城不足三十里了,本部是否停止进军。”
一身精钢玄铠的将官放下手中马槊,勒紧缰绳毕恭毕敬的对身后的男人询问道。
“嗯,剩下的交给吐火罗人去做,让鸠摩罗叶前来见我。”
男人声音极为低沉,甚至略显尖锐。但那不是阴柔,而是藏锋,像是一柄罕不出鞘的利刃,不露锋芒却又精光四射,见者胆寒。
听到传令,一匹血红的高头骏马从胡人阵脚中飞驰而出,直插秦军中军,高翊清晰的看到骑在马上的男人头戴一顶耀眼的佛冠,这种只存在于雕塑中的佛像居然还能铸成头盔,这在中原完全见不到,怎么看都是来自西域的产物。
“大王就在天启城等你的消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鸠摩罗叶身高近九尺,身披鎏金鱼鳞连体铠,脚踩宝字头雁羽帮三层牛皮靴,背挂弓,腰悬刀,手持一杆约莫有一人多高,铁钉足有三寸长的狼牙棒,虽脸无胡须,可面向却凶悍异常,塌鼻梁,短粗眉,尤其是一双泛着血光的大眼珠子,像是两颗铜铃被人硬生生的塞进了眼眶里。
嘴里更是一张口金光辉煌,原来这家伙的一口牙都被自己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亮闪闪的镀金假牙,而这口金牙则是用敌人的骨头磨成的,这等活阎王只是看上一眼,常人怕是都要两腿发软,屎尿都吓得屙出来。
这莽汉身上更是满是腱子肉,即便被这金铠包裹的密不透风,可光是看那盔甲隆起的程度,和那匹明明比寻常战马都要高出一头却依然被压的嘶哈粗喘的汗血宝马,也知道这人这一身精壮体格子是多么结实。再加上他头上戴佛冠更是传闻中降妖除魔,威震道场的韦驮天,更是给这半人半鬼的佛国猛将附上了一层镇狱明王般的血色光环。
可就是这样一位威震西域三十六国的铁浮屠却在见到这位陆大人时低声细语,脑袋低的比他手中的狼牙棒还低,要不是马上要有任务执行,怕不是现在就要下马鞠躬。
“在下悉听遵命,绝不会让义父失望。”
鸠摩罗叶明明年长陆冠十多岁,却依旧心甘情愿的称其为义父,不是因为他天生缺爹犯贱,实在是真的被这位名震塞北的中原剑圣给打怕了,也真真切切的被打服了。
见他话音掷地有声,中军阵中那位陆大人才缓缓现身,先是一声烈马长而有力的嘶鸣响彻这大漠的夜空,接着便是一位身不着甲,头不戴盔,只是穿着一身玄色儒袍的中年男子不急不躁的驭马而出。
高翊在看到这个名叫陆冠的男人出现的第一刻,就被他的身影吸引,这天地间本应该是一片苍茫的银白,深夜下的大漠里的风裹挟着黄沙,如无数把细刃刮过连绵的军阵,卷起漫天尘埃,可要知道夜晚的大漠,沙子不是黄的,是白的。
而随着陆冠的出现,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墨点坠入这苍白之中,将这大漠中的所有尘嚣彻底沉静。
他不过而立之年,身形挺拔如劲松,虽身上只穿着一件看似宽大的儒袍,可却难掩衣袍下精壮结实的身板,那是常年征战与练剑沉淀下的力量感,既不臃肿,也不纤弱,即使没有坚硬的铠甲护体,没有长刀钢枪在手,可他只是在马上略微抬首,浑身每一寸却都透着“杀伐”二字。
他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看剑身窄不过二指,剑鞘漆黑,仅在鞘口镶嵌着一枚寒玉,玉色通透,剑却如他的人一般,带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意。而此剑也正是十大名剑中位列第五,号称百剑锐利之首的【追魂】。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扫过脚下连绵的沙丘,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数万大军,漫天风沙,都不过是尘埃。风掀起他玄色儒袍的边角,露出袍内侧绣着的暗金色猛虎纹样,那是他那位亲姐夫亲赐于他的兵马大元帅的标识,代表着无上的权威,虎兽在风沙中一闪而逝,化为一声震耳虎啸响彻荒漠,周遭的吐火罗士兵下意识地伏首低眉,气不敢出。
这些来自遥远佛国的骄兵悍将在数年前还一个个耀武扬威,在西域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甚至一度兵抵陇右,威胁凉州。可他们在见识过这位陆大人的手段后,却变成了一只只乖巧的猴子,乖乖听其调遣。
而更让高翊在意的则是这位陆大人胯下的骏马,高翊之所以感到陆冠的出现如一道银色流星坠地,撕开这茫茫大漠的帷幕,便是因为这匹马。
它通体青蓝,毛色如深海凝冰,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每一根鬃毛都梳理得一丝不苟,随风轻扬时,如青蓝色的火焰跳动。
此马身形极其雄俊,肩高足有七尺,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蹄甲漆黑如铁,踏在沙地上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不见半分焦躁。
高翊听闻普天下有六匹独一无二的骏马,均是由妖兽杂交培育而成,想来这一匹便是如此。眼前的青蓝战驹完美诠释了妖兽与中原宝马杂交的极致,既有妖兽的强悍体魄,又有宝马的通灵与迅捷。
此刻它正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陆冠的膝盖,青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依赖,与它凶戾的外形截然不同,却更衬得陆冠周身那股薄情寡义的气质愈发浓烈。高翊自然不知道这匹马便是日后名满天下的天启六骏之一的【凛霜】。
“明日拂晓,我希望这座未央城里连一只会喘气的老鼠都见不到。”
陆冠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会意,迈开四蹄,稳稳地向后转首,他斜后的余光冰冷的扫过大漠的彼端,在那里藏着一座世外桃源,如一颗璀璨无瑕的明珠点缀在这荒凉的大漠,引导着迷路的旅人,带给这片土地无限的希望。但在今夜过后,便只剩下玉碎珠落,只余离殇。
西域三十六国自此将不复存在。
玄色的儒袍在他背后展开,如一只墨蝶展翅,可众人只却记住了这身象征着仁与爱的长袍下那栩栩如生的虎首纹样。
“婉之,如果恨就恨我一人吧,这是只有兄长我一人才能做的事,也只能由我去做……”
风沙卷着他的衣角,陆冠努力不让自己低下头,低头他会心生愧疚,而愧疚会让猛虎的獠牙不再锋利。抬头是为了看清自己的来时路,那也是一条他再也回不了头的不归路。
未来的帝国军神宛如一尊行走在大漠中的铁血雕塑,薄情,冷硬,却又徒留孤单寂寥……
高翊眼前猛得闪过一阵光怪陆离的七彩色彩,他身子发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出现在另一段时空里,而这一次不再是寂寥无人的荒漠,而是深处战火纷飞的人间地狱。
士兵们在城中烧杀抢掠,而一辆破旧不起眼的马车则正停靠在城门外不远处一处偏僻的草丛里,他看到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内,她穿着一件被鲜血染透的凤袍,脸上血污未散,但却难掩她曾经的高贵与端庄。
在高翊望见女人的脸那一刻,他莫名的感到心口一痛,不觉弯腰捂住胸前,引得脖颈下的项坠哗哗作响。
车外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可她却因腿部受伤而难动一步,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数日未眠,疲倦无神的眸子里却荡漾着母爱的光辉,她轻轻的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可内心的伤却永远也无法愈合。
带着血腥夜风吹起残破的轿帘,映出眼中的人间炼狱,她扬起脸,双目涣散,瞳孔无神。但她的唇边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口中哼着歌,如一尊沐浴在血色之下的玉观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慢慢散去了最后的光。
玄甲客,叩城关。
儒圣诺,成笑谈。
许我苍生,片刻安。
纸契薄,血痕漫。
七万家,烟吹散。
满城枯骨,无尽冤。
稚子眠,怀中暖。
龙鳞隐,待风还。
娘的歌啊,绕心肝。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催动着高翊的脚步,让他缓缓走向那辆马车,他本能的伸出手,想去擦拭掉女人脸颊上的血迹。
可就当他的手要触碰到女人的脸庞时,一支从城外追杀而出的士兵已经发现了马车的踪迹,他们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眼神里闪着肉欲的光,嘴角扬起戏谑且残忍的淫笑,一步步走向马车。
高翊不知道车内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要保护她,这是他要做的唯一的事,可他的身体却和之前一样是个透明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挽回不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罪恶。
就在这些兵痞即将掀开轿帘的那一刻,高翊身后闪过一抹刺目的精芒,一柄剑体无色,剑身细长,杀气四溢的长剑从天空中斜刺而下,瞬间如糖葫芦一样将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士兵刺了个对穿。
高翊诧异的转过身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长度惊人,白的耀眼,傲然向前迈出一步的欣长玉腿,还有那双鞋跟锋利如剑的鱼嘴高跟。